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带着雨后的清澈,透过林薇家客厅的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苏晚蜷在沙发上,身上盖着薄薄的毯子,眼睛依旧带着红肿的痕迹,但比起昨日的崩溃,多了几分麻木的平静。
林薇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过来,塞到她手里,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晚晚,喝点东西。今天……还去项目现场吗?”
苏晚接过牛奶,温热的触感透过杯壁传来,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她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不去了。”
她无法面对那个地方。那里有她倾注了无数心血和情感的记忆,也有……昨日傅瑾舟突然出现带来的、新一轮的伤害和难堪。她需要时间,让那片被泪水浸泡过的心脏,稍微风干一点点。
林薇看着她这副样子,心疼地叹了口气,在她身边坐下,揽住她的肩膀:“不去也好,就在家好好休息。那种渣男,不值得你为他伤心难过!咱们就当被狗咬了一口,以后……”
她的话还没说完,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就急促地震动起来。林薇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想也没想就直接挂断了。
“骚扰电话真多……”她嘟囔了一句。
然而,那个号码立刻又打了过来,执着得令人心烦。
林薇皱了皱眉,正准备再次挂断并拉黑,苏晚却轻声开口:“接吧,万一……是项目组有什么事。”
林薇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语气不善:“喂?谁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焦急又带着几分恭敬的男声,是记忆馆项目组的负责人:“是、是林小姐吗?不好意思打扰您!请问……苏太太和您在一起吗?”
林薇开了免提,看了苏晚一眼,苏晚轻轻点头。
“在,怎么了?”林薇语气依旧冷淡。
“太好了!”负责人像是松了口气,随即语气又变得无比焦急和为难,“林小姐,是这样的……傅总、傅总他……从昨天下午开始就一直等在项目现场,下那么大的雨也没走,就在厂房外面站着等!我们怎么劝都不听!这、这熬了一整夜,今天早上我们发现他的时候,人已经晕倒在厂房门口了!浑身滚烫,怎么叫都叫不醒!我们刚把他送到附近的医院……”
“什么?!”林薇猛地站起身,声音拔高,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苏晚握着牛奶杯的手也瞬间收紧,指节泛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他……等了一整夜?淋雨?晕倒了?
负责人还在电话那头焦急地继续说道:“傅总身份特殊,我们不敢声张,只能先送到医院急诊。医生说是重感冒引发的高烧,加上疲劳过度和……可能情绪波动太大,需要立刻住院治疗。可是傅总昏迷中一直……一直在含糊地念着太太的名字……我们、我们实在没办法了,才冒昧打扰您……”
负责人后面还说了什么,苏晚已经听不清了。她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那几个词——等了一夜,淋雨,晕倒,高烧,念着她的名字……
那个永远冷静自持、仿佛无坚不摧的傅瑾舟,会为了等她,像个傻子一样在雨里站一整夜,直到晕厥?
这怎么可能?
可是……负责人那焦急惶恐的语气,不似作伪。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震惊、心疼、愤怒和难以言喻的酸涩,如同海啸般冲垮了她好不容易筑起的心理防线。眼泪毫无预兆地再次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晚晚?”林薇挂了电话,看着苏晚瞬间煞白的脸色和蓄满泪水的眼睛,心情复杂到了极点。她一方面气傅瑾舟那个混蛋活该,一方面又……忍不住有点动容。那个冰山,居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他……他在哪个医院?”苏晚的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几乎不成调。
林薇报出了医院的名字和地址,犹豫地看着她:“你……要去吗?”
苏晚猛地站起身,毯子滑落在地也浑然不觉。她用手背狠狠擦掉眼泪,眼神里充满了混乱和挣扎,但最终,一种更强烈的、无法抑制的担忧压倒了一切。
“我去看看。”她声音依旧发颤,却带着一种决绝。她无法欺骗自己,在听到他可能生命垂危(负责人夸张的说法)的那一刻,她所有的怨恨和失望,都被一种更原始的恐惧所取代——她怕他真的出事。
林薇看着她这副样子,知道拦不住她,也……不想拦了。她叹了口气,拿起车钥匙:“我送你。”
一路上,苏晚都紧紧咬着下唇,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一言不发。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混杂着对傅瑾舟情况的担忧,和一种害怕面对他的恐慌。
她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他?继续冷言冷语?还是……
她不知道。
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下,苏晚几乎是冲下了车,按照负责人给的病房号,一路小跑着找到了那间高级单人病房。
推开病房门的瞬间,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傅瑾舟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是病态的潮红,嘴唇干裂,紧闭着眼睛,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即使是在昏迷中,眉宇间也仿佛凝着一股化不开的沉重。
他的手臂上打着点滴,透明的液体正一点点流入他的血管。平日里那个冷硬强势、不容置疑的男人,此刻脆弱得像一个一碰即碎的水晶娃娃。
苏晚的脚步瞬间僵在门口,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项目组的负责人和一个小助理正手足无措地站在床边,看到苏晚进来,如同看到了救星,连忙压低声音道:“太太,您来了!傅总他刚用了药,睡着了,但一直不太安稳……”
苏晚缓缓走到床边,目光落在傅瑾舟因为高烧而微微蹙起的眉心上。她伸出手,想要碰碰他的额头,确认他的温度,指尖却在即将触碰到他皮肤的前一刻,猛地顿住,蜷缩了回来。
她有什么资格碰他?
是她把他逼成这样的吗?
复杂的情绪在她心中翻涌。
负责人和小助理识趣地退出了病房,轻轻带上了门,将空间留给了他们两人。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傅瑾舟略显沉重急促的呼吸声。
苏晚就那样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看着他因为难受而无意识抿紧的唇,看着他额角渗出的细密冷汗,看着他放在被子外、那只因为输液而有些冰凉的手……
所有的愤怒和委屈,在这一刻,似乎都被这浓烈的、带着病气的脆弱,冲刷得淡了些许。
她最终还是伸出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拂去了他额角的冷汗。
那触感,滚烫。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傅瑾舟似乎有所感应,浓密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极其困难地、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起初是涣散的,迷茫的,带着高烧特有的混沌。他花了些时间,才聚焦看清了站在床边的苏晚。
那一刻,他黯淡的眸子里,骤然迸发出一簇微弱却明亮的光彩,像是溺水之人终于看到了岸边的灯火。他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极其沙哑微弱的声音:
“晚……晚……”
只是两个字,却仿佛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确认和……卑微的祈求。
苏晚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砸落下来,落在洁白的床单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她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失而复得般的庆幸和脆弱,所有准备好的冷硬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傅瑾舟挣扎着,想要抬起那只没有输液的手,似乎想去擦她的眼泪,但手臂虚弱无力,只是微微抬起,便又颓然落下。
他看着她的眼泪,眼底充满了巨大的痛楚和自责,声音破碎不堪:“对……不起……别……哭……”
苏晚用力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她转过身,背对着他,肩膀因为压抑的哭泣而微微颤抖。
她恨自己的不争气,恨自己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还是会为他心疼,还是会因为他的道歉而心软。
傅瑾舟看着她颤抖的背影,心如刀绞。他知道,他伤她太深,不是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能弥补的。他闭上眼,浓密的睫毛被泪水沾湿,显得更加脆弱。
病房里,只剩下压抑的哭泣声和沉重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苏晚才勉强平复了情绪。她转过身,没有看傅瑾舟,只是走到床头,拿起水杯和棉签,蘸了点温水,小心翼翼地润湿他干裂的嘴唇。
她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傅瑾舟配合地微微张开嘴,感受着那微凉的湿润和她的靠近,贪婪地汲取着这片刻的、如同偷来的温情。他的目光始终牢牢地锁在她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专注。
喂完水,苏晚放下杯子,依旧不看他,声音低哑:“你好好休息,我……我先走了。”
她不能再待下去了。她怕自己会失控,怕自己会再次沦陷在他这病弱的脆弱里。
听到她要走,傅瑾舟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恐慌,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抓住她的衣角,却因为虚弱而再次落空。
“别……走……”他声音微弱,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恳求。
苏晚的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林薇探进头来。她看到病房里的情形,挑了挑眉,目光在苏晚红肿的眼睛和傅瑾舟那副凄惨的模样上转了一圈,心中了然。
她没有进来,只是对着苏晚,用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傅瑾舟也听到的音量说道:“晚晚,我刚才问过医生了。医生说某人啊,就是作死!淋雨、不吃饭、还情绪激动,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这次是运气好,只是高烧昏迷,要是再严重点,引发肺炎或者别的并发症,那可就……”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傅瑾舟瞬间变得更加难看的脸色,和苏晚骤然绷紧的背影,才慢悠悠地继续道:“……麻烦大了哦!医生说,必须好好住院观察几天,绝对不能再受刺激,要静养,要有人精心照顾才行!”
说完,她对着苏晚眨了眨眼,做了一个“你懂的”表情,然后迅速关上了门,功成身退。
林薇这番看似抱怨、实则提醒加“助攻”的话,像是一块巨石,投入了苏晚本就混乱的心湖。
她站在原地,背对着傅瑾舟,内心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
走?他这副样子,身边连个靠谱的人都没有(周倩毕竟只是秘书)。万一真的病情加重……
留下?那意味着什么?原谅他?给他机会?
傅瑾舟躺在床上,屏住呼吸,紧张地等待着她的决定。林薇的话给了他希望,也让他更加忐忑。他知道,这是关键时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苏晚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
她没有看傅瑾舟充满期盼和紧张的眼睛,只是走到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拿起旁边的一本病历本,状似随意地翻看着,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却清晰地传入傅瑾舟耳中:
“医生说你需要静养。”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像是解释,又像是说服自己:
“我等你输液完再走。”
没有承诺留下,也没有说原谅。
但这对于此刻的傅瑾舟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看着她坐在椅子上的侧影,看着她虽然冷淡却并未离开的身影,高烧混沌的大脑仿佛被注入了一剂清凉的良药,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巨大的疲惫和安心感如同潮水般涌上,他再也支撑不住,缓缓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只是这一次,他的眉心不再紧蹙,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安心的弧度。
苏晚听着他逐渐变得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抬起头,看着他在睡梦中终于放松下来的容颜,心底那片坚冰,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又融化了一角。
好友的神助攻,像是一道微光,穿透了厚重的阴霾,照亮了一条或许……可以尝试走下去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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