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本骥作老鹰护雏状,提刀挡在前面,
杀气森森,身形异常的伟岸高大。
“哼,
在我苏某人眼里,就没有投降二字,
你们有什么手段大可以使出来。
我苏某人见惯了无耻,看透了凶残,
白世仁老匹夫,又能奈我何?”
“不知天高地厚的马夫,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兄弟们,杀了他,
抓住南云秋,大将军重重有赏。”
军卒们欺他孤残一人,又有重赏的诱惑,争相上前。
此刻,苏本骥料想南云秋已经走远,心愿已了,
但他还想再拖住对方,为孩子争取更充裕的时间。
所以,
本来他已准备自我了断,突然横刀狂扫,动作如闪电,
冲在前面那五六个军卒猝不及防,瞬时被开肠剖肚,
肠子流了一地。
“来吧,哈哈!
白世仁,宵小之辈,有种就出来,咱俩决一死战。”
“大将军料敌先机,
你果然是个高手,可惜啊,你不识抬举,动手!”
“嗖嗖”两声,
攀上屋脊的弓箭手居高临下,松开弓弦,暗箭射中了独臂,长刀坠落,
另一箭射中胸膛。
众军卒一哄而上,死死按住扔在挣扎的苏本骥。
几名军卒冲进屋中,又空手而回。
“启禀尚校尉,南云秋跑了。”
在破墙之前,
白世仁被烫得满身水泡,龇牙咧嘴返回大营诊疗,留下尚德在此负责。
临走时恶狠狠地交代: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放屁,就几间屋子,他能跑哪去,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又有数名军卒加入搜查行列,火把差点被房顶给燎了,
还是不见踪影。
尚德故作沉思状。
这时候,屋后响起了马嘶声,还有喊杀声。
“启禀尚校尉,后面林子里有人骑马,兄弟们以为可能就是南云秋。”
“哦,人呢?”
“已经射中了他的马匹,两个弓箭手正在追赶。”
“太好了,快捉住他,向大将军请功。”
苏本骥死意已决,默默祈祷:
“孩子,我年纪大了,也活够了,生死无所谓。
要是哪天你杀死了白世仁,报了家仇,
就在我的坟头上,烧张纸告诉我。”
尚德心急如焚,率先冲出院子。
他没想到白世仁狡猾多端,除了盯住苏家的破院子,
竟然还在屋后的林子里也布下伏兵。
他也明白过来,
南云秋之所以能突然出现在屋子后面,是因为
苏本骥未雨绸缪,提前在自家巷口的墙上开了个洞,直通邻居家,
平时在洞口两旁遮盖上柴禾,
以掩人耳目。
万一大难来临,
就可以从洞口钻到隔壁,出人意料的翻墙而出,逃避追捕。
这种逃生的方法,换做常人未必能想得到,
苏本骥久战江湖,果然有两下子。
可是,
苏本骥算到了第一步,却没算到第二步。
山匪中军师出身的白世仁,论起诡计也毫不含糊,已把防线延伸到整个村落的外围。
狗日的心眼太多了!
难怪南万钧对自己的继任者也不敢掉以轻心,专门安排他潜伏在白贼身边。
等他率人冲到林子里,
大白马身中数箭,已惨死倒地。
“嗯,锅底黑呢?”
尚德颇为纳闷,他对锅底黑印象深刻。
却不知,
那匹陪伴南云秋打小成长的宝马,
又陪主人共同经历海滨城生死的伙计,
未能和主人一起迎接今后的峥嵘岁月,
未能共同见证那些波澜壮阔的复仇征程。
最后,
生于熟悉的马场,死于陌生的马厩。
军卒们迅速聚集到林子里,转而争先恐后,追赶南云秋。
火把如长龙,
游向黄河大堤,它要吞噬暗夜中的那一点黑影。
有个弓箭手冲在前面,端起手臂,瞄准那个黑点,
正要射出,
尚校尉抢上前托起弓,羽箭失去目标,射向树梢。
“他逃不掉,大将军要抓活的。”
弓箭手错失了立功的机会,皱起眉头,
还纳闷呢,
没听说白世仁非要活的呀。
躲过一劫的南云秋边跑边哭,悲痛万分。
苏叔为了掩护他,身陷敌人重围,白世仁绝不会放过苏叔。
苏叔真的能逃出来吗?
大白马陪伴他几天,渐渐有了感情,在他眼前中箭,
临死前,还像锅底黑那样蹭蹭他的脑袋。
往后,尘世间,还有谁爱他?
他还能爱谁?
挪动虚浮的步伐,怀揣破碎的孤心,没有马,
他还能跑出多远?
一里,两里,三里?
难道自己真的是扫帚星,粘到谁,
谁就倒霉?
身后的呐喊声渐渐逼近,他踉踉跄跄,终于到了大堤,
到了那片河湾处。
这里他再熟悉不过了,洑水,摸鱼,练刀,洗马。
旁边是棵大柳树,他扶着树干想喘口气,
也琢磨琢磨自己该怎么走。
尚德边追赶,还要盯住两边的动静,生怕哪个不开眼的家伙急于立功。
“校尉,那边好像有个黑影。”
尚德暗暗叫苦,
手下所指正是南云秋平时常去的河曲处,他也看见了。
“胡说,那是棵大柳树,大伙分头寻找。”
他想支开众人,自己也主动改变方向,
可就在转身的瞬间,西边过来一群人,火把攒集,
映衬出那张阴柔惨白的面庞。
他心里一激灵,假装没有看见,抬臂就射,
箭如流星。
南云秋见追兵散开,还以为自己没有被发现,
不料却听到了破空声响,一支劲矢擦着他的脑袋射中树干。
“嘭”的一声,
箭矢没入树中。
力道之强,射术之准,足见弓箭手的技艺多高。
扭头望去,火把里,照出了尚德的模样。
“狗贼,你附逆白贼害我全家,必不得好死!”
南云秋狠狠诅咒,眼见追兵又迅速围过来。
心想,
与其被活捉,还不如拼死一搏。
没有马可骑,
那就骑着涛涛黄河水吧。
他再深情回眸,
望向浓墨中的村落,
轻轻挥手告别苏叔,告别熟悉而又陌生的乡土,咬紧牙关,
纵身扎入河中。
“兄弟们,在那边。”
尚德带头追到岸边,朝水中连发数箭,发出一阵奇异的笑声。
大批弓箭手随即赶到,问道:
“怎么样,尚校尉,南云秋死了吗?”
“放心吧。
他吃了我一箭,又摔到河里,不是流血而死,就是被淹死。”
“那是自然。
尚校尉的射术在大营无人不知,哪个不晓,这回南云秋必死无疑。”
“好,兄弟们,收兵回营喝酒吃肉。”
尚德高声吆喝,众军卒喜滋滋的准备回去立功领赏。
“慢着!”
身后,冰冷的声音响起。
“哦,是白管家,你怎么来了?”
白管家受白世仁的指使,亲自过来观战,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
“尚校尉怎知南云秋已死?”
“我们都看见了,校尉射中了他。”
几个尚德的心腹竞相作证。
“恐怕未必。”
白管家叫人拿过火把,四处查看,
尚德知道他要找什么,大呼不妙,
于是皱起眉头,做了个小动作,忍着痛,指向坡下的枯草。
“白管家快看,这有血迹。”
新鲜的血迹斑斑点点,延伸到水边,
白管家点点头,却又道:
“尚校尉好箭法,
可是中箭之后未必就会死,况且那小崽子据说水性极好。
依我看,
先别急于庆功,还是让大伙沿四周仔细查找,再下结论。”
“那好,
就依白管家所言,众军分头查看,不许放过任何地方。”
军卒们折腾半夜,已是筋疲力尽,
无声问候了白管家爹娘家人无数遍,
垂头丧气挑起了灯笼。
白管家暗中瞟向尚德,留下了几名心腹,自己回去向白世仁复命。
谁也没有注意,
尚德胳膊上有道刚刚划破的伤口,还在滴血!
为了南云秋,
他也是拼了,用自己的鲜血为三公子打掩护。
他扶着那棵大柳树,对不舍昼夜的河水轻轻念叨:
“三公子,为了留你一命,这么多人都在奋力表演,你要好好活着,我对大将军也能有个交代。”
这番话,
南云秋感受不到。
此时,他正顺流而下,再度踏上逃亡之旅。
当若干年后再回到河防大营,
他却是另一个身份,
另一副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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