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九四说,
苏慕秦两年前来到海滨城,先是投奔族兄苏自廉。
苏自廉和张九四二人几乎是同时来盐场做工的,资历深厚,二人交情也很好。
这里鱼龙复杂,码头众多,
他们俩互帮互助,并肩作战,渐渐在盐场扎下根,有了自己的势力。
张九四很仗义,拿出所有的积蓄接济同行,非常得人心。
在盐工中,他的同乡人也居多,久而久之,围绕张九四就形成了派别。
苏自廉开始也依附张九四,但自从沾上私盐的买卖,在巨大的利益面前,逐渐离心离德。
后来,
便纠结一帮人自成派系,开始和张九四分庭抗礼。
张九四念及昔日交情,并不想反目成仇,弄得你死我活的。
所以,
他很大度的拿出自己三成的地盘分给苏自廉,这些,足以维持生计了。
可惜苏自廉并不满足。
他想要一半的地盘,
理由是他俩同时来的盐场,一起征战四方,当然应该对半均分。
可他没有考虑到,
张九四人马多,力量大,而且很多地盘,都是二人分道扬镳后张九四打下的,
凭什么要平分?
从此,双方开始了争斗。
姓苏的当然不是对手,每次挑衅都铩羽而归。
张九四虽说长得凶,心肠并不坏,不会穷追猛打,每次给点教训就收手了。
他想,姓苏的会知难而退。
直到有一回,
盐警吴德带领盐丁杀进来,将张九四抓捕下狱,折磨了个把月,敲诈了近千两银子才放回来。
那可是上百号兄弟辛苦一个月的收成,就这样被吴德抢走,
他们咽不下这口气。
苏自廉当然不承认是他干的,帮派之间可以你死我活,打得头破血流。
但他们有条铁规,那就是谁也不能报官。
否则,会遭同行耻笑。
但是,
张九四还是从吴德的手下那里买到了秘密,证实就是苏自廉干的。
你不仁,休怪我不义,
张九四毫不留情,在一个月黑风高夜,杀了苏自廉!
那时候,苏慕秦刚刚来海滨城不久,便接下族兄的队伍,双方继续争斗。
张九四同样以忍让为先。
毕竟,
大伙都是混碗饭吃不容易。
可是苏慕秦很固执,自不量力,非要抢人家的地盘,而且得寸进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等尝到私盐的暴利后,越发疯狂了。
……
“这就是你慕秦哥背后的样子,现在明白他的嘴脸了吗?”
张九四一口气说完,非常舒坦。
“可是,在海口村,我明明看到竹篓里装的是海鱼,不是私盐。”
“你这小兄弟真是的,我唾沫星子都说干了,你还是不明白。
他用了掉包计,是专门骗你的,赶紧醒醒吧。
别等哪天被他卖了,你还帮他数钱。”
南云秋垂下脑袋,不争辩了。
“小兄弟,我第一次见你,就发现,
你的眼睛很清澈,武艺很好,应该很有家教,一定不是像我们这样的穷苦人家出来的孩子。
流落到这里,想必是碰上难处了。”
这句话,说到南云秋心痛处。
“我很想帮你,可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不过我还是想告诉你:
当盐工没有出路,就是一帮乌合之众,鼠目寸光,成不了大气候。
不管你遭受了多大的困难,都要有远大的志向,振作起来,永不屈服。”
南云秋被打动了,觉得,
这汉子光明磊落,侠肝义胆,和苏慕秦完全不同。
“九四兄,我觉得你应该能干大事。”
“小兄弟抬举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不过,我迟早会离开这里,他苏慕秦也不会久居此地。
那个人很有野心,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将来他要是发达了,必定是个祸害。”
南云秋弱弱问:“有那么严重吗?”
“你要是不信,就拭目以待吧,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对了,九四兄,我再问一句,六指兄弟真不是你们杀的吗?”
这句话,南云秋问得很严肃,
他想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张九四对天发誓,除了苏自廉,我们没存心杀过他们任何一个人。
六指为什么死,我想苏慕秦应该最清楚。
不过,他绝对不会告诉你真相。
你呢,也不要问,问了反倒撕破了脸皮。
有时候做人还是傻点好,知道得越多,反而越不痛快。”
天黑了。
南云秋陷入了沉思之中,一夕未眠。
人心,确实比野兽还可怕!
他隐隐感受到,张九四那些话应该是真的。
苏慕秦在欺骗他,利用他,坑害他,最终抛弃他!
他伤透了心!
次日,辞别张九四,他没有去找苏慕秦,而是悄悄去了渔场。
他想,
苏慕秦一定认为他已经死了!
好吧,死就死了吧。
人没死,心却死了。
……
皇城内,
葡萄架东边的宫殿里,春公公带着几个手下昂首闯进来,目高于顶,不屑道:
“扔给他。”
手下撂下几个匣子就走,后面响起冷冷的声音:
“且慢,这些东西好像不对吧?”
问话的,是香贵妃身边的太监朴无金。
“哟,怎么不对?你是嫌多还是嫌少?”
“当然是少。
宫里有定制,贵妃月俸银五百八十两,首饰珠宝两对,衣裳衫服,还有脂粉香料等等,都有章程。
你来看看这些匣子,够吗?”
春公公颇为得意:
“我说朴公公,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呀。
偌大的后宫哪样不要米粮,不要花钱,皇后娘娘能兼顾各宫,很不容易。
今春府库歉收,还请转告香贵妃,担待着点。”
“香贵妃担待不了,你们也不要欺人太甚!”
朴无金声色俱厉。
香妃在后宫独来独往,从来不愿惹事,
可越是这样,皇后越过分,去年就少拨付了很多月俸,
今年还是这个老套的理由。
“口气不小哇,你是冲咱家来的,还是冲皇后娘娘来的?”
“你少拿皇后娘娘来吓唬我,别人怕她,我朴无金不怕。她处事不公,自当让人评说。”
“放肆!
你个记吃不记打的异族蛮子,胆敢说皇后娘娘不公,公然犯上,实属大不敬之罪。
来呀,给咱家教训教训他。”
“谁敢?”
朴无金怒斥一声。
春公公每次在朴无金面前都捞不到便宜,皇后也常被顶撞,前阵子便禀报了信王。
信王大怒,
私下动用麾下的铁骑营侍卫,随便栽赃了一个罪名,从而狠狠收拾了朴无金。
后来朴无金老实多了。
春老阉狗沾沾自喜,又开始作威作福。
克扣香妃的东西就是他向皇后出的馊主意,当然,他也中饱私囊。
朴无金为人处事的原则很简单:
自己吃点亏无所谓,但是主子绝不能受半点气。
目光扫过,
哦,怪不得春公公今天很嚣张,原来还带了十几名玄衣社的打手。
朴无金身上没带兵器,便顺手抄起墙角侍弄花草的铁钩子,怒目而视。
春公公傻眼了,
这个不开眼的东西,难道忘了上次被信王收拾的滋味了吗?
怎么办?
呆会皇后还要亲自前来,检阅他的战斗成果。
按照设想,等会皇后进入香妃宫时,看到的是:
朴无金被打得鼻青脸肿,躺在地上不能动弹,
香贵妃在旁边跪着,哭哭啼啼认罪服输,并表示,
从今往后,再也不敢慢待皇后娘娘。
今天自己来找茬,就是皇后娘娘的授意。
说实在的,
这俩完全没有必要刁难香妃,人家根本就没有得罪他们,而且压根也没放在眼里,
更不存在利益冲突。
要知道,香贵妃乃高丽王的亲妹妹,大长公主,性格孤傲冷僻。
整个大楚,除了文帝,她谁也不愿搭理。
平日深居简出,不愿与人来往。
对宫中的下人都很好,对贴身太监朴无金,更是当成自家人。
谁都不知道,二人之间,存在不为外人所知的往事,凄婉悱恻!
朴无金以她的看门狗自诩,为了她,
随时可以抛弃自己的生命!
按规矩,
皇后母仪天下,乃六宫之主,连贞妃都被治地服服帖帖。
唯独香贵妃清高自傲,视她为无物,所以她早就想找个机会教训一番。
恰巧,
前几天皇后过寿,别的宫都精心准备,很花心思,送来的寿礼精巧而豪奢。
香妃宫却只送来一盒普通的脂粉,气得她随手摔了出去。
红色的脂粉弥漫在寝宫,像血雾一样。
这几天,文帝像丢了魂似的,关在内室里胡言乱语,感觉要疯了。
趁此机会,她便亲自安排春公公设下这场好戏,目的就是要让香贵妃明白:
后宫里没有别国的公主,只有大楚的嫔妃。
更要明白:
谁才是后宫真正的主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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