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大人,有!
卑职盯了几天,就在今天晌午时,看到他悄悄溜到了仓曹署后院,说是要活动活动。”
“后院!然后呢?”
“卑职仔细观察,发觉他似乎在打那道围墙的主意,卑职实在想不明白,
一堵墙有什么好看的?”
车内人沉吟片刻,自言自语:
“果然不出我所料,他的确是要打金家的主意。”
“大人说什么?这和金家有什么关系?”
车内人戏谑道:
“是啊,连你都明白,一堵墙没什么好看的,那他为什么还要看呢?
所以啊,
他看的不是墙,
而是墙那边的金家商号。”
“属下还是迷惑。初来乍到,盯着金家商号干什么,他不知道金家不好惹吗?”
“因为,那里有他想要的东西。”
车内人很笃定,接着又很不耐烦,
吩咐手下:
“好了,你不需要知道那么多,明天就照我说的去做。
记住,不可惊动他,不可漏出任何痕迹,此人很谨慎,非同一般。”
“遵命!”
左思右想,南云秋在心烦意乱中浅浅睡下。
睡梦中,
他成功溜进金家的库房,翻看卷册,找到了当时的进出底账,
正当他凝神瞩目时,却感觉到在某个角落里,
有双眼睛在盯着他。
次日,他草草用过早饭,也没有和姐姐打招呼就走了。
这几天,
南云裳肚子痛得厉害,好像是临盆的前兆。
程家请来各路神医还有颇具经验的产婆,如临大敌,专心伺候。
南云秋很笃定,
程家这时候很忙碌,肯定打扰不到他。
天赐良机,衙署内一切正常!
该死的变态不在,还是昨天的参军坐班,隔壁的金家也没有异样。
他必须要尽快得手,因为今后或许会存在很多变数,
比如,
他得罪了严主事,对方不会轻易罢休。
还有,
阿娇告诉他,他能来这里当班,是背着她爹的。
自打那晚偷听到程百龄父子密谈之后,他就把老狐狸的标签贴在程百龄的脑门上。
万一老狐狸有所察觉,肯定会把他从这里调离。
所以,
最好能马上查清真相。
有了证据,他会去找苏叔商量,实在不行,就进京告御状。
终于熬到晌午,
南云秋几乎是冲进了值房,放下东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扫视众人。
大家伙都仰面朝天的躺着,有的还发出重重的鼾声。
只有参军的床铺上空着。
咦,参军是最讲究养生的,饭后必定要小憩一番,
怎么就他不在?
南云秋来不及多想,便拐向后院。
后院有个不大的池塘,里面养了不少锦鲤,自由的游来游去,见有人来了,慌忙躲入水底下。
池塘里里面还种了莲荷,此时,
正是小荷才露尖尖角的时候。
池塘东南边,靠近院墙的角落里有口大水缸,里面又种了些睡莲。
景致宜人,人却无心欣赏。
来到后院心无旁骛,南云秋来了个助跑,加速冲向围墙。
十步,五步,三步……
就在即将跃起时,余光处,水缸后面:
冒出一个圆圆的东西,黑乎乎的。
他暗道不好,故技重施,迅速调转方向,装作沿池塘慢跑。
因为他发现,那个圆圆的黑黑的东西,
是一颗脑袋!
南云秋心慌意乱,心里犯嘀咕,难怪参军不在铺上,
藏在这里干什么?
“云秋,还在活动啊?”
参军陡然被发现,显得很不自在,尴尬的主动打招呼。
“参军大人,你这是…… ”
“哦,我家那淘气孩子非要找什么蟋蟀,我到哪儿踅摸去?
实在拗不过,我想水缸旁泥土松软,还有块石头,
便来试试运气。”
“是这样。那您继续找,我去外面转转。”
南云秋捏了一把汗。
他判断,参军在说谎。
如果真是找蟋蟀,看到同事过来肯定会打招呼,甚至巴不得一起找才好呢。
再说,
现在也不是找蟋蟀的时候。
参军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还是故意盯着他?
好戏再次被破坏,南云秋疑虑重重,悻悻的走到门口,
就听到外面吵吵嚷嚷。
只见金家门前的空地上,看护马队的家丁和一群盐工穿戴的人在争吵。
仔细听,
好像是马队拖欠人家工钱,盐工们不干,非要现在就给。
而马队的人说金管家今天不在,只能改日再给。
金管家是个很肥胖的家伙,看起来慈眉善目,总是乐呵呵的,
但是威望很高,
金家分号的大小人等对他非常敬畏。
南云秋见过他两次,金管家虽然不认识这位新来的盐丁,却很谦卑的主动打招呼。
听闻金管家不在商号里,
南云秋心想,
倒是个难得的好机会。
见到外面的争吵声,从商号里又走出两个人,是金家的护院。
平时不大出来,一般都呆在里面。
南云秋心里默数,算得出,商号里面应该没什么人了。
踏破铁鞋无觅处!
后院被找蟋蟀的参军堵死,平时根本不敢想的前院,倒是奇迹般露出了缝隙。
他瞅了瞅四周,没什么异样,
便佯装看热闹,沿墙壁向金家的大门挪动。
空地上的人吵得很凶,没人注意到已走到门口的盐丁。
他灵动如狸猫,抬脚跨进商号的门槛。
事先,他早已把金家分号的布局打探清楚,要去的地方就在中庭的屋子里,
屋子里有柜台,
有个老眼昏花的账房先生打理。
穿过前厅仍无人发现,南云秋正暗自得意,却见中庭里走出来两个人,
边走边气呼呼的骂道:
“他娘的,越有钱的人越抠门,连兄弟们的辛苦钱都要赖。”
“大哥说得对,不能让他们以为盐工好欺负,他娘的,莫让我再找到姓金那狗日的。”
不妙!
那是盐工大头,大头的旁边则是苏慕秦!
此刻,就是有地缝钻都来不及,
因为他们几乎要撞到了。
“云秋,你是云秋吗?”
苏慕秦陡然发现南云秋,先是惊悚,接着疑惑,瞬间又眼泪汪汪,迎过来问道。
大头也很兴奋,欣喜道:
“大哥,他果然是云秋,我没说错吧。”
哎哟,
我怎么这么倒霉!
南云秋有苦说不出,硬着头皮回道:
“慕秦哥,我是云秋,好久不见。”
“真的是你,你,你,唉!
我一直以为你已经,已经被……
好兄弟,我正准备找姓张的拼命,没想到你还活着。
我真是高兴!”
苏慕秦上前紧紧拥抱南云秋,哭得稀里哗啦,一抽一抽的,胸膛剧烈的起伏。
泪花是真实的!
上次他亲眼看见龙大彪杀了南云秋,一连做了几天噩梦,回家后还骗了苏本骥。
南云秋是为他出头而死。
他内心无比愧疚,可又不敢去找张九四报仇,
只能把仇恨藏在心里,制作了一块木牌当做灵位,
早早晚晚祭奠。
随后,他带兄弟们退出车桥镇。
张九四不但没有乘胜追击,反而默认现状,没有拿回原来被他占据的那些村子。
这更加让苏慕秦相信,
南云秋死了!
看样子,张九四是拿南云秋的性命交换那些村子,意思是只要不告官,大家就这样相安无事。
苏慕秦当然不会告官。
即便告官,南云秋也不会起死回生,还会暴露盐工贩私盐的勾当,
到最后大家都没饭吃。
就这样,盐工兄弟们怀着对南云秋的感激和亏欠,过上了衣食无忧的生活。
“哦!哦!”
当他和南云秋搂搂抱抱出现在门前空地上时,
盐工们见到恩人死而复活,爆发出淳朴的感动,上前团团围住他,嘘寒问暖,问长道短,
表达他们的感激和意外。
本来,周遭没几人认识南云秋,
这么一闹腾,仓曹署盐丁,还有金家商号那些家丁马夫都纷纷投来目光。
敢情这小子在盐工中这么有人缘。
金家商号里的一扇窗户后面,有个肥头大耳的人满是疑虑,也在远远打量南云秋。
思忖:
这个年轻的盐丁,
的确很可疑!
此人正是佯装外出的金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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