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迹那声“玩什么”就像是点燃了一场盛大狂欢的引信。
刹那间,整片宁静的星之花海彻底“活”了过来!
“嗷呜——!来追我呀星花花!” 天禄如同一道挣脱了缰绳的蓝白闪电,在低矮的花丛间纵跃飞窜!小爪子踩过柔软的土地,惊起一蓬蓬如雾的星白色花瓣,在他身后拖曳出细碎的、发光的尾迹。他刻意放慢速度,圆滚滚的身体时隐时现,毛茸茸的短尾巴翘得老高,像个招摇的信号旗,挑衅般地对着归迹甩啊甩。
“喂!等等我!” 归迹被这直白的挑衅瞬间激起了“斗志”(哪怕是被天禄传染的幼稚版本),两条尾巴一摆,也加入了这场混乱的追逐。他的起步不如天禄利落,略显笨拙地冲出去,但胜在体型稍大(尤其是带了两条尾巴的重量?),奔跑起来带着一股势不可挡的冲劲,压倒的花枝更多,扬起的“星尘”也更壮观!
你追我赶!
蓝白毛球在前灵活穿梭,红蓝纹的身影在后奋力追击。
小小的星形花朵在剧烈的晃动中簌簌落下,晶莹的花瓣沾染了泥土的芬芳,又被蹦跳的爪子踢飞。
“这边这边!” 天禄一个急转弯,滑入一丛稍密的星花中,企图利用障眼法。
“逮到你啦!” 归迹一个猛子扑进去!扑空了!天禄早从另一头滚了出来,还得意地用小爪子扒拉下一朵完整的伯利恒之星,叼在嘴里炫耀似的晃了晃。
“耍赖!” 归迹气呼呼地掉头再追。
追逐很快演变成了毫无章法的打闹。
“嘿!” 天禄瞅准归迹扑向他时重心不稳的瞬间,猛地一个后腿蹬地,小炮弹似的撞在了归迹的侧腰!
“呜嗷?!” 归迹猝不及防,直接被撞得歪倒在花丛里。
“哈哈哈!赢啦!” 天禄欢呼着扑上去,想学辟邪的样子来个“胜利压制”。
归迹哪能甘心?刚被扑到,立刻反身抱住“袭击者”,两条“武器”(尾巴?)一起用上,一缠一卷,两条毛茸茸的身影顿时在芬芳馥郁的花地里滚作一团!
翻滚!
天禄的蓝尾巴和归迹的红白尾巴激烈地纠缠拍打,像两条打结的毛茸围巾。
碰撞!
小爪子在空中乱舞,试图按住对方,又时不时拍打在对方柔软的肚皮或腰侧,引来“咯咯”的笑声和夸张的“嗷呜”痛呼。
碾压!
可怜的伯利恒之星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在碾压中纷纷献祭。破碎的花瓣、柔嫩的花茎和清甜的汁液沾满了纠缠打滚的两只貔貅的毛发,将他们从蓝白红条纹染成了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白绿花纹。
阳光烘烤着大地暖意,花海的清冽香气混合着幼兽奔跑嬉戏后蒸腾出的、微带着甜甜奶香的气息(归迹的内心世界观再次小碎了一角——汗为什么是香的?!难道貔貅都这样?),在空气中肆意弥漫。
打滚、撕咬(轻轻的)、角力、耍赖、偷袭……所有属于幼崽的原始游戏都被他们酣畅淋漓地演绎了一遍。直到西斜的日头将天边的云霞染上第一抹瑰丽的金橙,温暖的阳光也变得绵长而慵懒。
“呼……呼……”
“哈……哈……”
两只精疲力竭的幼兽终于消停下来,四仰八叉地瘫倒在早已凌乱不堪的花海中央,小小的胸脯剧烈起伏。他们身上布满了泥土、破碎的花瓣和碾出汁液的草叶,白色的星点变成了棕色斑驳,蓬松的毛发打了绺,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汗香 + 花汁 = 奇怪的香味混合物)。
归迹微微侧过小脑袋,看向同样狼狈不堪的天禄。小家伙白色的鬃毛里卡了好几片绿色的叶片和半朵压扁的伯利恒之星,蓝宝石眼睛亮晶晶的,虽然累极了,但里面盛满了纯粹燃烧过后的满足。可一想到那个稳重(实则很讲究)的守护者……归迹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我……我们……” 归迹的声音带着剧烈运动后的喘息,还有些底气不足的迟疑,“……这个样子回去……不会被辟邪……呃……说吧?”
那个画面太美不敢想——他和天禄带着一身混合泥泞、花香、奇怪汗香的杰作回去……会不会被辟邪直接拎起来丢进山涧里刷洗三遍啊?
天禄也明显顿了一下,小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似乎在认真思索这个严峻的问题。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爪子和滚得乱糟糟的毛发,又抬头看看同样一身狼狈的归迹,最后,用一种带着“我也不知道但是先糊弄过去再说”的天真语气,不太确定地小声说:
“唔……应……应该……不会吧?” 这答案听起来毫无可信度。
沉默了两秒。
两个小脏球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此地不宜久留”的共识。
“嗯嗯?那……我们先……回去?” 归迹提议,试图表现出一种“只是玩累了想回家休息”的平常模样。
“好的星花花!” 天禄立刻响应,蹭一下坐起来,仿佛刚才的疲惫都是假象。不过在站起来之前,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小爪子飞快地在旁边还算完好的花丛里扒拉了几下。
“喏~” 他采下三朵最大、最完整、看起来被摧残得最少的伯利恒之星,小心地捏在爪心,小脸上一派严肃(大概是想着也许可以用花来稍微转移一下注意力?或者贿赂一下大哥?),然后才迈着有些发软的步子,跟在归迹旁边,打算一起溜回洞穴。
就在两只小脏球互相照应(主要是看看谁更脏)着,准备离开这片已经面目全非的“战场”时。
花海边缘,一株被风吹得弯折的、特别高大的伯利恒之星的茂密叶片后……
一道极快的、极其模糊的影子,似乎被他们起身的动作惊动,无声无息地、如同融化的水银般,倏地向后一闪,完美地融入了后方更深邃的树林阴影之中。
没有惊动一只落下的蝴蝶。
没有带起任何额外的气流。
仿佛只是一个因风而动的幻觉。
花海依旧静谧,只剩下风过花叶的沙沙声,以及两只小貔貅逐渐远去的、略显心虚和疲惫的脚步声。
谁也没有发现……
两只裹着泥泞、花瓣、草屑和奇怪体香的“花海战利品”,迈着尽可能轻巧(但因为身体僵硬和心虚显得贼头贼脑)的步伐,终于挪回了洞穴温暖的入口。天禄的小爪子里还紧紧攥着那三朵勉强保持“颜值”的伯利恒之星,此刻看起来更像是不打自招的物证。
洞穴里,温度似乎比外面低了几度。
辟邪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懒洋洋趴着或闭目养神,而是端端正正地坐在离洞口不远的一块平坦石头上。金色的竖瞳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锐利,像等待猎物(犯错小孩)归巢的……咳咳,家长。
当那两坨蓝白红交错的“泥塑”身影出现在洞口光影里时,辟邪的视线如同精准的手术刀,瞬间锁定了他们身上每一处可疑的泥印、每一块被花汁浸透的污迹、以及那两双躲躲闪闪的眼睛。
气氛,瞬间冻结。
他甚至连一句多余的音节都没浪费,只是低沉地、带着不容置疑力度的两个字,如同铁块般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站住。”
归迹和天禄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僵在当场!爪爪悬在半空,一步都不敢再挪。天禄甚至下意识地把攥着花的小爪子往身后藏了藏(更可疑了)。
“咳咳……辟……辟邪怎么了?” 归迹努力挤出声音,试图表现出“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感,但那干巴巴的咳嗽声和飘忽的眼神,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心虚”演绎。
“对呀……怎么了?” 天禄也努力附议,小脑袋微微后仰,眼睛飞快地眨巴着,想显得理直气壮一点,但微微发抖的小尾巴彻底暴露了他的不安。
辟邪静静地看着他们,眼神深邃,仿佛早已洞察了一切。他并不急着拆穿,只是用一种明知故问的语气,缓缓丢出关键问题:
“……你们去哪了?”
死亡问题!
天禄的小脑袋瓜瞬间闪过无数借口——“去晒太阳了?”(可是浑身泥巴)、“去散步了?”(这造型不叫散步叫流浪)……最后,在辟邪洞悉一切的目光下,他决定走“实诚 + 卖萌”路线!
小貔貅往前蹭了半步,努力仰起那张沾了泥土、还插着半片绿叶的小脸,用最软糯、最可怜兮兮的语气,一边试图转移重点一边发动终极萌攻:
“唔唔……就是……就是那边的花花里面……” 他含糊其辞地指了指大概方向,然后大眼睛瞬间充满了水润的求饶光芒(酝酿中),对着辟邪发射眨巴眼爱心光波!“……没事的吧辟邪哥哥~我们下次会小心一点点的~” 他甚至还无师自通地给自己加了句“下次注意”的伏笔(但显然效果存疑)。
归迹看到天禄的“坦白从宽加萌攻”策略启动,立刻有样学样!他也努力仰起脖子(虽然姿势有点僵硬),对着辟邪那边疯狂发射“纯洁无辜”的闪烁眼神(可惜紧张导致眼角抽抽),嘴巴抿成一条线,表示自己“非常配合交代并且深刻理解错误”(全靠脑补)。
于是乎……
端坐在石头上的辟邪,正面迎接了双重暴击!
左眼:一个浑身泥泞却努力卖萌眨眼睛的蓝白毛球。
右眼:一个同样泥泞却强装镇定学样眨眼、蓝红异色眼睛紧张到打颤的……毛球复制体(轨迹?)。
两股由天然呆(天禄)和强装淡定(归迹)共同催化的、纯粹到毫无遮掩的“求放过”萌光波,如同实质性的冲击炮弹!
轰!
辟邪那坚硬如堡垒的心理防线(或者说刻意营造的威严姿态),在这双倍叠加、浓度爆表的卖萌冲击下……
“……” 他极其明显地沉默了两秒。金色的竖瞳微微眯起又松开,喉咙间几不可闻地滚动了一下(大概是硬生生咽下了即将出口的训诫?)。然后,他用一种极其无奈、仿佛放弃了什么的语气,低沉地说:
“……这次就算了。”
呼——!两只小泥塑在心里大大松了一口气!
但还没完!
“……去洗一下。” 辟邪继续下达命令,目光扫过他们身上那令人无法忽视的脏污痕迹,“身上脏兮兮的,像从泥坑里捞出来的石头。”
说完,他不再废话。站起,径直走到天禄身边。就在天禄以为要自己走去河边时,辟邪却低下头,精准而小心地……叼住了天禄后脖颈那层较厚的、最不容易误伤的鬃毛皮!
“诶?” 天禄小小的身体被轻轻叼离地面,四只爪子小幅度扑腾了一下,但立刻放松下来——这个动作很熟悉,辟邪叼着“运货”常用!
辟邪叼着仿佛叼着一只特大号毛绒玩具的天禄,又扫了一眼旁边还傻站着的归迹,意思很明显:跟上。
然后,他便迈着沉稳的步子,叼着那坨蓝白色、还在挣扎晃荡的“脏玩偶”,无视天禄“我自己能走”的微弱抗议(辟邪:你自己走回去都天黑了还洗什么),朝着洞穴外不远处那条清澈的小河走去。
归迹愣了一秒,看着辟邪叼走天禄的背影,又看看自己一身的狼藉……认命地甩了甩尾巴(两条都沾着泥),赶紧迈开小短腿,跟了上去。
洞外的夕阳,给两只狼狈的小兽和一只无奈的大兽,拉长了温暖又略显滑稽的身影。至于那三朵被遗忘在洞穴角落、独自美丽的伯利恒之星?暂时只能孤芳自赏了。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接受来自大哥安排的、强制性的清洁任务——花海战犯的惩罚,才刚刚开始(虽然方式温柔了点)!
清澈的河水在夕阳余晖下流淌着碎金般的光芒,水声潺潺,带着山林特有的清凉气息。辟邪稳稳地将叼在嘴里的天禄放在了岸边一块被水流冲刷得光滑圆润的大石头上。小家伙四爪着地,甩了甩脑袋,沾着泥点子的蓝白毛发在夕阳下显得格外……狼狈又活泼。
天禄刚站稳,小鼻子就兴奋地翕动了两下,河水特有的清冽气息混合着水草和鱼儿的味道钻入鼻腔。他那双蓝宝石般的大眼睛瞬间锁定了河面下几尾灵活游弋、闪烁着银鳞的小鱼!
好玩的!
“嗷呜~!小鱼鱼!” 天禄那点刚被叼过来的“小委屈”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发现新玩具的极致兴奋!他根本没看旁边两位的脸色(或者说根本没意识到“脸色”这种东西),小身体猛地一缩,后腿在光滑的石头上用力一蹬!
噗通——!!!
不是优雅的入水,而是标准的“炮弹式”砸水!
天禄那圆滚滚的身体如同一个充满弹性的蓝白毛球,带着一往无前的冲劲和满身的泥星草屑,狠狠砸进了离岸边不远、相对平静的河段!
巨大的水花如同被引爆的烟花,轰然炸开!
哗啦啦——!!!
浑浊的泥水混合着晶莹的水珠,如同失控的喷泉,以天禄落水点为圆心,呈完美的放射状,朝着四面八方无差别地、猛烈地喷射开来!
首当其冲的,就是站在岸边那块大石头旁边,正准备小心翼翼探爪试试水温的归迹!
“呜哇?!” 归迹只觉得眼前一黑(物理意义上),一股冰凉刺骨、带着泥腥味和天禄身上残留花汁草屑气息的“混合液体炸弹”,结结实实、劈头盖脸地糊了他一身!从头到脚,从耳朵尖到尾巴根,瞬间湿透!冰凉的水珠顺着毛发疯狂往下淌,糊住了眼睛,呛进了鼻子,连嘴里都尝到了河水的微腥和……泥巴的土味!
他下意识地闭紧眼睛,爪子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把,甩掉遮挡视线的水帘。等他勉强睁开被水糊得发涩的蓝红异色眼睛时……
映入眼帘的,是旁边那块大石头上……
同样被淋成了落汤鸡的辟邪。
辟邪保持着刚才放下天禄时微微低头的姿势,一动不动。夕阳的金光勾勒出他湿漉漉的、毛发紧贴在身躯上的轮廓。水珠顺着他浓密的白色鬃毛尖端,一滴、一滴、沉重地砸落在脚下的石头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
他那张平日里就带着威严的脸,此刻更是如同被冰封的雕塑。金色的竖瞳死死锁定着河里那个正欢快地扑腾、追逐小鱼、搅得水面一片浑浊、还发出“咯咯”笑声的蓝白身影。瞳孔深处,仿佛有风暴在无声地酝酿、旋转、压缩……
归迹甚至能感觉到,以辟邪为中心,方圆几米内的空气都仿佛被抽干了!温度骤降!一种无形的、沉重到令人窒息的低气压,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压得他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河水的哗啦声,天禄追逐小鱼的兴奋“嗷呜”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在这一刻,仿佛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只有水珠从毛发滴落的声音,清晰得如同鼓点。
沉默。
震耳欲聋的沉默!
归迹僵硬地站在冰冷的河水里(一半是河水溅的,一半是被这气氛冻的),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虽然湿透了炸不开),大气不敢出。他看着辟邪那仿佛要滴出墨汁(错觉)的侧脸,再看看河里那个玩得忘乎所以、浑然不觉大祸临头的“罪魁祸首”……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
完了!
天禄!
你!
完!
了!
啊!!!
而河里那位……
“噗噜噜!小鱼别跑!嗷!抓到啦!(并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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