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细密的雨连绵不绝,将本就泥泞的荒原化作一片泽国。两道裹在破旧皮甲里的身影,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雨幕中,身形佝偻,步履蹒跚,与这苦寒边陲之地挣扎求生的流民一般无二。雨水顺着皮帽的边缘淌下,模糊了视线,也冲刷着他们脸上精心涂抹的泥污。
云羲微微低着头,忍受着粗糙湿冷的布料紧贴肌肤的不适,用灵觉织成了一张无形的大网,悄然笼罩在方圆数百丈的范围。雨水敲击地面的声音,混合着远处隐约的狼嚎,夹带来风中的泥土与腐植味道……一切气息都转化为信息,在她脑海中构建出周围环境的立体图景。她刻意模仿着久经劳作磨砺的贫苦体态,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感,将那份属于太阴神女的清冷与飘逸深深掩藏。
苍曜走在她身侧稍前的位置,如同一个沉默寡言的兄长。他高大的身形在皮甲的包裹下显得有些臃肿,但偶尔抬头观察前方时,那双刻意收敛了青金色光芒的眼眸深处,依旧锐利如鹰。他收敛了所有妖力波动,只将风之感知运转到极致,捕捉着雨声中每一丝不和谐的杂音——马蹄声、车轮声、或是人语。他的任务,是保护,也是先锋。
五十里路程,在如此恶劣的天气和伪装状态下,走得异常缓慢而艰难。直到黎明前,雨势稍歇,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时,一座依着灰黑色山崖修建的、笼罩在朦胧晨雾中的城镇轮廓,才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灰岩镇。正如其名,镇子的围墙和大部分建筑都来自于本地的灰黑色岩石垒砌而成,粗犷而又坚固。镇子不大,此时城门已然开启,隐约可见车马和行人进进出出,透着边塞之地特有的云龙混杂,还夹杂着若有似无的警惕。
越是靠近,越能清晰感受到镇子周围弥漫的无形压力。城门处身着皮甲、手持长矛的守卫在对往来的人车进行盘查,看起来有些懒散,眼神却不停扫过进出的人流。在城门一侧的了望塔上,隐约可见一道身着淡金色镶边白袍的身影,那是低阶神殿修士的标志,即使只是象征性的巡视,也在宣告着神殿对此地的控制。
“跟紧我,不要出声。”苍曜压低声音,用流民之间常用的粗哑语调叮嘱了一句,微微调整了一下背上那个破破烂烂的行囊,让他看起来像是逃难而来、一无所有的样子。
云羲微微颔首,将帽檐拉得更低了些。
两人混在几个同样早起推着板车或挑着担子的镇民,以及游历行商的队伍后面,低着头,向镇门走去。守卫例行公事地拦了一下,目光扫过他们破烂的衣物和疲惫的神情。
“哪里来的?进城做什么?”一个守卫有些嫌弃的粗声问道,长矛横在身前。
苍曜连忙露出一个带着几分讨好和怯懦的笑容,弯腰道:“军爷,俺们是从北边黑风寨逃难来的矿工,寨子遭了狼灾,活不下去了,想来镇上找点活计,混口饭吃。”他刻意模仿着边境地带的口音,语气卑微。
守卫打量了他们几眼,又看了看他们空空的行囊,皱了皱眉:“矿工?身份牌呢?”
苍曜赶紧从怀里掏出那枚刻着“张铁柱”的粗糙木牌递过去。云羲也默默递上“李狗剩”的牌子。
守卫随意瞥了一眼,这种流民的身份牌本就简陋,他甚至连接过仔细查看的想法都没有。目光再次瞥回,见两人气息微弱,衣衫褴褛,确实像是落难的,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进去吧!老实点,别在镇上惹事!”
“多谢军爷!多谢军爷!”苍曜连连道谢,拉着云羲快步走进了镇门。自始至终,云羲都低着头,不曾与守卫有任何眼神接触。
顺利进入镇内。
混杂着炊烟、马粪、潮湿岩石和廉价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街道狭窄又泥泞,两侧是低矮的石屋或木棚,偶尔有几家挂着破旧旗幡的客栈、铁匠铺和杂货店开门营业。早起的镇民行色匆匆,偶尔有穿着体面些的商队护卫经过,看向他们这些“流民”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两人没有停留,按照之前从简陋地图上得到的信息,沿着主街向镇子深处走去。他们的目标,是位于镇子西北角、靠近山崖的一片混乱区域,那里聚集着大量的贫民、流浪者和见不得光的灰色交易,是打听消息和隐匿行踪的最佳地点。
终于,他们在依着崖壁搭的一排摇摇欲坠的破旧木屋前停下。这里,污水横流,气味难闻至极,有几个面黄肌瘦的孩子在泥地里追逐打闹,看到生人靠近,立刻警惕地躲了起来。
苍曜走到最角落一间看起来相对完整些的木屋前,敲了敲那扇漏风的木门。
过了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双警惕的浑浊眼睛在门后打量着他们。
“找谁?”一个沙哑的声音问道。
“老疤介绍来的,寻个落脚的地儿。”苍曜说出一个从流民行囊中找到的可能是接头暗号的名字。这是边境流民之间的潜规则,总有那么一些人,靠着给外来黑户提供临时住所和信息赚取微薄收入。
门后的眼睛又打量了他们几眼,似乎在确认他们是否够“安全”,最终门被拉开,一个佝偻着背、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疤痕的老者侧身让他们进去。
屋内狭窄昏暗,弥漫着一股霉味和劣质烟草的味道。只有一张破木板床、一个缺腿的桌子和几个树墩充当的凳子。
“一天五个铜子,包睡不包吃。晚上别点灯,别惹事。”老疤脸言简意赅地说完,伸出手。
苍曜从怀里摸出几个铜钱递过去。老疤脸掂量了一下,揣进怀里,指了指角落一堆干草:“就那儿。”说完,便自顾自地坐到一个树墩上,掏出烟袋吧嗒吧嗒地抽了起来,不再理会他们。
这简陋的环境,反倒是合云羲和苍曜的心意。越是不起眼,越是安全。
苍曜示意云羲坐在干草堆上休息,自己则走到门口,透过门缝观察着外面的情况。云羲没有马上休息,而是看似随意地整理着干草,不被察觉的将灵觉悄无声息地泄入开去,闭上眼睛感知着这片贫民区内的能量波动和各种信息。
断断续续的争吵声、孩子的哭闹声、醉汉的呓语……各种杂乱的信息涌入她的感知。她从中筛选出有用的消息——关于坠星荒原的,关于神殿近期动向的,关于任何不寻常传闻的。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云羲忽然睁开眼,看向苍曜,以极低的声音,仅以唇语道:“有消息了。”
苍曜立刻靠近,侧耳倾听。
“东南方向,第三个木屋,两个醉汉在抱怨……说神殿最近征调劳工比以前更狠了,不光是修葺神殿,好像还在往坠星荒原边缘运送大量物资,由神卫亲自押送,不许旁人靠近……”
“镇子中心的‘秃鹫酒馆’,有个受伤的佣兵在吹嘘……说他前几天在荒原外围看到过‘鬼火’,绿色的,飘忽不定,还说听到了奇怪的哭声,同伴说他吓破了胆,但他发誓是真的……”
“还有……关于‘星陨之夜’的传说,似乎最近又被一些人提起……”
一条条零碎的信息被云羲精准捕捉。神殿在荒原边缘有异常调动,荒原近期可能出现异象,以及那个可能与星钥碎片有关的“星陨之夜”传说……这些线索,如同散落的拼图,逐渐指向他们的目标。
苍曜眼中精光一闪,低声道:“看来,这灰岩镇比我们想象的更有价值。神殿的调动,说明荒原确实有情况。我们需要更详细的信息,尤其物资运送的路线和荒原内部的近况。”
云羲点头:“那个受伤的佣兵,或许是个突破口。还有‘秃鹫酒馆’,那里应该是个消息集散地。”
两人对视一眼,计划已然明晰。在这龙蛇混杂的灰岩镇,他们的潜入调查,正式开始了。白日里,他们是毫不起眼的落魄流民,夜晚,游走于阴影中,搜寻着通往真相与希望的蛛丝马迹。而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下,这座边陲小镇按照自己的节奏运转着,浑然不觉两位足以搅动天下风云的存在,已悄然潜入阴暗的角落。
喜欢涅盘宗姬:落魄神女的弑神之路请大家收藏:(m.motiedushu.com)涅盘宗姬:落魄神女的弑神之路磨铁读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