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同柔软的绒布,包裹着静谧的主卧。唯有两人逐渐同步的呼吸声,和那紧密交握、传递着彼此体温的手,是这方寸天地里最真实的存在。
傅瑾舟一动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得轻缓,生怕惊扰了这失而复得的、脆弱如朝露的亲近。苏晚的手在他掌心,微凉,纤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指骨的轮廓和皮肤下细微的脉搏跳动。这真实的触感,比任何梦境都更让他心潮澎湃,也愈发衬得他之前的混账和愚蠢。
他小心翼翼地收拢手指,将她的手更妥帖地包裹,力道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珍视。黑暗中,他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凭借这唯一的连接,去感知她的情绪。
苏晚也没有动。手背上传来他掌心的温热和那小心翼翼的力道,像是一道细微的暖流,缓缓注入她冰冷疲惫的心田。紧绷了太久的神经,在这片黑暗和这份无声的牵绊中,竟奇异地松弛下来。眼皮越来越沉,连日来的情绪崩溃和心力交瘁,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最终,她抵挡不住那沉重的睡意,意识渐渐模糊,沉入了无梦的黑暗。
感受到她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握着他的手也彻底放松下来,傅瑾舟才终于敢轻轻地、几不可闻地舒了一口气。他侧过头,在黑暗中努力分辨着她的轮廓,心底那片荒芜了太久的地方,仿佛被注入了一汪温热的泉水,开始缓慢地、坚定地复苏。
他没有松开手,就保持着这个姿势,闭上了眼睛。身体的疲惫依旧存在,但精神上的巨大慰藉,让他这一觉,睡得前所未有的踏实和深沉。
……
清晨,苏晚是在一种久违的、被温暖和安全包裹的感觉中醒来的。
意识尚未完全清醒,身体却先一步感知到了周遭的不同。不再是独自蜷缩在冰冷的被子里,而是身处一个坚实而温热的怀抱。她的后背紧贴着一个宽阔的胸膛,隔着薄薄的睡衣,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仿佛最安心的节拍。一条手臂自然地横亘在她的腰间,带着不容忽视的重量和一种……保护性极强的占有意味。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头似乎枕着他的手臂,鼻尖萦绕的,是全然的、属于傅瑾舟的,清冽中带着一丝暖意的雪松气息。
这个认知让她瞬间彻底清醒,身体有片刻的僵硬。
昨夜……不是梦。
那些混乱的争执,冰冷的泪水,他病弱的模样,石破天惊的告白,还有……黑暗中那小心翼翼却又坚定无比的牵手。
所有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她微微动了一下,想要挣脱这个过于亲密的怀抱。
然而,她只是稍稍一动,腰间的手臂便下意识地收拢,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头顶传来一声带着浓重睡意的、模糊的低喃,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别动……”
那声音沙哑慵懒,带着晨起特有的磁性,钻进苏晚的耳朵里,让她刚刚清醒过来的大脑又是一阵眩晕,心跳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他竟然……抱得这么紧?
而且,听这语气,他似乎还没完全醒,那这拥抱……是潜意识里的行为?
这个认知,让苏晚心底泛起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羞赧,有无措,但更多的,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酸涩的柔软。
她没有再挣扎,只是僵硬着身体,任由他抱着。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悄悄溜进来,在地毯上投下金色的光斑,也将他们相拥的身影勾勒得清晰起来。
她能感觉到他平稳的呼吸拂过她的发顶,能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温度和震动。这个怀抱,与昨夜病弱时的脆弱不同,充满了属于男性的、坚实而温暖的力量。
一种前所未有的、类似于“依赖”的感觉,如同藤蔓般,悄然缠绕上她的心。
她竟然……有点贪恋这个怀抱。
这个发现让她感到一阵心慌意乱。
不知又过了多久,傅瑾舟的呼吸频率微微改变,搂着她的手臂也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些。他醒了。
苏晚立刻闭上眼睛,假装还在熟睡,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傅瑾舟缓缓睁开眼,清晨的光线让他微微眯了眯。首先映入感知的,便是怀中温香软玉的触感,和那萦绕在鼻尖的、熟悉的玫瑰清香。他低头,看着蜷缩在自己怀里、似乎还在沉睡的苏晚,她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柔和的阴影,脸颊因为熟睡而泛着健康的红晕,唇色也不再像昨天那样苍白。
一种巨大的、近乎失而复得的庆幸和满足感,瞬间充盈了他的胸腔。他收紧了手臂,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贪婪地汲取着这份真实存在的温暖和安宁。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如此依赖一个人的存在,依赖到只是这样静静地抱着她,就觉得拥有了全世界。
苏晚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拥抱力道的加深,和他那近乎贪婪的呼吸。她的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能听到他逐渐加快的心跳声,与自己那如擂鼓般的心跳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她依旧闭着眼,不敢动弹,生怕打破这微妙而脆弱的平衡。
傅瑾舟也没有动,他就这样抱着她,仿佛时间都为他们而静止。直到阳光变得越来越明亮,窗外传来鸟儿清脆的鸣叫,他才极其不舍地、缓缓松开了手臂。
他动作轻柔地起身,生怕吵醒她。然而,就在他准备抽回被她枕着的手臂时,睡梦中的苏晚却仿佛有所察觉,无意识地蹙了蹙眉,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甚至……下意识地往他刚才所在的位置靠了靠,仿佛在寻找那份消失的热源。
这个无意识的小动作,像是一支羽毛,轻轻搔刮在傅瑾舟的心尖上,带来一阵剧烈的、甜蜜的酸麻。
他看着她依赖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所有的冷硬和骄傲,在她面前,都化为了齑粉。
他最终没有完全抽回手,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枕得更舒服一些,然后才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走向浴室。
当浴室的门轻轻合上,水流声隐约传来时,苏晚才缓缓睁开了眼睛。她望着天花板,眼神复杂。刚才他起身时,她其实是醒着的。他那些小心翼翼的动作,和他看着她时那几乎能将她融化的温柔眼神,她都通过微眯的眼缝看得一清二楚。
还有……她自己那不受控制的、依赖般靠近的小动作。
脸颊不由自主地开始发烫。
她拉高被子,盖住半张脸,试图驱散那恼人的热意。
傅瑾舟很快洗漱完毕出来,他已经换上了干净的家居服,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了许多,虽然脸色依旧有些病后的苍白,但精神明显好了不少。
他看到苏晚已经坐起身,靠在床头,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耳根似乎有些泛红。
“醒了?”他走到床边,声音温和。
“嗯。”苏晚低低应了一声,没有抬头看他。
“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傅瑾舟在她床边坐下,目光关切地落在她脸上。
“我没事。”苏晚摇了摇头,终于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他的眼神很专注,里面没有了往日的冰冷和疏离,只剩下清晰的温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这种被她全然关注着的感觉,让苏晚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你……烧退了吗?”她移开视线,有些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退了。”傅瑾舟看着她微红的耳根,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多亏……某人照顾得好。”
他意有所指,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揶揄和感激。
苏晚的脸更红了,有些恼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谁照顾你了!我是看你可怜!”
她这带着娇嗔意味的瞪视,落在傅瑾舟眼里,却比任何情话都更让他心动。他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带动着两人之间那微妙的气流。
“好,是我可怜。”他从善如流,目光却依旧胶着在她脸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赤裸裸的眷恋,“那……可怜的我,能不能再拜托苏小姐一件事?”
“什么?”苏晚警惕地看着他。
傅瑾舟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小模样,心底软成一片。他伸出手,不是去碰她,只是指了指自己的头发,语气带着一点无辜和……撒娇的意味?
“头发……好像还有点湿,不太舒服。”
苏晚:“……”
她看着他湿漉漉的、几缕黑发还贴在额前的样子,再看看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带着点期待的眼神,一时间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她咬了咬唇,最终还是掀开被子下床,走到浴室,拿出了吹风机。
“坐下。”她命令道,语气故作凶狠。
傅瑾舟立刻顺从地在床沿坐下,背对着她,姿态乖巧得像个等待老师检查作业的小学生。
苏晚插上电源,打开吹风机,温热的风流泻而出。她的手指穿过他柔软微湿的黑发,动作起初还有些生疏和僵硬,但渐渐地,变得流畅起来。
傅瑾舟闭上眼睛,感受着她指尖轻柔的梳理和温热的风,感受着她站在他身后、那带着玫瑰清香的呼吸若有若无地拂过他的后颈……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幸福感和依赖感,如同温暖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他发现,他不仅依赖她的存在,更依赖她带来的这份……琐碎而真实的温暖。
原来,冰山融化后,露出的不仅是滚烫的岩浆,还有渴望被温暖、被照顾的,最柔软的内里。
苏晚看着他顺从的背影和微微放松的肩线,心底那片冰封的角落,似乎也在吹风机的暖风和这静谧的氛围中,悄然融化着。
一种前所未有的亲密和依赖,在这清晨的房间里,无声地建立、蔓延。
胜过千言万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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