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站在日晷旁,仰头看着晷针的影子,似乎在核对时间,侧脸线条依旧刚毅,但眉宇间少了几分紧绷,多了些许沉淀下来的沉稳。
“里巳。”云舒唤了他一声,走上前去。
里巳闻声转头,看到是云舒,那双锐利的异色兽瞳中瞬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随即又被他很好地掩藏起来。
只是微微颔首:“云舒。”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简洁,但若细听,会发现那语调在面对她时,总会不自觉地放缓一丝。带着丝隐秘的愉悦……
“看到介森大叔了吗?我有点事想问他。”云舒问道。
“大叔一早就跟着狩猎队去西边林子了,说是去看看有没有新的小兽。”里巳回答,目光落在云舒脸上,带着询问,“有急事?需要我去找他回来吗?”
“那倒不用,不是什么急事。”云舒摆摆手,随即想到,寻找特定动物这种事情,问里巳这位顶尖的狩猎者,或许他也知道。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道:“其实,我是想找一种动物的毛。之前介森大叔给过我一只小兽的皮毛,偏硬,很有韧性,大概……这么长,”她用手比划了一下长度。
“颜色有点深灰带点棕,用来清洁牙齿特别合适。可惜弄丢了。我想问问大叔是哪一种动物,看看我们附近有没有,我想再找一些来做……嗯,一种小工具。”
她描述得不算十分精确,但里巳听得很认真。当听到“清洁牙齿”、“小工具”时,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偏硬,有韧性,深灰带棕……”里巳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关键词,眉头微蹙,脑中飞速闪过无数他猎杀过或追踪过的动物影像。狩猎队长的专业素养让他对猎物的每一处细节都了如指掌。
片刻,他抬起眼,看向云舒,语气肯定了几分:“听起来,像是刺鬃兽颈背上的刚毛。那种野兽个头不大,但脾气暴躁,背颈部的鬃毛尤其坚硬,是用来防御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们现在的狩猎场地范围内,确实有这种刺鬃兽活动,不算常见,但我知道它们的几个惯常饮水和觅食点。”
听到云舒需要这种东西,里巳的心跳几不可察地加快了一拍。并非因为任务有多难,而是因为这是云舒亲自向他提出的、一个具体的、需要他完成的“请求”。
这让他感到一种被云舒需要、且是无可替代的满足感。
他面上依旧保持着应有的沉稳,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刺鬃兽的刚毛……” 他顿了顿,目光快速扫过云舒带着期盼的脸,心头一动。
一个更直接的念头压过了“下次留意”的回答,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要不我现在带你去?我知道附近就有一个它们的活动点,不远。”
话说出口,里巳自己都微微怔了一下,这不符合他一贯稳妥的行事风格。但看着云舒眼中骤然亮起的惊喜,那一点点自我怀疑立刻烟消云散。
“好呀!”云舒几乎是立刻应下,笑容明媚,“那我们现在就去!”
里巳不再犹豫,低吼一声,周身空气微震,矫健的身形在光芒中迅速膨胀、变化,转眼间,那头威风凛凛、毛发如雪的巨兽便出现在了云舒面前。他伏低身躯,方便云舒攀上来。
当云舒小心地坐稳,双手轻轻抓住他颈后浓密而洁净的白色长毛时,里巳感觉整个背脊都微微僵了一下。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重量和体温,隔着皮毛传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紧张与巨大满足感的情绪瞬间攫住了他。
他收敛起所有属于猛兽的躁动,动作变得极其平稳,仿佛背负着世界上最珍贵的易碎品,四爪发力,如一道白色的闪电,悄无声息地没入了林间。
作为最顶级的猎人,寻找目标对里巳而言轻而易举。不过一刻钟的功夫,他敏锐的感官便锁定了一只正在灌木丛中刨食的刺鬃兽。
那小家伙确实如其名,背上根根坚硬的毛耸立,闪烁着深灰带棕的光泽。
无需云舒多言,里巳轻轻放下她后,一个迅猛的扑击,利爪精准地划过猎物的要害,整个过程干净利落,甚至没让那小野兽发出多少哀嚎,他叼起猎物,回头看向云舒,用眼神询问。
“这么快!应该就是这个!”云舒惊叹道,拍了拍他坚实的肩胛,“里巳你真厉害!”
这句简单的夸赞,让白色巨兽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近乎愉悦的咕噜声,虽然很轻微,但贴着他身体的云舒似乎感觉到了那微小的震动。
里巳心里想着,她竟然夸他,自己在她心里还是很厉害的吗?这个认知像是一小簇火苗,在他心口腾的一下地燃烧起来。
能被她需要,能为她解决问题,还能得到她的称赞,这感觉比他独自猎杀一头巨型猛兽还要让他感到充实和……快乐。
返程的路上,云舒忽然拍了拍他,伸手指了一个方向:“里巳,往那边走,我记得樟青带我们来过这边,有一种皂厥果。我们顺便摘几个回去。”
里巳毫不犹豫地转变了方向。在一片向阳的山坡上,他们找到了几株挂着白色,表皮略带粗糙的皂厥果的蕨类植物。
云舒利落地摘了几个饱满的皂厥果实,放在随身的皮囊里,满意地拍了拍手。
转身,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安静守在一旁的里巳身上。此刻他已经恢复了人形,正将那只刺鬃兽的尸体妥善捆扎好。
夕阳的余晖穿过林隙,落在他身上,也照亮了他那头……嗯,实在有些一言难尽的白色打结的长发。
记忆忽然闪回迁徙途中,在沼泽木舟上她被樟青掳走时,惊鸿一瞥看到的他那张清晰俊朗的脸。
可自从见到他,他似乎就一直用这头打结、沾染着些许尘土和汗渍的白色长发半遮着脸庞,将那出色的容貌掩藏了起来。
一个有些荒谬的念头占据了云舒的脑海,她想给他打理一下。
“里巳,”她走上前,将手中一颗皂厥果递给他,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熟稔。
“你拿着这个,去那边河水里洗个澡,就用这个洗,在觉得脏的地方使劲搓,会搓出泡沫来,然后洗好后,用清水冲掉就好。”
她顿了顿,重点强调,“尤其是你的头发!用这个好好洗洗!我就在这里等你。”
里巳愣住了,下意识地接过那颗散发着淡淡香草气味的果子,完全没理解这突如其来的指令是什么意思。也没想过一个小雌性,让一个成年雄性洗澡正不正常……
洗澡?现在?还用这个果子?他看向云舒,她眼神清澈,带着一种纯粹的、希望他照做的期待。
里巳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是嫌弃他身上有猎物的血腥味?
不对,刚猎杀的刺鬃兽几乎没流血。那是……汗水?作为猎人,出汗不是常态吗?
忽然,一个被他刻意遗忘的画面猛地闯入脑海,那是刚从尤一部落救回她不久,她醒来后,看向他的那个眼神……
当时他觉得那眼神有些复杂,现在想来,莫非……是嫌弃他脏?!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劈得里巳内心一阵翻江倒海,耳根瞬间不受控制地泛起了热意。
再结合云舒今天单独把他叫出来,虽然主要是为了刺鬃兽,又如此明确地指示他清洁……他几乎可以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一股混合着窘迫、懊恼和一丝委屈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从来不在意自己的外表,丛林生存,力量和效率才是根本。
但如果是她嫌弃……那这件事就变得无比重要,甚至关乎……关乎他在她心中的形象!
“好。”他几乎是立刻应下,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沙哑了几分,拿着那颗皂厥果,转身就大步朝着河边走去,背影甚至带着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来到河边,里巳走进清凉的河水中。他按照云舒的叮嘱,用力搓揉那颗果子,果然产生了细腻的白色泡沫。
他将泡沫涂满全身,尤其重点关照了那头被他忽略已久的白色长发,仔仔细细地揉搓着,仿佛要将所有可能让她不喜的尘垢都彻底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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