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云秋太懊恼了,
自己才是出门没看黄历,今天碰到的倒霉事咋就这么多?
好不容易进城了,千万不能再被抓住了。
收拾两个官差不是问题。
问题是,现在是在城里,打了官差,自己也无处可逃。
三十六计,走为上!
“大小姐,一人做事一人当,你的包就是我偷的,和他无关,有种就冲我来。”
言罢,
他飞身一跃,翻身进入巷内,消失在杂乱的民居中。
“没想到还是个飞贼,今日便宜他了。”
大小姐无处出气,把姗姗来迟的两个官差臭骂一通。
两个官差不敢回嘴,便对落单的小乞丐拳打脚踢,为大小姐泄愤。
傍晚时,南云秋再次折回来,出乎他的意料:
小乞丐还蹲在那里。
脸上的指痕清晰可见,衣服上好几道脚印,裤脚上也沾满泥水。
他好像知道南云秋会回来,没好气道:
“我是应该谢你,还是应该恨你?你帮我担了罪名,可我还是挨了顿毒打。”
“小兄弟,真对不住,我没想到事情会弄成这样。”
他满怀愧疚,把小乞丐搀扶起来,又关切的问:
“咦,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走?”
“我在等你。这个,还给你。”
他从兜里拿出那个银块,就是被大小姐打飞到臭水沟的那块。
“我不要,送给你,就当作是我的赔罪吧。”
小乞丐也不客气,揣进兜里,像是个带头大哥:
“跟我走吧。”
“为什么要跟你走,去哪?”
“你就别装了!
瞧你的样子,肯定是举目无亲,起码今晚上没有着落,兴许,你还有什么官司在身呢。
跟我走,好歹有个睡的地儿。”
南云秋闻言,心头热乎乎的。
小乞丐不仅聪明,看出他今天面对官差时的那种卑微。
还非常仗义,不计前嫌。
看他也是个落难之人,所以一直在等他。
同是天涯沦落人!
逃难以来,小乞丐是他遇见的第一个好人。
其他的,要么是坏人,要么根本就不是人。
善恶好像和出身没多大关系,和贫富也没有关系。
钱财越多,兴许良心越坏。
他叫时三,不是乞丐,而是专业的小偷,五年前就入行,在海滨城的同行之间,手法最高超老练。
可是,行行都有竞争,都有派别,都有地盘。
人家都是拉帮结派团伙作案,就他一人形单影只,所以经常被同行排挤欺负。
两根断指就是被这个行业的老大剁去的。
理由是,
时三越界了,让同行没饭吃。还威胁说,再有下次,就要剁掉整只手。
贼场如官场,有地盘,有团伙,等级森严,以大欺小。
那帮人很可恶,还给时三指定了地盘:
就是刚才那条最繁华的街。
那可不是同行发善心,以为越繁华,有钱人就越多,得手的机会就越大。
殊不知,
达官贵人出门通常都带着打手护卫,通常很难得手。
而且,越是有钱有势的人,下手也非常狠,大牢就像他们家开的,官差就如同他们家的奴仆。
就今年,时三两次入狱,还有两次被打得昏过去,扔在臭水沟里险些呛死。
时三体弱多病,根本干不了体力活,还有个祖母,靠捡破烂为生,二人相依为命。
不偷东西,官府又没有救济,他们吃啥?
七拐八拐一路走,一路聊,感觉好像都出了城,才看到了偏僻的一处茅草屋。
就是他和祖母的家。
“苏慕秦?这名字我听过,据说被打得挺惨的。打他的人叫张九四,是个狠角色,在海滨城混迹好几年,实力不小。”
南云秋很兴奋,终于有消息了。
可是,又很难过。
他是来投奔慕秦哥的,结果慕秦哥的日子也不好过,凭苦力干活吃饭,张九四为何要欺负人?
他紧攥刀柄,恨不得现在就去砍死张九四。
欺负人的人,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那晚,他和时三抵足而眠,聊了很多很多。
次日醒来,天光已经大亮,时三不见了,应该又去忙碌一天的生计。
三条腿的矮桌上,一碗粥还冒出热气,旁边还有两个窝头,一块腌黄瓜。
在这陌生的茅草屋内,南云秋居然找到了家的感觉,很温暖。
他狼吞虎咽,吃完后背起行囊,掩上草门。
门外,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佝偻着腰,在整理她昨天的收获,都是些破衣烂衫瓶瓶罐罐的东西。
他掏出锭银子,塞到老太太手里,说是时三给她的,然后含着泪花离开了。
时三说,盐工大都住在城西,苏慕秦应该也在那里。
时三还说,如果无处可去,还可以来找他。凭他的手艺,绝不让南云秋饿肚子。
想起那句话,泪珠滚落,顺脸颊而下。
时三兄弟,如果我南云秋有扬眉吐气的那天,绝不会让你再受苦!
……
二烈山峰顶。
那间冬暖夏凉的石屋内,有张宽大的方桌,上面摆放了几道菜肴,无非是就地取材,山肴野蔌。
腌渍的野猪肉飘出浓郁的肉香,还有盆红烧山兔肉,让人垂涎欲滴。
山主南少林开了坛酒,斟在瓷碗里,霎时酒香四溢。
“少林啊,酒就免了吧,饮酒误事,咱们还要商量大事。”
“如此也好。叔父,这几位都是跟随我多年的兄弟,舍生忘死开山辟地,绝对信得过。来,快快见礼。”
身旁,三个汉子起身施礼:
“见过大将军。”
“嗯,坐吧。”
南万钧压压手,瞟了几个人一眼,把心里的不悦收起。
他治军极严,
而这三个人,作为高级的流民头目,南少林的左膀右臂,未来冲锋陷阵替他送死的中坚,刚才见礼时稀稀拉拉,
问安时则语调不一、参差不齐。
在大营里,
别说三人,三百人,就是三千人,都要同一个声音。
不过平心而论,他太苛刻了。
这些人都是流民出身,一天军营也没进去过,兴许昨天还在庄稼地里刨食呢,凭什么对人家要求这么高?
再者说,
这些年,都是南少林冲在前面,为他招募人手,扩大地盘,筹措钱粮,包括派人下山打劫。
能达到今日之规模,殊为不易。
要把这些人从农民到饥民,再到流民的转变,最终打造成为摧枯拉朽夺取江山的洪流,需要长年的苦心经营。
绝非一蹴而就。
而他南万钧不过是送了几回物资过来,并未付出太多的心血。
“少林,那些东西都放妥当了吗?”
“非常妥当,没有人发现,侄儿准备过些日子就拉到烈山去,那里宽敞,也更安全。”
“嗯,很好,那些都是咱们壮大力量的东西,没有它们,咱们就永远都是流民。”
“叔父说得极是,侄儿明白。”
叔侄俩指的是兵器和粮食,就是钦差宣旨时说的那几大罪状。
比如,
那批兵部刚刚打造的兵器,还有南万钧涂改账目盗取的军粮。
至于圣旨上说的那批官盐,纯属子虚乌有。
盐,大都在程百龄手里。
那家伙心思深,野心不小,估计这几年也没闲着,指不定背着朝廷,干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
南万钧恨恨然,对把兄弟程百龄也非常警惕。
可话又说回来,三个把兄弟中,能力最差的就是熊千里,居然也能做皇帝。
哼,沐猴而冠!
还有楚武帝,要不是南万钧的爹和程百龄的爹协力护卫,别说做开国皇帝,真不知已经死了多少回!
人如其姓!
熊包父子都能南面称帝,怎能不令人想入非非?
更何况,他是大楚开国头号战将,赫赫声名曾令敌人胆寒。
浮想联翩,南万钧攥紧了拳头,吐出口恶气。
“叔父,我听云春说,云秋还活着?”
“没错,我正要说这事。
你马上传信给河防大营的眼线,让他不仅要盯紧白世仁,还要设法查出云秋的下落,咱们的大事,少了他还真不成。”
果不其然,
在南万钧心目中,
南云秋不是他的儿子,而是他的工具,
一个将来可以要挟文帝的工具!
“侄儿马上去安排。叔父,侄儿没想到狗皇帝如此狠毒,祖母、婶子全家人遭了毒手,这笔仇一定要报。”
“那是当然。”
南万钧气愤难平,猛拍桌案,眼中喷出烈火:
“实话告诉你吧,即便南家人不遭他毒手,这笔仇,我也一定要报,不仅要报灭门之仇,老子还要夺他的江山!”
酒坛拧上了,又被他打开,亲自给大家斟满。
“诸位!”
南万钧豪情满怀,郑重其事的端起酒碗,慷慨激昂:
“从我南万钧踏上二烈山的那天起,咱们的大业就已经拉开了帷幕。跟着我干,将来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花不完的金山银山。”
“多谢大将军栽培!”
“叔父,那咱们今后该怎么干?”
“招兵买马,积蓄力量,静待时变,再造乾坤。来,干!”
“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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