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瞳使者……您……终于……归来……”
老者匍匐于地,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嘶哑,浑浊的泪水顺着深刻的皱纹蜿蜒而下,滴落在冰冷古老的祭坛石面上。他身后,那些原本充满敌意的战士们,也纷纷放下武器,以最虔诚的姿态跪拜,口中发出含义难明却饱含敬畏的古老音节。
云羲静立祭坛中央,星晖法衣流淌着静谧银辉,巡天星杖顶端的宝石光芒内敛。她看着眼前这群与世隔绝,却在血脉深处烙印着对星辰敬畏的遗民,心中了然。星晷观测者当年在此界布设星轨大阵,必然留下了辅守护的仆从,想必这便是其中之一。
她以神念传递出温和而清晰的意念,直接映照出巡天殿的景象和星轨大阵的恢弘脉络。
老者名为“岩砺”,是这个名叫星曈的遗族祭司,在接受信息洪流时,浑身剧震,眼中先是无比的茫然,随即如同尘封万古的壁画被清水洗刷,显露出原本的色彩。那些深埋于血脉被岁月磨灭的传承记忆碎片,开始苏醒、拼凑。
他再次叩首,这次的话语虽然依旧生硬,却流畅了许多,带着一种夙愿得偿的泣音:“至上的星辰指引者……吾等……星瞳遗族,奉远古之约,世代守护‘千星之瞳’祭坛……等待您的归来……重启星轨,荡涤污秽……”
通过岩砺断断续续的叙述,结合他血脉中苏醒的记忆片段,一段被尘封的历史在云羲面前缓缓展开。
星瞳族——巡天一族留在此界的仆从后裔,他们的先祖拥有微弱的星辰感应血脉,奉命守护南疆区域的七座主要星辰祭坛,维系星轨大阵在此地的运转。他们的使命不仅是守护祭坛,还有监控被封印于幽暗海深处的域外邪魔逸散力量的渗透,记录南疆的星辰异动。
万载之前,昊天背刺窃取权柄,建立神殿体系后,便开始抹除一切与巡天、幽荧相关的痕迹。星瞳族首当其冲,遭受了残酷的清洗与镇压。大部分典籍被焚毁,传承断绝,族人四散凋零。唯有岩砺这一支,借助南疆险峻的地理优势与先祖留下的隐匿阵法,侥幸存活下来,但也失去了绝大部分力量,只剩下血脉中守护祭坛的本能与对星辰的原始崇拜。
“昊天……篡改历史……污蔑幽荧大人……扼杀星晷……”岩砺咬牙切齿,眼中燃烧着传承自先祖的仇恨火焰,“他们……还试图污染祭坛,扭曲星轨……但‘千星之瞳’核心有先祖留下的最后庇护,他们……未能完全得逞……”
云羲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祭坛上那些黯淡却依旧顽固闪烁的符文。她能感知到,祭坛深处封存的星辰本源,虽然微弱,却无比纯净,正是抵御外界侵蚀的关键。
“如今,我既归来,星轨当重现光辉。”云羲清冷的声音带着安抚与决断,“汝等可愿重拾使命,助我修复星轨?”
“愿!吾等愿意!”岩砺与所有星瞳族人激动不已,声音汇聚成一股坚定的洪流。坚守了万载的等待,终于在这一刻看到了曙光。
在岩砺的引导下,云羲开始深入了解这座“千星之瞳”祭坛以及南疆其他六座主要祭坛的状况。她以巡天星杖为引,星晷血脉与星钥轨迹为基,彻底激活了“千星之瞳”,更尝试通过它,去感应、沟通另外六座祭坛。
数日之间,南疆上空,接连有六道细微却纯净的星辰光柱,在不同区域的深山幽谷中先后亮起,虽一闪而逝,却彼此呼应,勾勒出一张覆盖大半南疆的微弱星网。星轨大阵在南疆的布阵,正在被逐步唤醒。
就在云羲于南疆密林深处唤醒古老星轨的同时,外界也是风起云涌。
北境龙牙堡,苍曜青金色的竖瞳凝视着沙盘上南疆的区域,那里被插上了数面代表星辰节点被激活的银色小旗。秦钊率领的精锐小队已秘密潜入南疆,借着对星辰波动的感应,正艰难而坚定地向核心区域靠拢。
“主上,秦将军传回最新战报,南疆各方土着势力对近日的星辰异动反应不一。部分保持观望,部分则蠢蠢欲动,似乎想探寻异动之源。此外,我们发现了神殿‘暗影司’活动的痕迹,他们也在搜寻什么。”擎山大长老沉声汇报。
苍曜手指点在沙盘上南疆与神都的连接处,那里标注着神罚军第二、第四军的动向。“墨凚的爪牙伸得很快。传令秦钊,加快速度,务必在神殿主力抵达前,找到……她。”他顿了顿,“必要时,可亮出北境旗号,联合一切可能联合的南疆势力,共抗神殿。”
“是!”
昊天神殿,禁宫。
墨凚面前悬浮着一面巨大的水镜,镜中呈现的正是南疆的地图,数个位置正闪烁着让他厌恶至极的微弱星辉。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周身金色神辉因怒意而剧烈波动。
“星轨……又是星轨!那个孽种,竟然跑到了南疆,还在试图修复那里的法阵!”他咬牙切齿,眼中杀机毕露。南疆星轨节点若能连成一片,形成区域性的星辰力场,将极大削弱昊天意志对那片区域的渗透与掌控,对他后续的计划极为不利。
“传令神罚军第二、第四军,全速前进,不必再隐匿行踪!遇有抵抗,格杀勿论!首要目标,摧毁南疆所有星辰祭坛,擒杀云羲!”墨凚声音冰冷,“慢着,通知星晷宏,让他动用家族秘宝‘溯星盘’,锁定云羲的具体位置!本座要亲自……捏死这只恼人的虫子!”
一道金光自他指尖射出,没入虚空。
神都,东宫。
轩辕昊阳也接到了关于南疆异动与神殿大军调动的密报。他站在窗前,望着阴沉的天空,手中紧紧攥着一枚看似普通的传讯玉符。这是辛宥刚刚设法送来的,里面只有简短的八个字——“星辉已现,南疆将乱”。
他知道,云羲就在南疆,而墨凚的屠刀已经举起。苍曜的北境大军也在向南疆方向施加压力。一场围绕南疆、围绕星辰遗迹、围绕云羲的风暴,即将爆发。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书案前,摊开一张空白的绢帛。他要以太子身份颁发的“谕令”,字迹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谕令:南疆各部,近有邪佞之辈,假借星辰之名,行祸乱之实。着各地守军、士绅,严加防范,凡有借机生事、勾结北境或不明势力者,严惩不贷!然,亦需明辨,不得扰民,不可纵兵为祸……”
这谕令措辞模糊,既警告了南疆势力,又隐晦地约束了神殿可能借此名义滥杀无辜的行为。这是他目前身份下,所能做的最大限度的干预与……暗中维护。
“希望能……稍微拖延一些时间吧。”他放下笔,轻声叹息,将谕令交给心腹,“以最快速度,发往南疆各郡县。”
心腹领命而去。
轩辕昊阳望向南方,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宫墙,看到了那片即将被战火与神光笼罩的土地。
“云羲……保重。”
南疆的密林之中,云羲刚刚又重启了一座次级祭坛的星力,使其与“千星之瞳”产生稳定共鸣。她忽然心有所感,抬首望向东方的天空,那里,一股混杂着肃杀与贪婪的庞大气息,正如同铺天盖地的蝗群,迅速逼近。
寒寂的身影悄然浮现,语气凝重:“主人,神殿的主力……来了。”
云羲握紧巡天星杖,左眼幽深如夜,右眼银辉冷冽。
“来得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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