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戮,成为了不周山脚下唯一的主题。
巫族的怒吼与妖族的尖啸混杂在一起,形成一曲毁灭的交响。星辰之光与煞气之潮疯狂碰撞,每一次对轰都让洪荒大地震颤,虚空如同破碎的镜面般剥落,显露出其后混乱的地水火风。
巫族个体战力强横,尤其是大巫,往往能以一当千,撕裂妖阵,徒手捏碎星辰投影。但妖族凭借周天星斗大阵,引动无穷星力,攻势连绵不绝,且覆盖范围极广,无数巫族战士在冲锋的路上便被星力碾碎、蒸发。
战况惨烈到了极致。大巫刑天舞动干戚,斩落星辰,却被数位妖神围攻,最终头颅被斩,依旧以乳为目,以脐为口,狂战不休;妖神九婴九头喷吐毒火浊流,焚杀无数巫族,却被祖巫共工引动洪荒水脉,生生溺毙;妖圣飞廉操控飓风,卷走万千巫兵,却被祖巫天吴以风之法则反制,撕成碎片……
鲜血汇聚成河,继而化作湖泊、海洋!残肢断臂与破碎的星辰幡、神兵利器的碎片混杂在一起,堆积成一座座望不到边的尸山。浓郁的血腥气与怨气、业力交织,甚至引动了幽冥血海的共鸣,冥河老祖的身影在血海虚影中若隐若现,贪婪地吸收着这量劫的“养分”。
帝俊手持屠巫剑(以人族魂魄与精血祭炼,专破巫族真身),剑光过处,大巫亦难挡其锋,染血的金袍更添狰狞。东皇太一高悬混沌钟,钟声一次次响起,定住一方时空,将成片的巫族战士连同空间一起震成齑粉,为妖族大军创造战机。
然而,巫族的韧性远超妖族想象。十二祖巫虽未直接参与普通厮杀,但他们汇聚而成的都天神煞大阵,那尊顶天立地的盘古真身虚影,才是巫族最大的依仗!
“吼——!”
盘古真身发出一声模糊不清、却仿佛源自混沌的咆哮,巨大的手掌抬起,朝着周天星斗大阵的核心区域狠狠拍下!那一掌,看似缓慢,却蕴含着力量极致的道韵,所过之处,星辰光柱纷纷崩碎,空间层层塌陷!
“全力运转!星辰聚!”帝俊嘶吼,与太一以及三百六十五位大周天星君将法力催动到极致,河图洛书与混沌钟光芒万丈,引动周天星辰本源之力,在阵前凝聚成一颗庞大无比、燃烧着混沌色火焰的“太古巨星”,悍然撞向那遮天巨掌!
“轰隆隆——!!!”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爆炸在苍穹之上爆发!刺目的光芒瞬间吞噬了一切,毁灭性的能量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将下方数百万里的山川大地直接夷为平地,甚至削去了不周山体的大片区域!
光芒散尽,周天星斗大阵光芒黯淡了数成,无数星君吐血萎靡,星辰幡碎裂不知凡几。而都天神煞大阵凝聚的盘古真身,也虚幻了不少,显然消耗巨大。
“再来!”帝江祖巫的声音自盘古真身中传出,带着决绝。巨人身形再次凝实,这一次,他双手虚握,一股开天辟地的意境弥漫,竟是凝聚出了一柄略显模糊的巨斧虚影——开天斧!
虽然只是虚影,但那散发出的破灭一切、重定地水火风的道韵,让所有观战的大能,包括几位未来圣人,都勃然变色!
“不好!”帝俊太一心头狂震,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斩!”
盘古真手持开天斧虚影,朝着周天星斗大阵,朝着其后方的天庭大军,朝着那巍峨的不周山……悍然劈下!
这一斧,仿佛要将整个洪荒都劈开!
“挡住!!”太一目眦欲裂,将混沌钟催动到前所未有的程度,钟体上浮现出混沌魔神虚影,时空彻底凝固!帝俊也将河图洛书与自身精血燃烧,周天星辰之力不顾后果地汇聚!
“咔嚓——!!!”
首先破碎的,是时空!混沌钟的时空封锁,在那蕴含“力之极致”的开天斧意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被撕裂!
紧接着,周天星斗大阵凝聚的星辰壁垒,如同热刀切牛油般被从中劈开!无数星君瞬间化为飞灰,星辰幡成片爆碎!
斧光去势不减,狠狠地劈在了……不周山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所有浴血厮杀的生灵,所有暗中观战的大能,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那洪荒的脊梁,那盘古大神的象征——不周山!
一道细微的裂痕,自被斧光劈中的山腰处出现。
随即,裂痕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瞬间布满了庞大的山体!
“不——!!!”
无数生灵,无论是巫是妖,都发出了绝望的呐喊。
“轰隆隆隆——!!!”
在亿万道目光的注视下,支撑天地、屹立了无尽岁月的不周山,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从中断裂!上半截山体,带着碾碎一切的恐怖声势,朝着西北方向缓缓倾斜、倒塌!
天,塌了!
不周山乃撑天之柱,其断裂,直接导致苍穹破开一个巨大无比的窟窿!混沌之气如同天河倒灌,汹涌而入,所过之处,万物归墟!更有九天弱水自窟窿中倾泻而下,浑浊的弱水消融万物,淹没大地!
同时,大地失去了支撑,东南方向急剧塌陷,地脉崩断,火山喷发,幽冥血海倒灌!
天倾西北,地陷东南!
洪荒末日,降临!
巫妖二族的决战,在这天地倾覆的恐怖景象面前,显得如此可笑与渺小。幸存的巫妖生灵惊恐地看着这灭世之景,看着那倾倒的不周山砸落大地引发的灭世冲击,看着那倾泻而下的混沌之气与九天弱水,绝望笼罩了所有心神。
“完了……”帝俊看着断裂的不周山,看着崩塌的天穹,脸色惨白如纸。太一握着混沌钟,手在微微颤抖。
十二祖巫凝聚的盘古真身早已在劈出那一斧后消散,他们看着自己造成的恶果,看着无数族人在天灾中哀嚎湮灭,眼中也充满了茫然与悔恨。
西昆仑,无名山谷。
李平安缓缓睁开了双眼。
外界天崩地裂的巨响,混沌之气倒灌的嘶鸣,亿万生灵绝望的哀嚎,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他平静地抬起头,目光穿透山谷禁制,看到了那断裂倾塌的擎天之柱,看到了那苍穹之上巨大的窟窿,看到了那毁灭一切的混沌洪流。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
“终究……还是到了这一步。”
他站起身,一步迈出,已然到了山谷之外,立于一座峰顶,青衣在因天地剧变而狂暴的灵气流中猎猎作响。
他并未立刻出手,只是静静地望着那破开的天穹,望着那倾泻的混沌,如同在欣赏一幅注定要完成的画卷。
救,还是不救?
对他而言,并非一个艰难的选择。
洪荒存续,关乎无量众生,亦关乎大道运转。他虽超然,却非无情。更何况,此等修补天地之事,于他而言,或许也是一番印证。
就在几位未来圣人(女娲、三清等)被这惊天变故所慑,正欲出手却又感力不从心之际。
李平安动了。
他并未施展任何惊天动地的神通,只是对着那倾泻混沌之气与九天弱水的苍穹窟窿,轻轻抬起了右手,五指微张,仿佛要将那破碎的苍天……一手托起。
“定。”
一字轻吐,言出法随。
刹那间,那原本汹涌倒灌、毁灭一切的混沌之气与九天弱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骤然停滞在了半空之中!
时间仿佛凝固,毁灭的洪流被强行定住!
这一刻,所有幸存生灵的目光,所有暗中观战的大能、圣人的神念,都不由自主地,汇聚到了那道立于西昆仑之巅的青色身影之上。
天地俱寂,唯他独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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