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掐住脖子的滋味,真的很难受。
行走在死亡边缘,南云秋死死抓住对方双腕,想把它们分开,却徒劳无功。
双方的力道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
他不想死,却没有抗衡的实力,渐渐地,感觉喘不过气。
他恨自己没用,一个小小的军卒都无力对付。他恨自己顽皮,大营较场上那么多石锁沙包,从来都不正眼看一下。
如果可以重来,
自己一定会珍惜时间,珍惜机会,多跟苏叔勤学苦练。
面对死神,南云秋不是恐惧,而是后悔。
脑子里都是混沌,眼前慢慢变黑,看见死神狞笑着露出獠牙。
此刻,昏昏沉沉的南云秋忽又感觉到,
从尘土飞扬的马场,来到一片绿油油的旷野。花香怡人,空气清新,还带有诱人的芬芳。
他贪婪的大口呼吸,天在下着雨,雨水凉凉的。
过了一会,奇怪,雨水又变得温热,而且咸咸的。
“云秋,云秋,你醒醒。”
老苏把孩子搂在怀里,边叫唤边拍打,痛责自己来迟一步,让孩子遭了这么大的罪过。
“老天,你他娘的瞎了眼,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他是个好孩子。”
“狗日的,你要是有种,就冲我来好了,我叫苏本骥,老子才不怕你。”
“呜……云秋!”
老苏抱住南云秋,嚎啕大哭。
“苏叔……”
“云秋,你醒了!”
南云秋睁开眼睛,抬起手,抚了抚老苏的眼角,抹去的有雨水,也有泪水。
“苏叔,我真没用,跟您学了这么久,连一个小卒都打不过,给师傅丢脸了。”
“云秋,别灰心,你是好样的,你没给师傅丢脸。”
“您就别安慰我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苏叔骗你干什么?你起来,看看他的双掌,他根本不是河防大营的小卒。”
尸体就在旁边,心口被匕首穿透。
南云秋摸了摸,发现对方双掌指根处长着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使用兵刃所致,普通军卒一般右掌才如此,而且也没这般厚实。
听完刚才打斗的情形,老苏更加笃定:
“他应该是个江湖死士!按理,一般人中刀后都会回头看看,是谁下的手。他没有,始终双手扼住你,不掐死你绝不罢休。”
究竟是谁如此狠毒,要用死士来对付一个孩子。
南万钧又是和谁结下如此大的仇恨?
“苏叔快走,我爹我娘一定有危险。”
“好,哦,等一等。”
老苏抽出兵刃,三下两下将尸体化整为零,一块块丢入河里。
既然是死士,就应该死得干干净净。
此刻的南云秋经历过生死,竟然不觉得残忍血腥,反而还跟着比划了两下,想起那条被他劈为两半的大鲤鱼。
……
寿宴结束了,整个大戏落下帷幕,而有些人的好戏才刚刚开始。
白世仁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关闭房门,自斟自饮起来。
其实,他酒量惊人,寿宴上饮了那么多酒,现在居然还能喝得下。
酒都一样,但滋味不同。
寿宴上的酒喝得提心吊胆,家里的酒喝得云淡风轻。
管家凑过来,美滋滋道:
“老爷终于要当大将军了。”
“是啊,总算盼到了这一天。”
“可是,老爷后面的线头还攥在南万钧手里,还是有名无实。对了,老爷,南万钧说让您帮他管好大营,那他何时再回来?”
白世仁冷冷道:
“今生今世,他永远都回不来啦!”
“咦,怎么会?您不是说配合他演出戏,他躲在暗处,您在明处,实际上还是他掌握着河防大营的吗?”
“一点也没错,当时的计划的确是这样。”
白世仁咂摸一口酒,很神气,又冷冷的解释:
“可后来皇帝的剧本被王爷偷偷改了,南万钧今夜必死,我的大将军坐定了。这就叫画虎不成反类犬,南万钧上当了,哈哈哈!”
南万钧可谓是看走了眼!
安排最信任的白世仁配合演戏,结果弄假成真,反被白世仁利用,可谓所托非人。
幸运的是,同时他还托了尚德。
尚德也是南万钧的亲信,而且南万钧还救过他的性命,二人情同父子。
此刻,尚德呆在大营里,似乎失去了方向。
南万钧的计划,他只知道个梗概。
反正,不知出于什么考虑,南万钧和皇帝商量好,准备辞官不做,回到山里密谋大事,为掩人耳目,必须要找到合适的借口。
否则,好端端的大将军不做,肯定会引起别人怀疑。
毕竟,朝廷里还有一股非常强大的势力,急切想置南万钧于死地。
于是,
他便让白世仁和尚德两个亲信向朝廷检举揭发他的罪状,然后皇帝再下圣旨抓他进京,问罪杀头。
实际上,在半路,就偷偷把南万钧放了。
对外就说南万钧杀死守卫,潜逃了。
如此一来,南万钧便顺理成章潜入深山,干他的大事去了。
至于去哪座山,密谋什么大事,尚德一概不清楚。
据说,南万钧还和皇帝说好了,由白世仁继任大将军,这样他便能从暗处继续指挥河防大营。
奇怪,皇帝好像是木偶一样,竟然也同意了。
剧情大概就是这样……
谁能想到,如此完美的计划,竟然让别人改了剧本!
囚车走了,尚德心里不是很踏实,没有心情饮酒,便在大营内来回踱步。他总觉得,今晚发生的事情怪怪的。
想起刚才那太监杀气腾腾的样子,演得也太入戏了吧?
大营外。
囚车拐个弯,驶向河堤,走一段路,再穿过片乱石地,便可走上通往京城的官道。
雨水打在身上,痒痒的,南万钧打了个喷嚏,咒骂鬼天气,也咒骂皇帝——
你真他娘是个熊瞎子,不会让钦差晚来一个时辰,等老子过完寿宴,收拾好再走不行吗?
再说,
这么大的雨,就不会让死太监临机应变,雨停了再启程?破囚车没遮没掩的,大老爷们还行,我家的老弱妇孺怎么办?
他抹去脸上的雨水,喋喋不休:
敢情你后宫的妃嫔娇贵,我南家的女人就皮糙肉厚?
骂着骂着,南万钧无意中看了看囚车,心头猛地一沉。
“嗯,不是说好了用马车的吗?”
计划再次发生变化,他不得不警惕。
他再朝四周看去,只有自己和南云春两辆大囚车,却不见了随行的家眷!
而且,按照事先安排,此刻应该还有十几辆马车预先等在路旁,上面装载的都是他要带走的重要物资。
怎么也不见了踪影?
今晚,处处是诡异之处!
穿行在凄风苦雨的大堤上,无边的夜笼罩着天地,唯有如鬼火的马灯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南万钧脊背发冷,大喊一声:
“快停车!”
车子停下了,南万钧浑然不觉。
其实,在他喊停车之前,车子就已经停在那里。
两名侍卫策马上前,来到囚车旁,握着刀,居高临下。
太监走过来,皮笑肉不笑:
“南大将军,您看此地景致如何?”
南万钧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景致?什么意思?”
“哼哼,死到临头还蒙在鼓里。来人,准备行刑!”
“且慢!”
南万钧慌了,心想这玩笑可开不得。
“公公,圣旨上不是说,到京城会审后再明正典刑的吗?”
太监差点乐出来:
“圣旨上确实是这么说的,可是您看这天气,深一脚浅一脚,什么时候才能到京城?
与其这样耗着大伙一起遭罪,咱家不如就变通一下,大雨天的不必跑那么远,就在这执行吧。
大将军,死在哪里不是死啊?”
南万钧凛然心惊,暗自腹诽:阉狗,你这么一变通,我的小命就没了。
“这位公公,圣旨上写得清清楚楚,你是要抗旨不成?诸位侍卫,别听他的话,抗旨是要杀头灭门的。”
太监和侍卫互相对视一番,会心的哈哈大笑。
南万钧彻底慌了,大惊失色: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我的家眷呢?”
“他们已经找到了归宿,土里来,土里去嘛。”
太监指向南面的乱石地,隐隐约约能见到侍卫在刨坑。
囚车上,每个人都被塞住嘴巴,惊恐万分却发不出声音。
有挺着假大肚子的南夫人,有挺着真肚子的儿媳妇,还有可怜的南母,最倒霉的是奶娘,原本要回家探亲。
结果,他们都被绑缚着扔进坑里,侍卫开始填土。
南万钧从头凉到脚,冷汗浸透全身。
传旨太监提前一个时辰抵达,马车变为囚车,要带上山的货物没了,家人也被悄悄活埋。这样的安排,计划里一样也没有。
这些不是细节的出入,而是根本的改变。
阴谋,是阴谋,我上当了,我早该看出来。
南万钧脑袋似乎要迸裂开,
他太大意了,上了皇帝的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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