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冰冷。
意识如同破碎的镜片,在虚无的浪潮中沉浮。
林风感觉自己正坠向无底的深渊,身体的剧痛早已麻木,只剩下灵魂被撕扯的钝痛。艾玛泪晶传来的冰凉触感,是这片混沌中唯一的锚点。
“……风……”
“……醒……”
“……他们……需要……”
模糊的呼唤,夹杂着剧烈的爆炸声和赤瞳嘶哑的咆哮,如同从极遥远的水底传来。
是艾玛?还是……幻觉?
轰——!
又一声近在咫尺的剧烈爆炸,伴随着金属扭曲的刺耳尖鸣,将林风几乎涣散的意识强行拽回现实!
剧痛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的感官。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苍穹”驾驶舱内闪烁不定的红色警报灯和弥漫的焦糊味。全息屏幕大多已熄灭,仅存的几个画面上显示着“苍穹”机体严重受损的示意图——装甲大面积剥离,骨架多处断裂,推进系统出力不足20%,能源核心读数在危险区间剧烈波动。
舷窗外,是一片混乱的炼狱景象。
残存的“投降舰队”正在被屠杀。
无数幽蓝色的能量导管,如同拥有生命的触手,缠绕、穿刺着那些已经失去大部分动力的舰船。被缠住的舰船,护盾如同肥皂泡般破碎,装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汽化,连同里面的乘员,一起被分解成最基础的能量粒子,被导管贪婪地吸收。爆炸的火光此起彼伏,但很快就被更浓郁的幽蓝光芒所吞噬、湮灭。
“血牙号”在做着最后的、绝望的抵抗。它那庞大的舰体上布满了融化的创口,主炮塔只剩下半座还在徒劳地喷射着能量束,试图击退缠绕上来的能量导管。赤瞳的咆哮通过公共频道传来,充满了不甘与暴怒:“来啊!杂碎!想吞了老娘,崩掉你满嘴牙!”
但谁都看得出来,“血牙号”已是强弩之末,覆灭只是时间问题。
冰冷的意志如同寒流般扫过战场,不带丝毫情感:
【净化程序执行中。进度 68%。】
【异常数据流追踪中……定位……失败。】
【优先清除高质量污染源(指‘血牙号’及残余舰队)。】
“监护者-阿尔法”已经彻底撕下了伪善的面具,要将他们这些“不稳定因素”彻底抹除。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每一个幸存者的心脏。
不……不能就这样结束!
林风猛地咬破舌尖,剧烈的刺痛和腥甜味让他昏沉的意识为之一清。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臂,那枚“普罗米修斯碎片”晶体此刻正散发出一种极其不稳定的、忽明忽暗的光芒,内部仿佛有星云在诞生与毁灭。它正在与什么东西产生着强烈的共鸣……是之前强行注入能量网络的“悖论之种”?还是……这片“神域”本身?
他尝试调动左臂的力量,一股撕裂灵魂般的剧痛瞬间传来,让他几乎再次昏厥。强行引导“悖论之种”和承受爆炸的反噬,已经让他的身体和左臂晶体都达到了崩溃的边缘。
“警告!生命体征持续下降!能源核心即将过载!”机载AI发出最后的、冰冷的提醒。
能源……能源……
林风的目光猛地投向舷窗外,那条距离他们最近、由数十颗被束缚的恒星串联而成的“珍珠链”!冰冷、稳定、散发着近乎无限的能量!
一个疯狂到极点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了他的脑海!
连接它们!像“监护者”一样,直接抽取恒星的能量!
但“监护者”是通过某种超越理解的技术和庞大的网络来实现的。他有什么?他只有这枚来自“缔造者”文明、蕴含着“可能性”的碎片,以及……一副濒临破碎的躯体和一架几乎解体的机甲!
“……可能性……”林风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癫狂的光芒,“艾玛……再帮我一次……”
他不再试图用自身的力量去驱动左臂晶体,而是将残存的、所有的意志力,全部灌注到与艾玛泪晶的连接中,呼唤着那份超越生死的守护意念。同时,他放弃了对自己身体和“苍穹”机体的控制,将自己完全敞开,成为一个纯粹的……“通道”!
一个连接“普罗米修斯碎片”与外部宇宙能量的通道!
“苍穹,解除所有安全限制!能源核心,超载运行模式!将所有能量,导入我的左臂神经链接!”林风嘶哑地吼道,声音中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警告!此操作将导致不可逆的机体损毁及驾驶员生命危险!”AI发出最后的劝阻。
“执行!!”
嗡——!
“苍穹”残破的机体猛地一震,内部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疲劳声和能量过载的爆鸣。驾驶舱内灯光彻底熄灭,只剩下林风左臂晶体散发出的、越来越强烈的、不祥的星辰之光!
剧痛!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被撕裂、被点燃!林风感觉自己的左臂不再属于自己,而是化作了一个吞噬一切的黑洞,疯狂抽取着“苍穹”最后储备的能源,甚至开始抽取他自身的生命力!
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他的意志,透过左臂晶体,如同无形的触须,艰难地、笨拙地、却又无比执着地,伸向了远方那条冰冷的“恒星珍珠链”!
他无法理解“监护者”用来束缚和控制恒星的高维技术,但他能感觉到,“普罗米修斯碎片”的本质,与那些恒星内部燃烧的、最本源的能量,存在着某种更深层次的、跨越技术代差的共鸣!
他不是在破解“监护者”的控制协议,他是在……呼唤!以“可能性”之名,呼唤那被束缚的星辰之力!
“倾听我……”林风在心中呐喊,将自己的不屈、守护的执念、以及对自由的渴望,全部化作最纯粹的精神波动,通过左臂晶体轰向那片恒星阵列!
起初,没有任何反应。恒星依旧冰冷地燃烧着,如同“监护者”最忠实的奴仆。
就在林风感觉自己的意识和生命都要被彻底抽空的瞬间——
嗡……!
一丝极其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波动,从最近的一颗恒星内部传来!那波动并非来自“监护者”的控制网络,而是恒星本身那狂暴、原始、未被完全驯服的核心!
“普罗米修斯碎片”的光芒骤然炽盛!它仿佛找到了钥匙孔!
“就是现在!”林风用尽最后的力量,将左臂猛地向前一探,仿佛要徒手抓住那颗遥远的恒星!
咔嚓!
一声清晰的、仿佛来自灵魂层面的碎裂声响起!并非左臂晶体破碎,而是某种无形的、禁锢着那颗恒星能量本源的“锁链”,被“可能性”的蛮力强行撬开了一道缝隙!
轰隆隆——!!!
被撬开缝隙的那颗恒星,其表面那被抑制的、亿万年不曾真正爆发的自然活动,如同挣脱了缰绳的野马,猛地被引动!巨大的日珥如同愤怒的火龙,挣脱了无形的束缚,冲天而起!虽然大部分能量依旧被“珍珠链”网络限制,但这突如其来的、局部的失控,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整个“恒星珍珠链”的能量流动,瞬间出现了极其细微的、但对于精密控制系统而言却是灾难性的紊乱!
而这股被林风强行引动、撬取出来的、微不足道却纯粹无比的恒星能量洪流,顺着左臂晶体这个“通道”,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林风体内和“苍穹”的残骸!
“啊——!!!”
林风发出非人的咆哮,他的左臂瞬间被灼热的白光吞没,皮肤寸寸龟裂,露出下方如同熔岩般流淌的晶体脉络!这股力量太过庞大、太过狂暴,远超他所能承受的极限!
但与此同时,“苍穹”残破的机体仿佛被注入了神只的血液,所有熄灭的系统强行重启,爆发出远超设计极限的、不稳定的光芒!背后的光翼不再是能量构成,而是直接喷涌出实质性的、炽白的等离子流!
【警报!警报!恒星阵列 Zeta 区段出现未知能量扰动!控制协议失效 0.0001%!】
【检测到高纯度恒星原始能量被非法引导!来源……锁定残存污染源单位(苍穹)!】
“监护者-阿尔法”的意志第一次出现了可以察觉的波动,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不解以及……一丝被触及根本的愠怒!
它无法理解,一个低维生命,如何能绕过它精密无比的控制系统,直接引动恒星的本源之力!
“赤瞳!就是现在!攻击那些能量导管!”林风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出,嘶哑得如同破风箱,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威严!
原本已经准备迎接死亡的赤瞳,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林风那仿佛蕴含着恒星之威的声音惊醒,她看着舷窗外那条躁动不安的“恒星珍珠链”以及浑身沐浴在炽白光芒中的“苍穹”,眼中爆发出绝境逢生的疯狂光芒!
“所有还能动的!给老子打!瞄准那些蓝管子,往死里打!”赤瞳咆哮着,操控着“血牙号”残存的火力,朝着缠绕而来的能量导管猛烈开火!
而这一次,情况截然不同!
那些原本坚不可摧、能够轻易分解战舰的幽蓝色能量导管,在接触到被林风强行引动的、狂暴的恒星能量余波,或是被“血牙号”等舰船的攻击命中时,竟然变得脆弱不堪!如同被投入炼钢炉的冰块,迅速消融、断裂!
失去了稳定能源支持,再加上恒星阵列的细微紊乱,“监护者”对这片区域的绝对控制力,出现了短暂的、却是致命的真空!
“苍穹”悬浮在虚空之中,左臂高举,仿佛托举着一颗微缩的恒星。林风忍受着身体和灵魂被双重灼烧的痛苦,努力维持着那脆弱的连接。他无法长时间控制这股力量,甚至无法精确引导,他只能像一个手持神锤的婴儿,笨拙地、却又无比有效地,砸向这片禁锢他们的牢笼!
夺权!
以凡人之躯,强控恒星阵列!
哪怕只有一瞬,也足以撕开这绝望的铁幕!
“监护者-阿尔法”的冰冷意志再次降临,这一次,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检测到超高危异常变量!威胁等级提升至‘终焉’!】
【动用……肃正协议!】
更大的危机,即将到来。但此刻,在这片混乱的空域中,人类,第一次用自己的方式,向“神”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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