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你。”那声音并非响在耳畔,而是直接在归迹的意识深处轰鸣、回荡,如同亘古不化的冰川核心碾过他的神经末梢。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时空的尘埃和宇宙初开的重量。
归迹浑身剧烈一震!翅膀上刚因复制烛龙力量而泛起的那层微弱暗金色时光流影,如同受惊的萤火虫,“啪”地一下瞬间湮灭!粉蓝色的绒毛在无形的威压下根根倒竖(物理版炸毛!),巨大的恐惧与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困惑猛烈冲击着他的核心。他几乎是本能地,将那缠绕着四不相云尾的纤细腰肢绷紧到了极限,仿佛那是漂浮在时光洪流中唯一的锚点。
“你……你是谁……?”归迹艰难地在意识中回应,声音(意念)颤抖得如同风中残烛,明知故问。与其说是提问,不如说是恐惧驱动下的最后一丝徒劳确认——试图用凡俗的认知去框定那超越理解的存在。
烛龙的意念如同流淌的星河、凝固的冰川、燃烧的星云……宏大、冰冷、缓慢地浸染着他的思绪:
“你之所想……”
归迹的蓝红异瞳瞬间失焦,仿佛视野被那声音引向了无垠的星空深处,又或是沉入了自身那被点破的灵魂漩涡。额间的月华小角光芒狂乱闪烁,频率之高前所未有,如同即将崩坏的信号灯。
“您……记得……我?”疑问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渺小卑微。一个连祂眼睑都比不上的蜉蝣,如何能在那浩瀚如星海的时间记忆中占据一席之地?
“也……”那意念停顿了一瞬,如同恒星闪烁了一次黯淡的周期,“……或许不是你。”
“嗯?”归迹的意识像被无形的手指猝然掐住!心脏仿佛漏跳了一拍!巨大的疑惑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而上!
那宏大的声音继续流淌,带着俯瞰寰宇的绝对漠然:
“流于光阴长河表层的蜉蝣,朝生暮死,何其万千。其形、其念、其执,皆如泡沫生灭……不足记。”
归迹感觉自己连泡沫都不如!意识核心的“存在感”仿佛在飞速消解!
“然——”
一个字,却带着足以定格的万钧之力!
“尔之‘内里’,其核心烙印的气息……”烛龙的意念精准地穿刺进来,如同无形的探针,瞬间锁定了归迹那最核心、最深处、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感知的——“系统”?“归一”?“破限”?亦或是……那让系统降临于此的“钥匙”?
“……那股‘非此世’,却又试图扎根于此的矛盾之火……”(归迹感到体内深处某个冰冷的模块仿佛被灼烧了一下!)
“……那股渴望‘连接’却又被‘束缚’的困兽悲鸣……”(一股莫名的巨大悲哀毫无征兆地攥紧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
“……这般独特的气息烙印,已沉寂万载余波……尔,是首个重泛涟漪者。”
(万载!涟漪?归迹感觉自己成了时间的灰尘,无意间落在了一个无比古老的天平上,引发了微不足道、却被唯一观测者捕捉到的震动。)
“‘记住’的,非尔这瞬息即逝的‘形’,”
“而是曾在尔之内里深处,短暂回响过的……那柄‘钥匙’的……嗡鸣。”
(钥匙?!嗡鸣?!归迹的意识疯狂地在系统日志、破碎的梦境、冰冷提示音中搜索!碎片!全是碎片!唯一能肯定的,是自己体内确实蛰伏着连烛龙这等存在都称为“钥匙”的东西!)
“时空的涟漪……自有其源头……亦有其归途……”
烛龙的声音仿佛引动了洞窟内那磅礴的、沉滞的光阴之力,巨大的黑色鳞片上,那暗红如凝固熔岩的光泽似乎微微涌动了一下,如同地壳缓慢的蠕动。
“那柄‘钥匙’的残响……如同碎裂镜面折射出的光……”
“‘最初’的嗡鸣,并非起于尔身。”
(不是“我”?归迹懵了!不是我的“声音”?那是什么?!)
“尔……”
那意念的重量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如同整个宇宙的重量都压在了归迹那渺小的意识上!
“……尔非那击响‘钥匙’的‘叩门者’……”
“尔……”
一字一顿,如同命运最终落锤定音!
“更似那承载回响的‘容器’……”
(容器?!归迹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掏空内部、只剩下冰冷外壳的玻璃瓶!存在的意义被瞬间剥除重塑!他下意识地想抓住些什么——是四不相那温软的云尾?是辟邪那沉稳的守护?还是……系统那冷酷的提示音?不,都不是!是属于“归迹”本身的,那个存在!它似乎在……崩塌?!)
“是它……” (那柄“钥匙”?)
“……在光阴尘埃漫没万载之后……”
“于尔之内……”
“残留的……一丝……不甘熄灭的余烬……在扰动。”
(万年前残留的火星?在我体内……扰动?)
“那驱使你前来的‘指引’……”烛龙的意念突然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嘲讽的锋利,精准地刺向归迹意识中那个模糊的梦境指引者。
“……它在害怕。”
“害怕我所见……”
“害怕我所握……”
“害怕时光之河暴露它编织的罗网……”
“害怕永夜白昼……刺破它伪神的华衣。”
伪神?!华衣?!
归迹的蓝红异瞳在极度震撼中彻底失去了焦点!眼前并非烛龙那盘踞的巨躯,而是意识中猛然炸开的、一片无比刺目的、象征着创世光明的“白昼”!以及其后隐藏的、那层被强大光明力量撕扯着、即将支离破碎的、华丽却虚假的“神之衣袍”!
归迹的存在——那个名为“归迹”的自我认知——在这席卷而来的信息洪流与存在的重新定义中,摇摇欲坠。
他并非“叩门者”,他是“容器”。
他追寻的“指引”,竟是畏惧真相的“伪神”。
他体内燃烧的,是万载前的……一丝残留火种?!
嗡——
归迹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翅膀无意识地张开,却不再炫光,只有一片冰冷麻木。缠绕着四不相云尾的力道骤然失力。若不是那温暖祥瑞的尾巴还在固执地揽着他,他恐怕会直接瘫软在这冰冷的地底巨岩上。
他的目光茫然地抬着,试图再次聚焦在那闭目的烛龙之首,那团缓缓跳动、散发着恐怖能量的赤红火精上。那火精核心每一次缓慢的搏动,此刻在归迹眼中,都仿佛一颗……曾被撬动、被试图点燃、却又最终被镇压的……远古星辰的冰冷遗骸!
“伪神……华衣……”他无意识地翕动着粉嫩的唇瓣,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额间那狂闪的月华小角,光芒骤然暗了下去,只留下微弱、紊乱、仿佛代表着核心程序错乱的光点跳动。
冰冷的地窟中,只有盘踞的古老之神如同沉睡的黑色山脉,那团赤红火精亘古不变地沉浮搏动,无视着下方蝼蚁般存在内部掀起的、足以颠覆其世界的滔天巨浪。
“‘黎明’……呵……”
烛龙的意念在归迹混乱的意识核心里震荡开,如同冰冷的陨石落入死寂的寒潭,那短促、低沉、带着绝对蔑视的冷笑,几乎冻结了他的灵魂运转。
“‘黎明’……”
那意念重复了一遍,每一个音节都像在打磨着宇宙的冰冷残骸。
“或是此界试图自我弥合的‘粘合剂’……虚妄的光亮。”
粘合剂?虚妄?!归迹如坠冰窟。他以为的归途、可能的坐标,只是一贴……世界自我欺骗的创可贴?那梦中的呼唤指向的,是虚假的希望?!
冰冷的停顿,比那灼热火精的搏动更令人窒息。
“或是……”
字句如同悬崖边缘吹来的、冻结时间的罡风!
“……引你彻底迷失的”
“‘错误坐标’。”
错误的坐标?!迷失?!仿佛一张无形的巨网猛地收紧,将他连同那个虚假的“黎明”一起死死缠住!归迹感觉自己的存在本身似乎都成了被引导的错误!那只无形操控命运之线的手——梦境中的“指引”——它的面目在烛龙冷酷的判定下,正撕下最后一点伪装的慈悲!
“至于‘人间’?”烛龙的意念转向,带着对无知蝼蚁提出终极问题的淡淡嘲弄。
“本界本就不完整,何谈‘人间’?”
不完整?!何谈人间?!
这几个字如同擎天的巨斧,轰然劈开了归迹认知宇宙的根基!
他所感知的、所经历的、所挣扎着融入的这个世界——风雪、祥云、麒麟洞、无尽的雪原……这一切构成的根基,本身便是一件先天残缺的残次品?!一个连“人间”这样基本概念都无法承载、无权定义的半成品?!
那股深埋的“非此世”的违和感,那股“束缚”的痛苦,在此刻得到了一个冰冷到极致的终极解答——他所扎根的“土壤”本身,就是扭曲的断壁残垣!他渴望回归的“人间”,可能只是另一个……更高维的谎言?
巨大的荒谬感和被彻底剥夺归属的虚空感,瞬间吞噬了归迹。
他的蓝红异瞳彻底失去了光彩,如同两颗熄灭的、被投入冰冷星河的宝石。额间那月华小角的紊乱光芒,挣扎了几下,最终彻底熄灭,只留下冰冷坚硬、毫无生气的玉石质感。缠绕四不相云尾的力道彻底消失,身体仿佛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被抽去灵魂的粉蓝色躯壳,仅仅依靠那温暖的祥瑞尾巴支撑才没有倒下。
周围的世界——黑暗的巨窟、盘踞如山的烛龙、那跳动着的毁灭与创生共存的火精——在他被颠覆的感知中,扭曲、旋转,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怪诞而无法理解的囚笼画布。系统的冰冷提示音?复制到的逆天能力?在此刻的终极真相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好了。”
烛龙的意念如同最终判决的铡刀落下,斩断了最后一丝交流。
“汝该返航了。”
声音里没有驱逐,只有一种近乎程序运行的、不容置疑的冷漠指令。蝼蚁的旅程已在祂的视野中抵达其认知的终点,继续停留毫无意义。如同清理掉桌面一粒无意义的尘埃。
当这意念传达到归迹那一片空茫的核心时——
“嗡——!”
一声无比尖锐、带着极度恐慌和扭曲怪诞感的警报,并非来自系统,而是极其突兀地、直接从他意识的虚无深处——那属于“指引”曾藏匿的暗域之中——猛烈地爆发出来!尖锐、狂乱、带着被识破本质后歇斯底里的绝望与惊怖!
这精神层面的尖啸如同无形的刀刃,狠狠刺穿了归迹混乱的意识!
“唔——!”归迹闷哼一声,身体终于再也支撑不住,猛地一软!这一次,连四不相那坚固的云尾都几乎兜不住他完全卸力的身体!
几乎就在归迹软倒的同一刹那——
“走!” 辟邪那低沉的、如同闷雷滚过冰河的声音骤然炸响!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分质疑!熔金竖瞳在烛龙那庞大身躯、那团恐怖火精、还有归迹身上发生的骤然变故之间凌厉扫过,只一瞬便做出决断!守护的本能压倒一切!
他那雪白赤纹的身影猛地回旋!粗壮的赤红尾尖爆发出强横的力量,如同一条坚不可摧的钢缆,瞬间卷住了身后靠得最近的天禄和棉桃,将他们闪电般甩向身后!
同一时间——
“!!!” 四不相银灰色的双眸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无尽担忧与绝对守护意志的神光!优雅早已荡然无存!那根缠绕在归迹腰间的、暖融融的云尾仿佛化作了燃烧着祥瑞金焰的生命之索!用尽全力猛地收卷拖拽!力量之大,甚至在他温暖雪绒包裹的体侧勒出了瞬间的凹陷!
“咻——!”
庞大的祥云在四不相心神狂动之下瞬间收缩凝聚!压缩到极致!流淌的金光变得如同实质的液态太阳!不再顾及消耗,不再顾及优雅!全力爆发!
承载着几乎瘫软的归迹、被他尾巴卷稳的天禄和棉桃,以及瞬间回撤跃上云身的辟邪,祥云化作一道划破凝固时光与幽冥黑暗的耀眼金雷,以超越来时的极限速度,撕裂空气,撕裂那沉重的时空滞涩感,疯狂朝着来时的洞口——那唯一代表着“外部世界”也代表着“未知危险”但总比此地安全一丝的狭小缝隙——亡命狂飙!
在被云尾紧紧束缚拖行、意识沉向无边黑暗深渊的前一秒,归迹空洞的视野无意识地转向身后——那宏伟而令人绝望的烛龙盘踞之所。
那团赤红的、象征着毁灭与创生的火精依旧在寂寥地搏动。
而在那如山门般紧闭的、巨大得令人窒息的龙目眼睑深处——
仿佛幻觉……又仿佛穿透了时空屏障的洞察……
一缕极其深邃悠远、如同能将灵魂吸入永恒沉寂的黑暗……
缓缓地……
睁开了一丝。
那不是光芒,而是深渊本身。
冰冷地、漠然地……
注视着那如同惊弓之鸟般仓皇逃离的一缕微弱流光。
“时间节点快到了……”
归迹的最后一点意识,终于被无尽的混乱和那深渊般的凝视彻底吞噬,坠入无边的虚无。只有烛龙那冷酷的判词——“虚妄的光亮”、“错误坐标”、“不完整的世界”——如同冰冷的符文,深深地烙印在意识海的废墟之上。
祥云化作的金芒,终于消失在洞口,留下一片死寂的地窟,和那亘古不变的沉寂搏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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