啸风谷深处,巨大的石殿之内,篝火熊熊燃烧,驱散着北域特有的酷寒,将粗糙的石壁映照得明暗不定。火焰跳动的光芒,掠过殿内矗立的、雕刻着古老妖族图腾的石柱,投下扭曲而神秘的阴影。
擎山大长老居于主位,苍曜与云羲分坐左右首宾之位。风狩各小队队长则肃立下方,气氛庄重而略显凝重。
大长老擎山,须发皆白,面容沟壑纵横,写满了岁月的沧桑与智慧的沉淀。他身披厚重的雪狼皮氅,手持虬龙木杖,一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洞穿人心,此刻正缓缓扫过苍曜,最终目光落在云羲那遮掩容貌的面纱之上。
“少主安然归来,老朽悬着的心,总算落下了一半。”擎山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位……云羲姑娘,身负幽荧之力,却能得少主如此信任,更助少主屡破险阻,老朽在此,代北境妖庭,谢过姑娘。”他微微颔首致意,礼数周到,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云羲微微欠身还礼,声音透过面纱,清冷如谷外冰雪:“大长老言重了。我与苍曜少主乃同道之人,互助乃分内之事。”她言辞简洁,不卑不亢,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苍曜坐在一旁,身姿挺拔,冷白色的面容在火光映照下更显几分妖异的俊美。那双蕴藏着林海幽绿的深邃眼眸,此刻平静无波,唯有在目光偶尔掠过云羲时,眼底深处会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混杂着感激与欣赏的复杂微光。他接口道:“大长老,云羲并非外人。此次若非她多次相助,我恐怕难以安然返回北域,更无法带回关于墨凚老贼和神殿动向的重要情报。”
他语气沉稳,条理清晰地将神朝之事、冷宫遭遇、地道陷阱、以及一路北上的经历,择其要害,简明扼要地道出。其中自然略去了云羲的真实身份等核心秘密,只道其作为“幽荧传承者”与神殿和墨凚的敌对立场,以及二人结盟的始末。
殿内众妖将闻言,脸上皆露出震惊、愤怒与后怕交织的神情。他们虽知少主潜伏京城险象环生,却未料过程竟如此惊心动魄,更惊骇于大神官墨凚的狠毒与神殿对妖族一如既往的压迫。
擎山大长老静静听着,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时而锐利如鹰,时而晦暗如渊。待苍曜说完,他沉默了许久,方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沉重的压力:“墨凚……此獠对幽荧之力的觊觎,已近乎疯魔。他困禁古神残识,强行汲取力量,如今又对云羲姑娘这般穷追不舍……其所图定然极大,绝非仅仅为了巩固权势那么简单。”
他目光转向云羲:“姑娘身负幽荧之力,可知那昊天之神与幽荧古神之间的宿怨?”
云羲微微摇头:“传承之中,唯有破碎记忆与无尽恨意,具体因果,尚不明晰。”
擎山叹了口气,眼中流露出追忆与凝重之色:“据我族最古老的典籍零星记载,昊天与幽荧,本是混沌中孕育的阴阳双生之神格,并非简单的敌对。昊天执掌太阳、秩序、显化;幽荧则司职太阴、寂灭、归墟。二者相辅相成,维持天地平衡。然不知何时起,昊天野心膨胀,欲独尊天地,视幽荧之力为阻碍与污秽,遂掀起神战……最终,幽荧落败,神格破碎,残识被镇压。昊天篡改历史,将其污蔑为邪恶之源,建立了以自身为绝对核心的神殿信仰体系。”
这段古老的秘辛,被大长老以沉缓的语调道出,仿佛带着岁月的尘埃与血腥味,让整个大殿的气氛都变得更加压抑。众妖将亦是第一次听闻如此完整的上古秘闻,无不屏息凝神。
“墨凚作为昊天在此间的最高代言人,”擎山继续道,“其疯狂追寻并试图掌控幽荧之力,老朽怀疑,他或许并非仅仅为了权利,更可能是……想窥探乃至复现某种上古禁忌之秘,甚至……妄想取而代之!”这个猜测极为大胆,令在场所有人心头都是一震。
苍曜幽绿色的瞳孔微微收缩,沉声道:“无论其所图为何,我族与神殿之仇不共戴天。如今云羲与我族目标一致,正是联手反击之机。”他看向擎山,“大长老,当前北域形势如何?那葬雪原的‘幸存者’与异常风暴,又是怎么回事?”
擎山收敛心神,面色重回凝重:“北域形势不容乐观。神殿近年来步步紧逼,不断压缩我族生存空间,蚕食资源点。净尘司活动频繁,影刃亦时有出没,如今连神谕殿的人都暗中现身,像是在寻找什么特定之物或……特定之人。”他目光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云羲。
“至于葬雪原……”大长老眉头紧锁,“那里环境本就极端,近来更是异常。暴风雪连绵不绝,范围扩大,威力惊人,几乎形成绝域。更有族人隐约窥见风雪中有难以名状的巨大阴影活动,气息古老而恐怖,疑似与‘寂灭之墟’深处沉睡的存在被惊动有关。”
“而关于那位可能的‘幸存者’,”擎山顿了顿,“消息零碎且矛盾。有说其形如鬼魅,身法诡异,能驾驭部分风雪之力;有说其状若疯癫,攻击一切靠近者;也有传言,说那并非人族,而是某个因上古异变而存活下来的……古老妖族遗民。但所有试图深入探查者,非死即伤,或失踪无踪。其是否与云羲姑娘寻找之人有关,尚难断定。”
情报虽多,却更加扑朔迷离。神殿的意图、葬雪原的异变、幸存者的真相,如同层层迷雾,笼罩在前路之上。
这时,苍曜似乎想起了什么,从怀中取出一个用特殊玉盒封存的物件,递给擎山:“大长老,这是我在京城时,冒险潜入皇宫秘藏药殿所得——‘千年雪魄玉髓’。希望能对治愈您当年的旧伤,稳固妖元有所帮助。”
殿内众将闻言,皆动容地看向苍曜,眼中充满了敬意与担忧。原来少主当年甘冒奇险潜入皇宫,竟是为了此事!
擎山大长老看着那玉盒,苍老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与感慨。他当年为保护妖族血脉,与神殿强者血战,留下难以治愈的道基之伤,多年来修为难以寸进,甚至时有反复。这雪魄玉髓正是对症圣药,却极为罕见,只生长于极寒龙脉之上,且需千年方能成髓,没想到少主竟一直记挂在心,不惜以身犯险!
“少主……这……”擎山声音微颤。
“大长老为我族鞠躬尽瘁,此乃晚辈应尽之谊。”苍曜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您早日康复,我族方能更有底气应对未来风波。”
云羲在一旁静静看着,心中对苍曜的认识又深了一层。原来他当初潜入地宫,并非单纯为了寻找月华灵草治疗母族旧伤(这或许也是目的之一),更深层的目的是为了这位支撑着北境妖庭的擎山大长老。这份隐忍、谋略与担当,确实配得上他妖族少主的身份。
擎山深吸一口气,郑重接过玉盒,不再多言,一切尽在不言中。他看向苍曜和云羲的目光,更多了几分认可与托付之意。
“葬雪原虽险,但必须一探。”苍曜最终决断道,“不仅为了寻找线索,也需查明异变根源,否则终是我族心腹大患。请大长老安排熟悉地形、经验丰富的向导,并调动资源,做好接应准备。”
“好。”擎山重重点头,“老朽这就去安排。冰牙,你曾三次深入葬雪原边缘,对那里最为熟悉,此次由你担任向导。雷爪,你率第一风狩小队精锐,负责护卫与策应。其余各部,按计划行事,严密监控神殿动向!”
“遵命!”众将轰然应诺,声震石殿。
风雪依旧在啸风谷外呼啸,但石殿之内,一股凝聚的力量正在汇聚。通往葬雪原的征途,即将开始。而等待着他们的,将是比黑风隘口更加严峻的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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