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天禄终于被四不像“赦免”,解开了身上那圈喜庆又扎眼的红绳,貔貅瞬间缩小回原本的体型,整只兽像一滩烂泥似的趴在地上,珠光蓝白的毛毛沾满了泥土,舌头耷拉在外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累得连尾巴尖都懒得动一下。
诡计赶紧跑过去,又是递水(被天禄一口喝干)又是用爪子帮他扇风,忍不住问道:“天禄……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老板为什么让你犁地?”
一听这话,天禄的委屈如同火山爆发,“呜哇哇——”一声就哭嚎起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虽然没什么实际泪水,但架势十足。
“四不像!四不像他开了个网店!” 天禄用爪子捶着地,控诉道,“店名叫……叫什么‘祥瑞斋’!上面居然在卖‘貔貅限定款祥瑞香水’!还说是用什么‘集招财、辟邪、祥瑞于一身的貔貅原汗’提炼的!”
“啊?香水?你的……汗?” 诡计的异色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都什么跟什么?
“对啊!” 天禄哭得更伤心了,“可是貔貅平时根本很少出汗嘛!结果四不像就说,既然没有‘自然原汗’,那就创造‘劳动汗水’!说这样更纯正!更有‘努力的韵味’!所以……所以就开始让我犁地、推磨、围着山头跑圈!哇哇哇!把我当什么了!生产香水的牲口吗!”
诡计:“……”
他看了看眼前哭得稀里哗啦的貔貅,又看了看不远处正悠闲地用爪机查看网店订单、仿佛刚才只是让员工加了会儿班的四不像,一时语塞。
所以,天禄那-∞的债务,现在不仅要通过当保安、可能还要通过“出汗”来偿还了?四不像老板的商业头脑,果然非常兽所能及……
诡计默默地拍了拍天禄的背,安慰道:“好、好了,天禄,至少……至少老板没直接把你泡进酒精里提炼……”
天禄的哭声戛然而止,抬起泪眼汪汪的大眼睛,惊恐地看着诡计:“诡计!你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想法!”
诡计:“……” (内心oS:对不起,一定是被那个坏蛋幻影传染了!)
看来,鹿人店平静(?)的生活下,天禄的还债之路,依然漫长且充满意想不到的“创意”。而四不像的网店事业,似乎才刚刚起步……
天禄一听诡计那句“泡酒精”的“可怕”猜测,顿时把犁地的辛苦和黑心老板的压榨都抛到了脑后,貔貅的玩心大起!他嗷呜一嗓子,带着点夸张的“愤怒”,一个灵活的翻身,就把毫无防备的诡计给结结实实地压在了身下!
“诶?!” 诡计完全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报复”,整个兽都懵了,大脑一片空白,只感觉到身上一沉,被天禄那虽然变小了但仍很有分量的、毛茸茸暖烘烘的身体覆盖住。
“让你吓我!让你说把我泡酒精!” 天禄得意地哼哼着,声音里却听不出半点真生气,反而充满了撒娇和玩闹的意味。他把毛茸茸的脑袋埋在诡计的颈窝里,开始胡乱地蹭来蹭去,珠光蓝白的柔软绒毛扫过诡计粉蓝色的皮毛,带来一阵阵痒意。
他温热的呼吸更是直接喷洒在诡计敏感的耳廓和脖颈处,痒得诡计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翅膀尖都微微颤抖起来。
“唔……没有啦……我开玩笑的……” 诡计被蹭得有点晕乎乎的,下意识地软软反驳,声音因为被压着而显得有些闷。他想推开天禄,但爪子使不上力,或者说,并没有真的用力。
而且……不得不说,虽然被压着有点动弹不得,但天禄身上的味道并不难闻。没有预想中犁地后的汗味,反而是一种……像是阳光晒过的暖融融的皮毛气息,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貔貅的淡淡金石清香,意外地好闻。
这种亲密无间的、带着点蛮横又充满信赖的玩闹,是诡计很少经历的。他有些无措,心跳有点快,但心底深处,却悄然泛起一丝暖意。这大概就是……朋友之间的感觉?
“不管!反正你吓到我了!要补偿!” 天禄得寸进尺,蹭得更起劲了,尾巴也欢快地甩动着,完全是一副大型犬在撒娇的架势。
两只毛茸茸就这样在院子里滚作一团,粉蓝色和珠光蓝白交织,伴随着天禄不满的哼哼和诡计软软的抗议声,显得格外有生气。
而鹿人店门口,四不像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那里,银白面具对着楼下打闹的两只,看不出表情。他默默地抬起爪机,调整焦距。
“咔嚓。”
一张名为《员工感情深厚,有利于提高工作效率》的照片,被存入了名为“人力资源管理”的文件夹。
至于网店后台那个“貔貅香水”的预售链接下,悄然多了一条来自老板的回复:“感谢关注,原材料获取过程健康积极,充满活力,敬请期待。”
被天禄这么一通胡闹,诡计只觉得脑袋里像装了一团糨糊,晕乎乎的,身子也软得提不起力气,像一块快要融化了的粉蓝色。
他正迷迷糊糊地想着怎么让身上这只沉重的“大型犬”起来,天禄却突然停下了蹭闹,抬起毛茸茸的大脑袋,宝石般的眼睛里充满了纯粹的好奇,抛出了一个直击灵魂的问题:
“对啦对啦!诡计今年多大了?”
“……”
空气仿佛安静了一瞬。
诡计那双迷离的异色瞳,在听到问题的刹那,闪过一丝清晰的茫然。年龄?他……多大来着?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小石子,在他混乱的记忆泥潭里,连个像样的涟漪都没能激起。他努力在脑海中搜寻,试图抓住一个数字,一段可以用来计算时间的清晰过往。
可是没有。
关于“诞生”,关于“成长”,所有的印象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扭曲的毛玻璃,模糊不清。时间在他的感知里是错乱的,一段漫长的空白,夹杂着一些炽烈却无始无终的碎片。他好像已经存在了很久,久到近乎永恒,又好像……才刚刚获得意识不久。
桃桃的话再次幽灵般回荡:“种族、样貌、甚至记忆……都可能是会骗人的。”
如果连记忆都不可靠,那基于记忆计算的年龄,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张了张嘴,看着天禄那双等待答案的、清澈又愚蠢(划掉)单纯的眼睛,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和心虚涌了上来。他不想撒谎,但也给不出真实的答案。
最后,他只能避开具体的数字,把脸往天禄暖烘烘的胸毛里埋了埋,用带着点鼻音、含糊不清的语气小声嘟囔道:
“唔……大概……和天禄你……差不多大吧……”
“不行不行!这算什么回答嘛!” 天禄立刻大声抗议,毛茸茸的脑袋在诡计颈窝里乱拱,表达着对这个模糊答案的强烈不满,“‘差不多’是差多少嘛!我可是很清楚我自己的年纪的!诡计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他抬起头,宝石眼里充满了“这不可能”的疑惑,用自己简单的逻辑试图帮好友理清思路:“你看哦,就像我知道我比四不像年轻好多好多!你肯定也比四不像年轻吧?那怎么会不知道具体数字呢?是不是睡太多睡糊涂啦?”
天禄的追问单纯又直接,却像小锤子一样,轻轻敲打着诡计心中那片关于过往的、布满迷雾的玻璃,发出细微的、令人不安的脆响。
“好啦天禄……我真的不知道啦……” 诡计用爪子轻轻拍了拍天禄的后背,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恳求,希望这个单纯的朋友能放过这个让他无比困扰的问题。
天禄歪着大脑袋,看着诡计那双带着些许无措和恳求的异色瞳,虽然还是不太理解为什么会有兽不知道自己的年龄,但他能感觉到诡计似乎有点为难。
貔貅虽然脑子直,但对朋友的情绪却很敏锐。
他眨了眨宝石眼,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追问,重新把大脑袋搁在诡计身上,拖长了尾音,带着点勉为其难的意味:
“好吧~”
虽然不再追问,但天禄心里已经自动得出了结论:诡计一定是年纪太小了,或者之前睡得太久了,所以记不清了!没关系,反正他们是好朋友!
阳光暖暖地洒在两只叠在一起的毛茸茸身上,院子里暂时恢复了宁静,只剩下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天禄满足的、轻微的呼噜声。
抛开了关于年龄的微小困扰,天禄很快又恢复了活力。
他兴致勃勃地把自己私藏的、舍不得吃的亮晶晶小零食分给诡计一些(虽然诡计对金属没什么兴趣,但还是感动地收下了),然后便迫不及待地拉着诡计,冲向了鹿人店后那广阔的山野。
“诡计!我们出去玩!”
接下来的时光,是纯粹的自由与欢畅。两只兽在山林间尽情驰骋,天禄像一道珠光蓝白的闪电在前方带路,诡计扑扇着粉蓝色的翅膀紧随其后。他们追逐着蝴蝶,惊起了飞鸟,在草地上打滚,从山坡上咕噜噜地滚下来,沾满了草叶和泥土。
诡计很久没有这样畅快过了。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天禄兴奋的吠叫,鼻尖是青草与泥土的芬芳,不需要思考复杂的身份谜题,不需要担忧那个“坏蛋幻影”何时出现,只需要奔跑,欢笑,沉浸在当下最简单的快乐里。这种感觉……真好。
当夕阳将天空染成橘红色时,两只玩得筋疲力尽、同时也变得灰头土脸的兽才依依不舍地往回走。天禄的珠光蓝白变成了“灰扑扑”,诡计的粉蓝色也快成了“泥土色”,翅膀上还挂着几根苍耳。
他们刚踏进鹿人店院子,还没来得及炫耀今天的冒险,就听到一个慵懒而冰冷的声音响起:
“玩得挺开心?”
四不像不知何时倚在门框上,银白面具毫无波澜地对着两只“泥球”,尤其是目光在诡计那脏得看不出原色的绒毛上停留了一瞬。
下一秒,不等两兽反应,四不像便把两兽丢进河里。
“噗通!”“噗通!”
两声落水声接连响起。院外那条清澈的河水里,瞬间多了两只懵逼的落汤兽。
“洗干净再进来。” 四不像言简意赅地吩咐完,便转身回屋了,深藏功与名。
河水冰凉,却很快驱散了疲惫。天禄在水里扑腾着,很快恢复了精神,开始试图用爪子给诡计“帮忙”搓背,结果反而弄了诡计一脸水。诡计一边躲闪,一边看着水中自己和天禄的倒影,忍不住笑了起来。
虽然被丢进河里有点突然,但……这种有人管着、闹着、一起变得脏兮兮再一起被扔进水里洗干净的感觉,似乎也不坏。
他甩了甩湿漉漉的毛发,水珠在夕阳下折射出七彩的光。
第二天,
诡计和天禄在山林里追追打打了一上午,正准备找个地方歇脚吃午饭。诡计刚掏出兔爷塞给他的、据说是用胡萝卜汁调色的“健康饭团”,偶然一抬头,目光越过层叠的树梢,望向远方的山峦——
然后,他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僵住了。
嘴里咬了一口的饭团“啪嗒”掉在地上,他也浑然不觉。
远处,那座他无比熟悉的山头……模样大变。
只见那原本长满松树的山顶之上,赫然矗立着一座结构精巧、线条冷峻的钢铁高塔,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特有的光泽——那分明是只在人类世界的图册上才见过的 埃菲尔铁塔!
而这还没完!就在铁塔不远处,同一座山头上,竟然还并肩屹立着一片巨大的、由洁白大理石构成的古老柱廊,散发着庄严而残缺的美感——那是 帕特农神庙 的遗迹!
东方与西方,现代与古典,钢铁与石材,两种本应相隔万里、属于完全不同时空和文明的标志性建筑,此刻却荒谬而又和谐地(?)并立在同一个中式山脉的顶端,沉默地俯瞰着这片神兽栖息的土地。
诡计使劲眨了眨那双异色瞳,甚至用爪子揉了揉眼睛。
景象依旧。
“……天禄,”他声音有些发干,扯了扯旁边正试图把饭团从地上捡起来吹吹再吃的貔貅,“你……你看那边山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天禄闻言,叼着饭团抬起头,顺着诡计指的方向望去,宝石眼眨巴了两下,含糊不清地说:“嗷?好像是有两个没见过的大家伙哎!是四不像新装的装饰吗?看起来亮晶晶的!”
诡计:“……” 好吧,不能指望天禄的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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