传入宋承安鼻孔中的是一股发霉的难闻气味。
县衙大狱他还是第一次来。
阴暗潮湿是宋承安对这里的唯一印象。
“自从武大人交代过,这牢房里就没有人为难过这吴狗儿。”
“那多谢郭牢头了。”
“宋兄弟客气!”
“那宋兄弟你忙,我先出去了。”
“郭老哥去忙,一会我请客,咱哥俩喝一杯。”
“那感情好。”
牢头郭伟豪打开了牢门,就走了出去。
宋承安看向牢房里。
那一道瘦小的身影。
衣衫破烂。
不过脸色倒是红润,不似其他凡人那般面黄肌瘦。
看来牢头没骗人,吴狗儿在这牢房里确实没有人为难他。
吴狗儿。
巴鲁随手救上来的孩子。
真的只是随手,因为他眼睁睁的看着吴狗儿父母淹死。
随后吴狗儿就跟在了巴鲁身边,一路来到了灵丘。
最后更是助纣为虐,帮助巴鲁施展嫁金蚕之术,害了很多人。
包括对他最好的黄娴姐姐。
“我要死了吗?”
吴狗儿低声道。
他知道自己害了很多人,知道自己罪大恶极。
这些日子,他一直活在恐惧中。
总觉得某天早晨,自己就会被拉到菜市场斩首。
他曾经跟着巴鲁看过杀头。
杀的是一些邪教妖人,刽子手干净利落的一刀下去,鲜血喷涌,斗大的头颅滚落尘埃。
围观的人蜂拥上去,用白馒头沾那人血。
他见过那画面。
所以当他看到那个当街杀死巴鲁爷爷的官差出现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要死了。
宋承安摇头:“巴鲁害了很多人,你算是从犯。”
“但是审判你的人不是我。”
“我今天来是想问你一些事情。”
“巴鲁那只圣虫,是不是在你身上?”
宋承安问道。
今天他刚到镇妖司衙门,武从就让他来县衙大狱办一些事情。
“你们要找的是这个吗?”
吴狗儿伸出手,一只拇指大小,浑身金色的古怪虫子正趴在他的掌心。
宋承安道:“这只蛊虫果然在你手里。”
“我当时还以为我已经杀死了这只蛊虫。”
“这是巴鲁爷爷的宝贝,平时我连看一眼都不可以。”
“但是巴鲁爷爷不是你的对手,他要死了。”
宋承安道:“看来巴鲁并不是如他表现出的那样,只把你当做一个奴隶。”
“他最后似乎真的想引你踏上修行之路。”
吴狗儿抬起头,那只蛊虫从他手上消失了。
他看着转身准备离开的宋承安,开口道。
“你们一直关着我,就是因为这只蛊虫吧?”
“其实你们一直都知道他在我这里,所以我才被一直关着。”
“但是现在,你们应该想到处置我的办法了,对吗?”
“我猜的不错的话。”
“你离开这里,晚上就会有人取走这只蛊虫。”
“我就要死了,对吗?”
“巴鲁爷爷犯下大罪,我作为从犯,按照朝廷的规矩,我也要死的。”
“怎么会呢,你只是被骗了,今天过后你就自由了。”
宋承安说道。
“你骗人。”
吴狗儿不信这个说法。
“你们根本不会在意我们这种人的死活的。”
“你只要离开这里,我马上就令这条蛊虫自爆。”吴狗儿死死的盯着宋承安的背影。
“它已经认主了。”
宋承安往外走的脚步停住了。
“我想活。”
“我听说镇妖司有那罪大恶极的犯人,可以成为刑卫,以免死罪。”
他说道。
“你们要的是这个圣虫吧?”
“我可以交出这个圣虫,但是你们得让我活。”
宋承安有些低估了这个小乞丐一样的孩子。
对方一点都不傻。
“这个我拿不了主意,我得去请示一下。”
“你杀了巴鲁爷爷。”吴狗儿最后一句话传来。
宋承安没有说话,走出了县衙大狱。
外面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武从。
还有一个老人,一个少女。
两人皆是穿着充满南疆特色的服饰。
正是茂沙和阿依儿。
“武大人似乎很看重这个年轻人。”
看见宋承安出来,茂沙说道:“他说要去问一下蛊虫在不在那人身上,武大人就让他去了。”
“武大人与他,像长辈胜过上司。”
武从闻言笑道:“有天赋的晚辈总是招人喜欢。”
“哦?”
“没想到武大人还有个大器晚成的晚辈。”
武从淡淡一笑:“这有啥,大祭司还有个一顿吃七个饼的孙女呢。”
“我只吃了六个……”阿依儿连忙叫屈。
大祭司嘴角抽搐了一下。
开始怀疑自己选阿依儿做蛊族的圣女这个决定到底对不对。
宋承安上来:“武大人,大祭司。”
“那圣虫确实在那孩子身上。”
大祭司点点头:“那就依照刚才的约定,我们去取走蛊虫,那门《圣族三宝如意法》明日自会送到武大人手上。”
“那个孩子一定会死吗?”
宋承安突然问道。
大祭司听到这话笑了起来。
“我们需要以魔音将圣虫从他体内逼出来,然后收服。”
“那魔音圣虫都承受不住,更何况一个神魂孱弱的普通人。”
“哪怕不死,也会变成一个傻子。”
“傻子吗?”
宋承安想到这里,朝着武从开口道。
“武大人,还请移步,卑职有事要禀告。”
“怎么了?”
武从笑了笑,跟着宋承安离大祭司远了些。
“其实以大祭司的实力,要是有意偷听,我们再离他远十倍也没用。”
“武大人说的什么话,我茂沙不是这种人。”大祭司茂沙对这个说法不认可。
宋承安无言:“吴狗儿说愿意交出圣虫。”
“也愿意成为刑卫。”
刑卫。
镇妖司组织中的特殊人员。
他们都是犯下大罪的修士,以得到赦免为代价成为刑卫,一生被镇妖司驱使。
没有任何报酬。
“他能被那圣虫认主,想必有修行资质。”
武从笑道:“这就是你先前说要去问一问那圣虫在不在他身上的原因吗?”
“担心圣虫不在他身上而害他枉死?”
“他助纣为虐,按照镇妖司的规矩,是要直接处死的。”
“这刑法或许过于严苛了。”
“但是都没关系,至少在我这里,死不死还是可以酌情的。”
他看着宋承安:“但是我要提醒你的是。”
他看着宋承安,神色无比严肃:“常怀仁义之心是好事,但是不要为仁心所累。”
宋承安闻言一怔。
他从未见过武从如此严肃。
“很多事情,你没法做到极致的。”
“就比如做一个好人。”
“做好人是最难的。”
“你在这个人这里是好人,在另外的人那里就未必了。”
“而且有些事情,无论你做了什么选择,都会有人说你做错了。”
“晚辈受教了!”
宋承安抱拳。
武从摇摇头:“走吧。”
武从带着宋承安走到了大祭司的旁边,道:“大祭司,你意下如何?”
大祭司笑道:“既然这位宋小兄弟已经和那人谈妥了,我自然没有意见。”
“我们只是想取回那只圣虫,并不想多杀人。”
“那就多谢大祭司了。”
武从道。
随后几人走进了县衙大狱。
吴狗儿沉默的看了一眼走进来的众人,随后取出了那只圣虫切断了和圣虫的联系。
他张嘴吐出一口鲜血晕了过去。
切断和蛊虫的联系他受到了反噬。
“并没有什么大碍,养下就好了。”
大祭司随便看了一眼,说道。
“不知道巴鲁的尸体在哪里?”
大祭司取出一个黑色怪瓶,将圣虫收了起来,然后问道。
“他是我族一位已逝长老的的曾孙。”
“虽然犯下大错,但是如今如今人死了,我们还是希望将他的尸体带南疆。”
大祭司说道。
若不是和那位蛊族的长老有关系,巴鲁也没资格接触到这蛊族的圣虫。
————
“是他吗?”
八仙楼的二楼。
温成蕴恭敬的站在一个老者身后。
老者须发皆白,但是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
他站在窗边,看着下面街道上走过的年轻人说道。
温成蕴躬身道。
“就是他。”
“三个月前,突然得了机缘,成了炼炁士。”
“后来因为钓鱼认识了武从,被武从赏识,招入了镇妖司。”
“如今已经成了二星镇妖使。”
“武从很赏识他。”
“三个月从一介凡人,到成功筑基。”
“现在号称灵丘第一天才。”
“你觉得他真的是天才吗?”温元宗听到孙儿的话,反问道。
温成蕴想了想,说道:“三个月,从一介凡人,到筑基。”
“他不是天才,那这灵丘城中就没有天才了。”
温元宗听到自己孙儿的话摇了摇头。
“什么浪子回头,不过是糊弄人的说辞罢了。”
“他要真是天才,那从小就是天才。”
“若是他真的有着等天资,这灵丘城中,无论是五大家,还是玄清寺,早就争着抢着把他收入门下了。”
“哪里会放任他虚度三十年的光阴。”
“对于修行者来说,最无用的是时间,最珍贵的也是时间。”
“爷爷的意思是?”
温元宗眼神中闪过一抹冷意。
“要么,他真的是明珠蒙尘三十年。”
“要么就是三个月前,得了什么机缘,比如月神宗的传承。”
他说道。
“月神宗的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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