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父,那当务之急咱们该怎么办?”
“筹粮,千方百计搞到粮食。去抢,去买,去偷,总之粮食越多越好。”
“不招募人马吗?”
“人马不着急,咱们手头有了粮食,等到了明年后年,还怕没有成千上万的饥民投奔咱们吗?”
南万钧心里浪涛汹涌,壮怀激烈,暗自祈祷上天保佑他。
神游物外,终归要回到现实,
视线又落在那封信上。
信是安插在河防大营的心腹内线派人送来的。
信上说,
此次白世仁不是闹着玩,而是真的起了杀心,派遣的杀手都是军中劲卒,且都是心腹亲兵。
这个谜题,他始终无法解开。
白世仁是他亲手培植起来,二人配合非常默契,
为何却在对待南云秋之事上大相径庭?
他在想,
白世仁得知了南云秋还活着的消息,为掩人耳目,派几个杀手去做做样子,在朝野面前,表现出和他划清界限的架势即可。
没必要真刀真枪的呀。
要是真杀了南云秋,怎么向他交代?
此时此刻的南万钧,对白世仁还保持着相当程度上的信任,
当然,那并不影响他在白世仁身旁埋下卧底。
世道无常,人心难测,谁也不能太相信,
哪怕是自己的儿子!
他以为白世仁知道他还活着,所以不应该对南云秋穷追猛打,
而白世仁却早就认为他死了,所以才敢对南云秋大开杀戒。
这里面定然是存在什么误会吧?
同样陷入重重疑虑的还有白世仁,
他对南云秋曾经非常熟悉,算是半个师傅。
当初看在南万钧的面子上教他射箭,
谁成想那小子简直笨得要命,就像扶不起的阿斗,
怎么突然间一飞冲天了呢?
西去的路上,他始终百思不得其解。
屈指算来,他屡战屡败,已经丢失了众多手下。
他只能哀叹南云秋运气太好,仿佛是冥冥之中有上苍庇护,
否则,怎能一次次躲过必死的刺杀?
就如在海滨城门口,前有截兵,后有追兵,竟然还能不翼而飞!
真的是侥幸吗?
还是有鬼神之力?
白世仁隐隐有种感觉:
每次刺杀失败,南云秋就愈发强大,从白条开始,不就是如此吗?
“大将军,南云秋能逃到哪去,会不会回楚州老家?”
“天下之大,谁知道他会去哪?但是他肯定不会回老家,那里未必比海滨城安全。”
“咦,他会不会返回大营去找那个马倌儿?”
“你小子聪明,咱们赶紧回大营。”
一语惊醒梦中人,
白世仁拍着额头,想起了留下钓鱼的鱼饵苏本骥。
上次钓到了苏慕秦,
下一个咬钩的兴许就是南云秋!
肉是痛的,心是苦的,前路漫漫,哪里才是归宿?
就连过往的路人都在奇怪的打量他。
插着箭矢赶路,小伙子是怎么啦?
糟糕,
连路人都在围观,太扎眼了,
南云秋顺着前面的岔道下去,来到了市镇中,好不容易找了家药房,
跌跌撞撞进去了。
“小伙子,箭镞入肉很深,怕是不好办呐。”
老头估计是个赤脚医生,平时小伤小病不在话下,眼前的箭伤还是头回遇到。
“怎么啦,老人家,拔不出来吗?”
“拔出来没问题,可是药房条件有限,没有洋金花,老朽不敢下手啊!”
南云秋闻言,不由自主颤抖几下。
洋金花就类似麻沸散,处理重大伤口时前让患者服用,可以减轻疼痛。
如果没有它,那种痛楚要比箭镞入肉时还要厉害。
因为箭镞通常带有倒钩,
尤其是河防大营的军用箭镞。
“小伙子,还有个办法。”
老头从柜子里搬出个坛子,晃了晃,哗啦啦作响。
“还有半坛酒,你喝下去,酒醉也能减轻疼痛。
无论如何,今天也要动手,否则伤口化脓就完了。”
“不,老人家,我还要急着赶路,您直接动手吧,我忍得住。”
老头惨然失色,连他自己都吓坏了。
寻常人被绣花针刺中都吃不消,何况箭伤,而且对方还长着娃娃脸。
而南云秋已准备好了,口中咬了块抹布,趴在台子上,
任他宰割。
老头自己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酒,壮壮胆,哆哆嗦嗦拿起了刀。
每挑一下,身板就随之震颤一下。
白花花的肉,鲜红的血,乌黑的箭头,老头的刀仿佛割在自己身上,
而南云秋生生挺住了。
“小伙子,你究竟得罪了何人,他会痛下死手啊?”
南云秋没法开口说话,满脑子都是白世仁,刀每次刺痛他一分,
他对白贼的仇恨就增加十分。
刀在继续,疼痛似乎没刚才厉害了。
“放箭之人根本就没打算让你活着,你看,它距离你的脖颈近在咫尺,到底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
老头边动手边啰嗦,心痛不已,含着泪,
还要不停擦拭血迹。
再看南云秋,没有任何反应,已经昏过去了。
等他在疼痛中醒来,伤口包扎完毕,老头浊泪滚滚为他竖起大拇指,
还让伙计端来药膳,给他补补身子。
“小伙子,你比老朽孙儿还小,为何弄得满身伤痕?
你是谁家的孩子,
你爹你娘呢?”
“他们都走了,去了遥远的地方,再也不会回来。”
南云秋打小就没见过祖父,见老头慈眉善目,满怀关切的神情,
就像老爷爷似的。
“做爹娘的也真是的,怎么能让孩子遭这么多罪?”
老头还以为南云秋爹娘是把孩子抛下不管。
他坚持让南云秋在药房里住几天,养好伤再走。
南云秋婉言谢绝了。
他时刻谨记,自己是多方追寻的目标,必须今早离开。
临走,
南云秋掏出姐姐给他的银子,老头同情他,死活不肯收,还给他准备了吃的喝的,还有涂抹伤口的药膏。
“多谢老人家!”
他深深鞠躬施礼,
临走时趁老头不备,悄悄把银子塞在药房的匾额下面。
匾额上写着:
但愿世间人无病,宁可架上药生尘!
那是医者仁心的象征,也是老人家的写照。
南云秋喟然长叹,忽然得出了结论:
君子卧乡野,小人居庙堂!
在他昏迷之时,白世仁恰好打岔道路过,匆匆返回大营,
再次编织大网等待着他。
海滨城消失在天际尽头,
南云秋奔驰在大堤上,形色匆匆,然而并不知道自己该去往何方。
除了去找苏叔商量,还能去哪呢?
苏叔说过,会在大营留守,帮他打听消息。
苏叔肯定有办法,他相信。
路漫漫且坎坷,他又陷入了迷茫。
甭说白世仁,连小小的金家商号他都奈何不了,
何况还有那么多的凶手,自己稚嫩的肩膀,
能承担得起为南家满门昭雪的重任吗?
唉!
自己真没用,
要是哪天能身怀绝技,飞檐走壁,一夜之间杀尽仇人,退隐江湖,
那该有多好!
烈日炎炎,烘烤着大地,秋老虎耍起了威风。
前面就是沭南镇,
去年的深秋,他就在镇上遭遇到白条的围攻,幸好路遇神秘的马车队搭救。
他记得那个深不可测的老者,还有那个叫山儿的兄弟。
当然,
他也没有忘记那个水汪汪大眼睛的小姑娘。
他们是谁,现在在哪呢?
南边那条路通往老家楚州,
他没有犹豫,顺着大堤继续北上,疾驰出四五十里,觉得口干舌燥,
而且伤口由于吃时间颠簸,隐隐作痛。
前面的大堤下同样有个大镇甸,唤作龙王庙镇,
他进入了镇子。
镇子挺热闹,两旁沿街两侧支着不少摊位,卖瓜果梨桃的,还有饺子凉粉之类的吃食。
南云秋打算下马打尖,歇歇脚吃点东西再走。
反正此处远离海滨城,
没有人认识他。
“客官,一个人吗?到我家铺子里吧,保证让你吃好喝好。”
伙计跑到他马前面,殷勤搭讪。
“你家有什么可口的?”
“应有尽有,最有名的就是我们镇上的特色,叫做朝牌卷油果子。
客官,您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
所说的铺子其实就是搭着凉棚的摊位,位置还算僻静,他坐了下来。
伙计先给他盛碗杂粮稀粥,送了碟萝卜干,补汗祛暑。
不一会儿,伙计送上了特色吃食。
“它为什么叫朝牌,有说头吗?”
“当然有啦,你没有发现吗,它的样子就像是官员朝圣时,手里拿的牌子吗?”
别说,
还真像,也有点像大臣上朝时拿的笏。
其实就是面食,做成长条的形状,刚出炉子,又脆又有嚼劲,里面再卷上油条,吃
起来满嘴喷香。
“兄弟,快点吃,管家说要早点赶路。”
“那么急干什么?太阳正在头顶上,歇歇脚,等日头偏西再走也不晚嘛。”
“你知道个啥?
听说烈山那里近来山匪猖獗,经常打劫过往车队,要是落在他们手里,
保不齐人肉都被他们煮了吃掉。”
此时,
相邻十几步远的摊位上也坐着几个食客,
那身装束也是行旅之人的打扮,边吃边唠。
说话声飘进南云秋耳中。
起先他并未在意,
听到烈山的字眼才竖起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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