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祥云上的诡计,看似慵懒地闭目养神,实则异色瞳在眼皮底下微微闪动。来都来了,还是个看不透根脚的特殊存在……不复制一下,岂不是白瞎了【归一】这么方便的技能?
不白来~都不白来~ 他抱着这种“集邮”般的心态,意念微动,向体内的系统发出了对那位新客人“黎”的扫描指令。
【侦测到高维命运侧目标个体:分类 - 缘线观测者(恒定态)】
【开始扫描目标核心构成……分析中……警告!目标能量结构与因果律高度纠缠,解析难度极高!】
【能量适配性检测……适配性极低!目标能力源于对命运轨迹的被动感知与微弱干预,与宿主主能力体系存在根本性差异!】
【兼容性阈值判定……远低于安全线!强行复制可能导致宿主认知被大量无用未来碎片污染,或引发未知因果反噬!】
【叮~!复制请求风险过高,已触发系统强制保护机制!驳回!】
【建议:此类涉及命运、因果之能力,晦涩难懂且代价巨大,不建议宿主接触。(备注:知道了又改变不了,除了添堵还有什么用?不如不知道。)】
诡计:“……”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系统这次连“有限复制”都没给,直接亮红灯了,甚至还附带了一句充满嫌弃的吐槽备注。
啧,看来这“命运”的羊毛,没那么好薅啊。 诡计心里嘀咕了一句,倒也没多少失望。本来也就是顺手一试,复制不到才是常态。更何况,系统那句“知道了又改变不了,除了添堵还有什么用?”深得他心。
确实,预知未来?听起来就麻烦。 如果明知结局无法改变,那提前知道过程除了增加焦虑之外,确实没什么意义,还不如像他现在这样,糊里糊涂、舒舒服服地过日子。
他收起那点微小的好奇,不再关注那位周身缠绕着淡淡悲观的客人黎,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温暖的阳光和柔软的云朵上。
算了,复制不到就复制不到吧。
晒太阳睡觉,不比操心那些虚无缥缈的命运线实在多了?
于是,鹿人店的新客人黎在四不像的引导下安静落座,祥云上的诡计继续他的光合作用大业,互不打扰。
这一波,虽然没赚到新技能,但也没亏。
至少,确认了“摆烂主义”在面对命运这种高端话题时,依然具有强大的优越性。
诡计满意地翻了个身,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开摆!
就在诡计躺在祥云上,一边进行光合作用一边内心吐槽“命运无用论”的同时,鹿人店屋檐下的阴凉处,另一场氛围截然不同的交谈正在缓缓展开。
四不像作为店长,秉承着“来者是客”的原则(主要可能是在评估潜在客户价值),给黎端来了一杯清茶。黎轻声道谢,用爪子捧住茶杯,动作优雅,却带着一种疏离的客气。
天禄可不管那么多,他天生的自来熟和好奇心让他立刻凑了上去,绿色的圆眼睛眨巴着,绕着黎转了一圈,鼻子还不停地嗅着:“你叫黎?你从哪里来呀?你的毛色好特别!黑白花的!像……像熊猫?”
黎似乎不太习惯这样热情的近距离接触,微微向后缩了缩,但眼神并不锐利,只是温和地回应,声音轻缓:“从很远的地方……随意走走。毛色是天生的。” 他回答得简单,甚至有些避重就轻。
赐福看出了黎的些许不自在,轻轻拉了拉天禄的尾巴,示意他别太冒失,然后自己上前一步,用那双橘黄色、充满善意的眼眸看着黎,小声说:“你好,黎。我是赐福。欢迎你来鹿人店。你……看起来好像走了很远的路,累了吗?”
黎的目光落在赐福身上,那层淡淡的迷雾似乎消散了一瞬,流露出一点真实的柔和。他点了点头:“谢谢。是有些……倦了。” 这种直接的关心,似乎比天禄的好奇更让他容易接受。
四不像适时插话,语气是标准的生意人口吻:“客人远道而来,若是需要歇息,本店也有空余的厢房,价格公道。” 他时刻不忘创收。
黎摇了摇头,婉拒了:“不必麻烦,在此处坐坐便好。” 他似乎真的只是需要一个暂时的、安静的容身之所,而非寻求具体的服务。
天禄的注意力很快又转移了,他兴奋地展示着自己新得的淡黄色披风:“黎,你看你看!我的新披风!好看吧!” 他像个渴望得到认可的孩子。
黎看着天禄活泼的样子,唇角似乎勾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嗯,很精神。” 他的赞美很简洁,但听起来很真诚。
赐福则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小声补充一两句,缓和着天禄过于跳脱的节奏。兔爷也好奇地凑过来看了看,但被黎身上那种“生人勿近”的安静气场劝退,转而去找战虎嘀咕去了。
对话就这样不温不火地进行着。黎大部分时间只是倾听,偶尔回答几个问题,言辞简短,从不主动提起自己。
他就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虽然引起了涟漪,但自身却沉在水底,安静地存在着。他仿佛在观察,又仿佛只是单纯地放空,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时常会望向远方,带着一种洞悉了什么却又无力改变的淡然与疲惫。
几兽虽然和他搭上了话,但感觉中间始终隔着一层无形的薄膜。天禄觉得他“有点闷”,赐福觉得他“好像心里有事”,四不像则在琢磨“这客人不像能带来大生意的样子”。
而在不远处的祥云上,诡计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听着那边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对话,心里毫无波澜。
嗯,看来是个安静的过客。
不会给鹿人店带来什么大麻烦。
这样最好。
他翻了个身,让阳光更均匀地晒在背部的绒毛上。
至于他的命运,他的故事……
谁在乎呢?
睡觉睡觉。
时间在鹿人店午后特有的静谧中,缓缓流淌。
黎杯中的茶早已凉透,他安静地坐了许久,仿佛只是在享受这片屋檐下的片刻安宁,又像是在等待什么,或者仅仅是在发呆。
当时辰差不多了,他轻轻放下茶杯,优雅地站起身。琥珀色的眼眸再次扫过院内——天禄和赐福已经跑到一边去玩闹了,四不像又不知钻到哪个角落去盘算他的生意经了。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不远处那朵柔软的祥云之上。
云朵里,粉蓝色的麒麟睡得正熟,周身笼罩在暖融融的光晕里,对周围的来来去去浑然不觉。
黎看着诡计那毫无防备的睡颜,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情绪,像是怜悯,又像是…一丝了然的羡慕?随即,那情绪便隐去了,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收回目光,转向旁边玩耍的天禄和赐福,微微颔首,声音依旧温和有礼:“多谢款待,打扰了。我该走了。”
天禄正玩在兴头上,闻言只是挥了挥爪子:“啊?要走啦?下次再来玩啊!” 赐福则停下动作,乖巧地点头:“一路小心。”
黎再次轻轻点头,算是告别。然后,他便转过身,迈着悄无声息的步子,如同他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鹿人店外的光影交错之中,身影渐渐模糊,最终消失不见。
他走了。没有留下什么,也没有带走什么,仿佛只是一阵偶然拂过庭院的风。
然而,就在黎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拐角处不久,一团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q版黑影,从院墙的角落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正是幻影。
他悬浮在半空,看着黎消失的方向,那双迷你版的异色瞳里闪烁着与其平日恶劣性格不符的、探究般的光芒。他似乎在犹豫,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几秒的静止后,幻影像是下定了决心,周身雾气一阵扭动,悄无声息地、如同鬼魅一般,朝着黎离开的方向,悄然跟了上去……
院落里,阳光依旧明媚,天禄和赐福的玩闹声依旧清脆。祥云之上,诡计的呼吸平稳悠长,对身边暗流涌动的“尾随”事件一无所知。
只有风,轻轻吹过,带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仿佛在诉说着无声的变奏。
夜色如墨,繁星如同碎钻般洒满天幕,勾勒出远山与树影的轮廓。黎离开了鹿人店灯火温暖的范围,独自走在一条僻静的小径上,月光将他的黑白毛发染上一层清冷的银辉。
他的步伐依旧不疾不徐,仿佛只是在月下漫步。然而,就在经过一片竹林时,他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并未回头,清冷的声音却清晰地打破了夜的寂静,如同在对着身后的影子说话:
“归一,你还要跟着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身后的阴影一阵扭曲,那团q版的、雾蒙蒙的黑影——幻影,被迫显露出了形迹。幻影悬浮在半空,小小的脸上没有了平日里的嚣张跋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执拗、不甘甚至是一丝痛苦的神情。
被直接点破,幻影,或者,现在可以说说是...归一。
也不再隐藏,用那尖细却此刻带着某种沉重感的声音回应,语气里充满了疲惫的嘲讽:
“还是这样吗?那几万次你也是这样说的,很无聊的。”
“几万次”这个词,轻飘飘地从幻影口中吐出,却仿佛带着千钧重负,砸在静谧的夜色里。
黎缓缓转过身,琥珀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他平静地注视着那团代表诡计另一面的黑影,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看透了无尽轮回的淡然与细微的悲悯。
“既然知道无聊,为何不停下?”黎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的力道,“每一次的跟随,每一次的试探,换来的不都是同样的结局吗?你改变不了什么,归一。或者说……‘你们’改变不了什么。”
幻影周身雾气剧烈地波动了一下,仿佛被这句话刺痛。他尖声反驳,却透着一股外强中干的虚弱:“闭嘴!你懂什么!你以为能看到几条破线就了不起了?凭什么认定结局无法改变?!不过是个不敢挣扎的懦夫!”
黎轻轻摇了摇头,并未因幻影的恶语而动怒,反而像是看着一个陷入执念的、可怜的老朋友:“我不是懦夫,归一。我只是……比任何人都更早地接受了‘必然’。挣扎若有意义,我又何须旁观这数万次的重复?”
他抬起一只爪子,指尖似乎有极其细微、几乎看不见的黑色丝线在月光下一闪而逝,又迅速消散。
“过程可以有无数的变数,”黎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幻影,看到了更遥远的、纠缠不清的命运脉络,“鹿人店的相遇,甚至是你此刻的尾随……都是变数。但最终的锚点,始终在那里,纹丝不动。”
幻影沉默了,那团小小的黑影在夜风中微微颤抖,像是在抵抗着某种巨大的、无形的压力。他知道黎说的是事实,那种源于命运本质的、令人绝望的确定性,他作为诡计的一部分,同样能模糊地感知到。但这种认知,反而激起了他更深的叛逆与愤怒。
“……就算结局一样,”幻影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偏执的狠劲,“老子也要让这个过程,变得和之前那几万次……都不一样!”
黎闻言,唇角似乎勾起一个极其微弱的、近乎虚无的弧度,像是苦笑,又像是某种叹息。
“随你吧。”他最后看了幻影一眼,不再多言,转身继续向着竹林深处走去,身影逐渐被黑暗吞没,只留下最后一句话飘散在风里,“只是,别忘了,每一次的‘不一样’,最终都会汇向同一个终点……晚安,归一。”
幻影独自悬浮在原地,望着黎消失的方向,许久没有动弹。夜空中的繁星冷漠地闪烁着,见证着这场跨越了无尽轮回的、短暂而沉重的交锋。
他知道,黎是对的。
但他也知道,自己绝不会就此甘心。
几万次的轮回……
这一次,真的会有所不同吗?
夜色,好像更深了。
黎的身影已彻底融入竹林深处的黑暗,只余下夜风穿过竹叶的簌簌轻响,像是无声的叹息。
他独自前行,脚步落在铺满落叶的小径上,近乎无声。
“终究是被困于命运的囚徒。”
这句话里没有愤懑,没有不甘,甚至没有明显的悲伤,只有一种倦怠,轻得像念与星辰。
他能看见那些纵横交错、散发着不祥光泽的黑色丝线,如何缠绕着每一个生灵,包括他自己。
他能瞥见未来的无数碎片,如同镜宫的倒影,看似选择万千,实则每一条岔路的尽头,都指向同一个早已锈死的牢门。
他尝试过。在早已模糊的、被称为“最初”的轮次里,他也曾如归一那般激烈地反抗过,试图以微薄之力去拨动那些坚固的丝线,哪怕只能改变一丝一毫的进程。
但结果……呵,结果只是让他更清晰地认识到“必然”二字的重量。每一次的干预,无论初衷如何,最终都像落入蛛网的飞蛾,挣扎只会让束缚更紧,甚至加速了某些他不愿见到的结局的到来。
于是,他学会了旁观。像一座沉默的灯塔,照亮着命运的航道,却无法改变任何船只终将驶向的、既定的彼岸。
他看着诡计在既定的轨迹上或懒散或叛逆地折腾,看着鹿人店的热闹与温馨,如同观看一场早已知道每一句台词、每一个转折的戏剧。
有趣吗?或许偶尔。但更多的是一种抽离的麻木。
归一骂他是懦夫。
或许吧。但唯有“懦夫”,才懂得如何在这无尽的循环中,保全最后一丝不至于彻底疯狂的清醒。挣扎意味着痛苦,而接受……至少能获得片刻的安宁。
他抬起头,望了一眼被竹枝切割得支离破碎的星空。
星辰冷漠地闪烁着,与那些交织的命运丝线何其相似——看似自由地高悬于天,实则运行在绝无偏差的轨道上。
囚徒……
是啊,我们都是。
区别只在于,有的囚徒仍在愤怒地摇晃铁栏,而有的,已经学会了在狭小的牢房里,为自己寻一个最不难受的姿势,安静地等待下一次轮回的开启。
黎轻轻呼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清冷的月光下倏忽消散。
他继续向前走去。
前方,命运的铁轨依旧笔直地延伸,通往那个他早已见过无数次的、注定的终点。
而他,只是沿着轨道,沉默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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