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就是那个村落,
往日,村头村口热热闹闹,捕鱼的,砍柴的,放牧的,进进出出,有说有笑,
如今却陷入死寂。
屠村那天,除了樵夫生还,还有十几人当时不在村子里,也侥幸逃过一劫。
故土难离,
他们原本还想住在村落里,却常常在半夜里听到亲人的呼喊,无法入眠。
但是又安土重迁,便结伙在山腰处安家。
在樵夫的指引下,
南云秋找到了那片荒废的石头屋,就是那帮辽东人潜伏的地方。
房门紧锁,似乎辽东客还要回来一样。
撬开门锁,推门而入,一股怪味扑面而来。有
腥膻,有狐骚臭,还有奇异的熏香。
但是,
房间内却打扫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被褥枕头也码放得整整齐齐,仿佛在等待主人再回来。
南云秋踅摸半天,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那帮杀手的确不简单,
要是没和他们打过交道,仅凭这个现场,官府绝对查不出任何证据。
大伙悻悻离开,来到另一间屋子,同样也是如此。
不过,
却在门后面找到一只香囊,线头被扯断了,
估计当时急着离开,某个杀手的衣服被门后的钩子钩住,没有发现。
南云秋捡起来闻闻,
竟然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他递给乌蒙,乌蒙咋咋呼呼道:
“哦,是美人荑的香味。”
幼蓉来了兴致,问道:
“什么是美人荑?”
“咦,这你都不知道,它是云秋最喜欢……”
“咳咳!”
听到南云秋咳嗽,乌蒙发觉气氛不对。
幼蓉不明就里,追问道:
“云秋哥最喜欢什么?”
“最喜欢……,嗯,最喜欢的一种糕点,又香又甜。”
乌蒙又撒谎了,脸涨的通红,
他一直以为,幼蓉是云秋的心上人,要是说出美人荑的故事,他怕幼蓉吃醋。
侥幸,
幼蓉并未察觉,反倒南云秋偷偷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南云秋喜欢美人荑,是因为那个救他的红裙女,身上散发的,就是迷人的美人荑的香味。
他想把美人荑磨成香粉,
将来有机会重逢,送给红裙女。
“没劲,这么好听的名字,我还以为是什么奇花异草呢。”
幼蓉嘟囔道,忽又质问云秋:
“你最喜欢吃的糕点,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云秋搪塞道:
“你才来几天嘛,那个糕点是乌蒙家里的拿手点心,以前他经常带给我吃,要不,也让他送些给你尝尝?”
乌蒙听了,冲南云秋挤眉弄眼,
意思是,
你这人真不够朋友,我帮你圆谎,你却专门坑我,我家哪有什么拿手的点心?
但是,
当看到幼蓉眼巴巴的盯着他,马上又堆起笑脸:
“那是自然,只要幼蓉姑娘肯赏脸,我回去就让我娘子赶紧做。”
“说话算话,可不许耍赖。”
乌蒙穷点头。
南云秋莞尔一笑,低头时,无意中发现,床下的角落里有只火盆。
走近细瞧,
里面都是灰烬,应该是杀手出发前,烧毁了不方便随身携带的秘密。
越如此,越显得那个组织的神秘。
“他娘的,装神弄鬼。”
乌蒙见一无所获,抬脚踢翻了火盆。
灰烬弥漫在半空,随风起舞的还有一角碎纸。
那是张牛皮纸,或许像枯荷叶,是包裹食物用的,被烧得只剩下巴掌大。
而恰恰这巴掌大的地方,赫然残留着一副瘆人的图案。
断足血鹰!
那是亚丁胸前刺青的形状,南云秋给它取了这个名字。
乌蒙此时才想起来,南云秋前阵子,让他打听这个图案的由来。
他问了族里的不少老人,
竟然无人知道它的来历,而且从来就没有听说过。
这种标志很神秘,
应该和苏叔胸前那把长刀图案一样,是某个组织的名称,或者标志。
可惜,师公不在身旁,
或许老人家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它到底是什么呢?
南云秋再次见到它,充满了求知欲,
他能感受到,
那个组织的强大和血腥,说不定以前曾在大楚,甚至大金时出现过,风光过,
只不过后来发生了什么事,逼得他们退隐江湖,淡出人们的视野。
但是,
它并未消失,而是蛰伏起来,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就像长刀会那样,
要不是苏叔临终前告诉他,这辈子,自己兴许都不知道,世上还有长刀会这个帮派。
越是神秘,
南云秋越感兴趣,也越发觉得,这个组织说不准下次还会出现。
它的出现,肯定不是好事。
黎九公告诫他,
人活着,不仅要报家仇,更要心系天下,干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才不枉来此世上一遭。
而且,
即便是报家仇,也要让自己先强大起来。
什么是强大?
武功当然必不可少,此外,格局,视野,见识,胸襟,甚至包括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都很重要。
“要不,咱们继续北上再试试看?”
乌蒙见南云秋耿耿于怀,提议道。
“有把握吗?”
“我不敢打包票,
但是我爹曾告诉我,他从军时有个上官,是个千夫长,估摸活到现在将近八十了吧。
那个人见多识广,能说会道,而且很有胆识,
没准能知道。”
南云秋撇嘴笑道:
“什么叫估摸着活到现在?你的意思是,他是死是活,你都不知道?”
乌蒙挠挠头,不好意思:
“那是好多年前听我爹提起过,不敢确定。再者,能活到八十的人凤毛麟角,所以嘛,嘿嘿!”
幼蓉急了,撅起嘴巴,嗔道:
“你这不是折腾人嘛!云秋哥,咱们别信他的,肯定又要白跑一趟,还是赶紧回去吧,爷爷牵肠挂肚,还等着咱们呢。”
“还是去看看吧,又不远,也就七八十里地,而且那里的风景也不错,保管你们不虚此行。”
乌蒙拍着胸口保证,其实是缓兵之计,
他不愿意让南云秋离开女真,
至少要让南云秋和阿拉木重新和好才行。
南云秋一心想知道答案,也不着急赶回兰陵,便答应了。
“既来之,则安之,那就去看看吧。”
再赶路,就不必劳烦樵夫了。
樵夫虽然和南云秋初次相识,内心却非常感激他,就是他杀了那帮恶魔,为乡亲们报了血海深仇。
说起来,也是有大恩的。
“小恩公,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南云秋谦逊道:
“这个称呼不敢当,有话但讲无妨。”
“那帮天杀的虽然是辽东人,但未必是从辽东过来,他们应该是从海上来的。
我知道你们还要北上,
越往北就越接近辽东,我担心你们跑冤枉路。”
南云秋惊讶道:
“来自海上,你确定吗?”
樵夫回忆起那个傍晚,他在烂柯山砍柴,准备下山时无意中眺望大海,看到那艘从未见过的大船。
“我确定,我亲眼所见。”
乌蒙疑惑道:
“海的那边就是高丽国,难道他们是高丽人?可是,他们说话时,明明操的是辽东口音呀。”
辽东人从高丽来到女真,刺杀大楚的皇帝,越听越像是句饶舌的话。
带着诸多疑问,
南云秋决心继续北上,寻找乌蒙口中的那位,不知是否还健在的老人家。
“怎么回事,究竟是谁泄的密?”
王帐里,
阿其那来回踱步,怒气冲冲。
他刚刚接到消息,海西部落酋长不仅拒不认罪,反而识破了他的用心,拒绝来王庭觐见。
而且,
据报告,
对方借口夏季放牧,大举征调精壮部民,摆出了针锋相对的架势。
好不容易和阿拉木商量好的顶罪计划,就这样胎死腹中,还把王妃的庶兄也惹恼了,没吃到羊肉,反惹一身骚。
他头一个就怀疑塞思黑。
因为,
塞思黑亲自去了海西部落。
此时,侍卫跑过来,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阿木林那边,还有小王子大帐,都没有动静,近来也无人出门。”
阿其那更加恼火,喝令道:
“速让塞思黑过来议事。”
“启禀王爷,世子殿下派人来告假,说偶感风寒,体弱不振,巫医让他歇息三天。”
阿其那冷笑道:
“早不病晚不病,偏偏这个时候偶感风寒,我看是心病吧。去,抬也要把他抬过来。”
这回还真冤枉了塞思黑,
的确生病了。
他马不停蹄从海西部落往返,路程遥远,体虚乏力,且因刺杀计划失败,屡遭训斥,还被他爹怀疑,
塞思黑心情不好,高压之下,果然倒下了。
可王令如山,
他只好头蒙绢布,身裹毡毯,病恹恹的赶到王庭。
本来还想诉苦叫屈两声,谁料阿其那兜头破口责骂:
“吃里扒外的东西,是不是你泄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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