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手下留情!”
黎山看见那根竹管,就像见到索命无常,抱着脑袋大叫:
“云秋,你倒是说句话啊。”
“闹够了没?不关他的事,是我耽搁了,左右又没惹出什么事端。”
南云秋见状,起身劝道。
他初来时很冷傲,不愿多说话,为此常遭幼蓉埋怨。
几个月下来,
幼蓉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他渐渐触摸到了家人般的关心,
话也开始多了起来。
他也得知,
幼蓉是个苦命孩子,记忆中就没见过爹娘,
是九公一手拉扯大的。
“没闹够。”
幼蓉抬头仰视他,然后绕着他转了个圈,边走边嗅。
南云秋情知不妙,
难道是问到了身上的血腥味?
不会,明明他俩把衣衫都洗过了呀。
他低头又看了看,充满自信,绝对没露出破绽。
只见幼蓉一通猛嗅后,又走向了墙壁,
盯着挂在墙上的刀。
黎山还在屋外,情知不妙,慌得赶紧把自己的刀解下来,塞进屋旁的草垛里。
等他再往屋里看时,
幼蓉手里正拿着刀,
刀锋上殷红一片。
“师妹,我还有事先走了哦,晚饭就不吃了。”
黎山眼看事情败露,溜之大吉。
事已至此,
南云秋没有再隐瞒,说起事情的前后经过。
能为苏叔报仇,他觉得酣畅淋漓。
终于从颠沛流离,一直被别人追着跑,
到今日,也能为亲人报仇了。
虽然只杀了个小虾米,但足以让他开怀,给他慰藉。
更是给了他信心!
“伤着没?”
幼蓉静静的听他说完,居然没有丁点儿指责。
“没有,师公几时回来?”
“要到后天呢。
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他的。
但是你今后要小心点,人心险恶,兰陵县复杂着呢。
特别是发现铁矿石后,来来往往的人会更多,
就比如姓白的恶贼。”
“嗯,我知道了。师妹,谢谢你,你又好看,心眼也好!”
“说什么呢?”
二人一起动手下厨做饭。
幼蓉心有灵犀,特意炒了两样小菜,为南云秋庆贺。
温馨的烛火旁,
她看到了他眼眶里的湿润,听到了他内心的波澜。
她多希望,
南云秋能早日大仇得报,尽快从仇恨中摆脱出来,
回到他这个年纪应该有的模样:
阳光,微笑,自由自在。
“可是,苏叔死了,嗯嗯嗯……”
“云秋哥,节哀吧!”
幼蓉不认识苏本骥,
但她知道那个人对南云秋非常重要,亦父,亦师,亦友。
她解下绢帕,轻轻为他拭去汹涌的泪水。
南云秋嚎啕大哭,数度哽咽。
来到魏公渡当日,黎九公就预判了苏本骥的结局,
他其实有了心里准备。
可是当钱百户亲口说出苏本骥的死讯,描绘当时的惨状时,
他却依然无法接受。
在他心里,天塌了,从今往后,
没有人能再庇护他了。
夜深时分,沉睡中的幼蓉被惊醒,
她听到暗室里传来几声撕心裂肺的呐喊……
次日,
直到晌午,南云秋才从暗室里爬出来,蓬头垢面的走到屋中。
幼蓉明白他昨晚经历过什么,一定是做了梦,
梦中见到了亲人。
她不声不响,拉着他的手,扶他坐下,把饭碗端到他手里。
那顿饭,两个人没有说一句话,
有时候,沉默比言语更有力量。
哪知吃完饭后,
南云秋仍旧闷声不响,坐在草垛旁仰望天际,看看飞鸟,听听风声,
像傻子似的。
“喂,你能不能不要这样?我比你还小呢,为什么每次都要像姐姐那样照顾你?”
幼蓉洗碗刷锅,收拾好之后,
欢欢喜喜跑过来想和他说说话,
见他还像个哑巴,忍不住娇斥一句。
不过她口不对心。
话锋里含着埋怨,手里却捏了根稻草,在南云秋脖颈间挠来挠去。
南云秋抿着嘴唇,心有愧疚:
“师妹,你说的没错,其实我应该像哥哥那样照顾你。
可是,可是,唉,
我知道你对我好,算是我欠你的,今后等我出息了加倍奉还,
好吗?”
一句话说到姑娘心坎里,跟吃蜜似的。
所有的辛劳都被满足所取代。
“人家和你闹着玩的嘛,照顾你是应该的,你不欠我的,
只要你能开心就好。
告诉我,
刚才傻傻的样子又想起什么了?”
南云秋凝望远方,戚戚道:
“我爹我娘,还有全家人的忌日不知不觉过去了,他们抛下我整整一年,我想他们了。”
“噢,
原来是这样,都怪我打扰了你的思绪。
要不明天我陪你到县城里散散心,再买点黄纸回来烧烧,祭奠一下他们。
你看怎么样?”
“可是到现在我还是觉得,那好像是场梦!
它不是真的,
他们没有死,躲在了我找不到的地方,
兴许过几天就回来了。”
祭日那天,南云秋还在暗室忘我苦练。
今天想到苏叔才想起来,未免凄凄落泪。
“好了,别再难过。
云秋哥,我不希望你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那样对你不好,爷爷也替你担心。”
“嗯,我会振作起来。”
幼蓉以为南云秋是思念家人太深,所以近来老是做噩梦。
而在南云秋看来,
不止如此,更是因为他反复咀嚼尚德的那句话,
一直无法自拔。
如果真是南万钧授意,
那么,那个滂沱大雨夜,父兄二人被钦差卫队砍头,
就应该是是幻觉!
不应该是真相。
可是,除了他,苏叔也亲眼看到那个血淋淋的画面。
大概是太焦虑,太执迷,以致胡思乱想。
明天去祭奠一下他们,
或许就能排解哀愁,早日解脱出来,继续第二轮的苦练。
果林里,
兰陵县的捕快四处寻找破案的证据,
为首的正是县尉韩薪。
他勘察现场也好几年了,眼前的惨烈还是头一回见到,毕竟,几十条人命。
虽然是大案子,但他却丁点也提不起兴趣。
在他们业内人看来,原因很简单:
死者这么多,而且从衣着上判定应该都是官差,
那么凶手一定是实力超强的江湖帮派,甚至也许是官方人物。
无论是哪种情形,
都不可能被他一个小小的县尉敲诈勒索。
对于公门中人,没有油水的案子,
一般都很难勘破。
手下也并非全是饭桶,很快得出结论:
从伤口的深浅形状来看,凶手至少是两个人,
而且刀法有很深的造诣。
的确不出韩薪所料,凶手心狠手辣武艺精湛,绝非常人。
况且,他们连值钱的马匹都没带走,
更加说明:
凶手是一帮有高远志向之辈,有远大抱负之人。
这种人,
十有八九是帮派死士之类的成员。
“真他娘的晦气!”
韩薪大声咒骂,身为县尉,及时勘破辖境内的治安案件,义不容辞。
可是这种案子,到哪儿去破?
正一头雾水,不远处有人在高声叫喊:
“表兄,表兄!”
韩薪很不耐烦:
“没看我正忙着……
咦,表弟,你怎么了,谁把你打成这幅熊样?”
客阿大脸上青肿,腹部还有道长长的口子,又衣衫不整,
要多寒碜就有多寒碜。
他被打之后,就赶往县城找韩薪,不料扑了个空。
听闻镇南发生凶杀案,赶忙来诉苦。
“表兄,他们好狠毒……”
“竟有这等事,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在兰陵,敢欺负我的亲戚。”
韩薪火冒三丈。
“你没提我的名号吗?”
“不提还好,提了之后还被他们多克了几下。”
“好小子,狗胆包天!”
他也不追问表弟为何挨打,只知道,
客阿大说那个闹事的家伙是个少东家,
有的是钱财。
要是抓住了,随便安上个罪名,那么东家还不乖乖的任由其宰割?
遗憾的是,
客阿大伤的不是太重,要是能缺条胳膊少条腿,
那油水就大了去。
“那家伙的模样记得住吗?”
“记得住。”
“好,你去吧,等会找画师绘像。”
韩薪兴奋片刻,忽又觉得索然无味,没多大意思,
猛然间,灵光乍现。
“哎,你等等。”
他看了看地上的尸首,又叫住客阿大。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那个家伙使的是长刀,而且刀法还不错?”
客阿大点头如鸡啄米:
“是的,那个少东家刀法很高明。”
韩薪瞬间就想出了两全其美的毒计,慨然道:
“好,这个仇,表兄给你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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