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日子过得像被微风拂过的云絮,轻快中带着点说不清的暖意。诡计总算不用再顶着赐福那掺杂着惊恐、羞愤和“你是不是有双重兽格”质疑的眼神过日子了。
小貔貅似乎终于艰难地接受了“归迹本体是只好麒麟,但体内可能住了个恶劣房客”的设定,虽然偶尔靠近时,那对熔金色的耳朵尖还是会不受控制地泛起淡粉,但至少能正常对话、甚至一起晒太阳了。
这难得的和平,一方面得益于诡计持之以恒的“善良本体”形象修复工程(包括但不限于主动分享零食、帮忙梳理背后够不着的绒毛、以及用新复制的【灵气治愈】悄咪咪给他加个恢复buff),另一方面,大概也得归功于某个小插曲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
事情源于前几天,猫龙龙猫不知从哪只神出鬼没的山羊那儿,换来了一根看起来平平无奇、却透着股莫名熟悉气息的“皮筋”。那皮筋带着点弹性,龙猫和猫龙也说不上来具体是啥,只嘟囔着“感觉挺亲切”。
几只兽围着研究半天,都有一个猜想,但谁都没说。
最后还是四不像老板踱步过来,银白面具下的目光在那皮筋上停留片刻,爪尖一挑便收走了,只淡淡扔下一句:“来历不明,充公。”
然后,没过两天,鹿人店那家神神秘秘的网店上,就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件“未知神秘材料,炼器、卜筮、收藏佳品,有缘者得”的商品,标价后面跟着的一长串零,晃得诡计眼睛疼。
“四不像果然是个奸商!”天禄当时就愤愤地啃了一口手里的宝石,“那玩意儿明明是我们先发现的!”
“算了算了,反正我们也搞不明白是啥。”诡计倒是看开了,毕竟债务缠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且,他隐约觉得,四不像这么做,或许有他的道理,或者说……是在避免什么麻烦?
总之,随着“皮筋事件”的热度过去,鹿人店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那种慵懒中带着点小打小闹的日常轨道。诡计和赐福的关系,也在这种看似平淡的相处中,悄然修复,甚至比之前更多了几分“共患难”(特指共同面对幻影精神污染)后的默契。
只是诡计心里清楚,那位“恶劣房客”可不会安分太久。他时不时能感觉到意识深处那抹蠢蠢欲动的视线,如同潜伏的野兽,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片暂时的“和平”,等待着下一次搅乱一切的机会。
而现在,诡计只希望这暴风雨前的宁静,能持续得再久一点。
至少,让他把小貔貅的毛rua顺了,别再一靠近就炸成蒲公英再说!
今夜,星子稀疏,月光清冷得像水银,透过树屋的缝隙,在诡计粉蓝色的绒毛上流淌。
他已经在软垫上翻来覆去煎了无数个“麒麟饼”,却毫无睡意。脑子里像跑马灯一样,一会儿是赐福终于恢复正常、带着浅笑的模样,一会儿又是前几天那羞愤警惕的眼神。
不行!绝对不行!
诡计一个翻身坐起,异色瞳在黑暗中闪着坚定的光。他和赐福那好不容易重建起来、还带着点脆弱的“友谊小船”,可经不起幻影那个混蛋再来一次“兴风作浪”了!必须把危险源头扼杀在摇篮里!
于是,一个堪称“舍生取义”的念头诞生了:与其让那家伙跑出去祸害赐福,不如……自己牺牲一下,把他叫出来……呃,拴在身边?哪怕只是“陪聊”呢?起码在自己的监视下,他总干不出太出格的事……吧?
带着一种“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悲壮感,诡计重新躺平,意识再次沉入那片混沌空间。这一次,他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营造的“平和”(虽然有点僵硬):
“喂……出来,我们……聊聊?”
混沌空间里静悄悄的,只有扭曲的光影无声流淌。
诡计等了几秒,没反应。他皱皱眉,提高了点音量:“别装死,我知道你听得见。今晚月色不错,出来……赏月?”
依旧是一片死寂。连平时那家伙惯常存在的、带着恶意的窥视感都消失了。
诡计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集中精神,像雷达一样仔细扫描着意识空间的每一个角落——空空如也!那家伙的气息淡得几乎捕捉不到,明显是早就溜号了!恐怕在他第一次辗转反侧的时候,幻影就已经不耐烦地跑出去找乐子了!
诡计: ……
意识回归本体,诡计保持着僵硬的坐姿,望着窗外那轮被自己拿来当借口的、清冷冷的月亮,只觉得一股无名火混着深深的无力感,直冲天灵盖。
他在这儿纠结半天,甚至不惜“以身饲虎”,结果呢?那混蛋早就没影了!说不定现在正蹲在赐福的静室外,琢磨着今晚是玩“猜猜我是谁”还是“恐怖故事夜谈”呢!
“聊你个星星的啊!”诡计终于没忍住,对着空气低骂了一句,一把抓过旁边的枕头狠狠锤了两下,然后生无可恋地倒回垫子里。
完了,今晚别说睡了,怕是得竖着耳朵监听隔壁的动静,随时准备冲过去“救驾”了。
而此刻,静室窗外的一棵古树枝桠上,一抹与月色几乎融为一体的粉蓝色幻影,正悠闲地晃着腿,异色瞳饶有兴致地透过窗缝,打量着屋内那只似乎因为预感到了什么而睡得不太安稳、正无意识蜷缩起来的金色毛团。
幻影的嘴角,勾起一个愉悦的弧度。
呵,笨蛋本体还想用“聊天”拴住他?真是天真得可爱~
今夜,注定又是个有人失眠、有人看戏的不眠夜。
诡计怀着满腔的无奈和“抓奸”般的使命感,轻手轻脚地溜下树屋。
夜凉如水,庭院里静悄悄的,只有月光在地上铺开一片清辉。他打算先去赐福的静室外蹲点,看看那个混蛋幻影是不是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然而,就在他路过天禄的“保安室”时,里面传来一阵不寻常的窸窣声和……类似呕吐的声音?
诡计脚步一顿,异色瞳疑惑地转向那。是天禄那家伙晚上偷吃撑着了?他下意识地凑近了些,透过门缝往里看——
这一看,让他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凝固!
只见狗窝里,天禄那熟悉的珠光蓝白身影正仰面躺着,张着大嘴,喉咙里发出难受的“嗬嗬”声。而更令人震惊的是,一个红白毛色的身影,正艰难地、仿佛从什么狭窄通道里爬出来一样,从天禄大张的嘴里钻出来!
那身影……那分明也是一只貔貅!体型、样貌,与天禄几乎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那身皮毛不是天禄的珠光蓝白,而是如同火焰与初雪交融般的红白相间!而且,那红白貔貅脸上带着一种与天禄的傻气单纯截然不同的、混合着疲惫、焦急和某种决然的神情。
就在诡计震惊得无法动弹时,那红白貔貅已经彻底钻了出来,还顺手从天禄嘴里扯出了几个疑似被误吞的、亮晶晶的垃圾袋丢到一边。他喘了口气,刚直起身,一抬头,就正好与门外偷窥的诡计,来了个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红白貔貅那双与天禄绿宝石眼截然不同的、如同燃烧琥珀般的眸子,在接触到诡计异色瞳的瞬间,猛地睁大到了极限。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仿佛看到了什么绝对不可能出现的幻影。
短暂的、死一般的寂静后,红白貔貅的嘴唇哆嗦着,带着难以置信的哭腔和巨大的震惊,抢先一步,声音破碎地喊出了那个名字:
“你……你是……归迹!?”
那声音里蕴含的情感太过浓烈,有震惊,有狂喜,有无法言说的委屈,甚至……还有一种仿佛跨越了漫长时光终于寻得的解脱。话音未落,琥珀色的眼眶已然承受不住汹涌的情绪,大颗大颗的泪珠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滚落,在红白相间的绒毛上划出湿痕。
诡计彻底僵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是谁?为什么从天禄嘴里出来?为什么……也叫自己“归迹”?而且还哭得这么……伤心欲绝又充满希望?
今夜,注定的不眠,似乎朝着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更加离奇和震撼的方向,狂奔而去了。
“我是辟邪啊!归迹!我是你哥哥啊……”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寂静的夜空下炸响,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狠狠砸在诡计的心上。
哥哥?
诡计的异色瞳因极度的震惊而收缩,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脑海中一片混乱的嗡鸣。哥哥?他怎么可能有哥哥?他的记忆从一开始就是破碎的、模糊的,关于过去,只有一片空白和无数指向“异常”的线索。他从没想过,会有一个活生生的、与他关系如此亲密的兽,以这样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出现在他面前!
他看着眼前这只红白貔貅时,对方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太多他无法立刻理解的情绪:狂喜、难以置信、长久寻找后的疲惫,以及……看到他全然陌生反应时,那迅速黯淡下去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伤痛。
辟邪显然将诡计这退后半步和全然茫然的眼神看得清清楚楚。他激动上前的身形猛地顿住,伸出的爪子也僵在了半空。
那原本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热烈情感,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凝固,然后被他强行、艰难地压回了心底最深处。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但那微微的颤抖和极力压抑的哭腔,却暴露了他此刻汹涌的内心:
“你……不记得了,对吗?”辟邪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沙哑和了然,“也对……如果你还记得,怎么会不来找我们……怎么会……”
他的目光贪婪地、一寸一寸地扫过诡计的脸庞,仿佛要将这失而复得(却又得而复失)的弟弟深深烙印在灵魂里。那眼神里,爱怜、心疼、以及巨大的失落交织在一起,沉重得让诡计几乎无法呼吸。
辟邪最终没有再试图靠近,他只是缓缓放下了僵在半空的爪子,用一种近乎叹息的、充满了无尽疲惫与压抑的语调,轻声重复道:
“我是辟邪……是你的哥哥啊……”
夜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场中的气氛凝滞而悲伤。
诡计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只情绪激动却又拼命克制、因为他的“遗忘”而显得无比脆弱和难过的红白貔貅,心中那片关于过去的迷雾,似乎被这声“哥哥”撕开了一道裂口,透进了些许微弱却真实的光亮。
可他,却什么也抓不住。
诡计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助感攫住了他,像潮水般要将他淹没。他下意识地在心底拼命呼唤那个唯一能给他带来安宁的名字——四不相!
“四不相!”
然而,这一次,那片始终温柔荡漾的意识之海,却如同彻底冻结了一般,死寂无声,没有任何回应。仿佛他唯一的浮木,也在这一刻沉入了深渊。
恐慌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心脏。情急之下,几乎是本能地,诡计催动了那个他尚未完全掌握、与因果相关的技能——【天命昭然】!他想要一个答案,一个关于眼前这只自称他哥哥的红白貔貅、关于他自己过去的答案!
然而,他远远低估了这个技能的力量,也高估了自己承载过往的能力。
技能发动的一刹那,仿佛一道惊雷劈开了记忆的封印!不是涓涓细流,而是如同决堤的洪水,一大段混乱、模糊却又带着尖锐真实感的画面和感受,悍然冲入他的脑海!
画面闪烁:
他看到的不是麒麟的形态……而是一只……粉蓝色的……貔貅?!毛色和他现在一样梦幻,但形态分明是貔貅!那只粉蓝色的小貔貅在草地上打滚,旁边是……是年轻些、眼神更锐利却也带着宠溺的辟邪!还有一只更小、傻乎乎追着自己尾巴玩的珠光蓝白貔貅——是天禄!小时候的天禄!
辟邪的声音带着些许无奈:“天禄!别跟轨迹闹了,小心摔着!”
天禄奶声奶气地跟着喊:“星花花!快来看!”
另一个碎片:
夜晚,无边无际的、散发着柔和微光的伯利恒之星花海。
他们三兄弟并排躺在一朵巨大而柔软的、正在缓缓绽放的昙花花瓣上。
夜空繁星如瀑,花香醉人。躺在中间的是是已经睡熟、打着小呼噜的天禄,左边是沉稳的辟邪,右边是他。
他自己望着星空,心里模糊地想:“刹那的……永恒?”
那种安宁、温暖、被深深爱着的感觉,如同实质般包裹着他,却又因为记忆的破碎和遥远,变得如同镜花水月,一触即碎。
这突如其来的、庞大而真实的过往,与他现在麒麟的身份、与鹿人店的日常、与“诡计”这个名字,产生了剧烈的、无法调和的冲突!信息过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他的意识上!
“呃啊——!”诡计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双手猛地抱住头,异色瞳因剧烈的冲击而失焦,身体不受控制地摇晃起来。那些记忆的碎片像锋利的玻璃,在他的脑海里横冲直撞,切割着他的认知。
辟邪见状,脸上的悲伤和压抑瞬间被巨大的惊慌取代:“归迹!你怎么了?!”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想要扶住摇摇欲坠的弟弟。
然而,诡计已经无法回应了。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辟邪焦急的呼喊变得遥远而扭曲。最终,他眼前一黑,身体一软,直直地向前倒去。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仿佛又听到了那个温柔的声音,极其微弱,带着难以言喻的心疼,在他意识深处响起:
“小星花……”
然后,便是无尽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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