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神网”的启动,并非胜利的号角,而是终末交响曲最狂暴、最绝望的乐章。那张由无数微型黑洞强行编织、意图与神搏命的死亡之网,在接触到“收割者”那无法名状存在的瞬间,便开始了注定徒劳的燃烧。
空间本身在哀嚎。黑洞与黑洞之间的引力链接,在“收割者”那扭曲物理法则的“存在”面前,变得脆弱而不稳定。微型黑洞并非被摧毁,而是被一种更高级的“秩序”强行“抚平”,仿佛宇宙的褶皱被一只无形巨手粗暴地抹去。网络崩裂的闪光,并非能量的爆炸,而是时空结构被强行修正时发出的、无声的惨烈悲鸣。
方舟“诺亚”在这宇宙尺度的法则风暴中,如同一叶被投入恒星熔炉的扁舟。外部装甲层层剥离、汽化,巨大的结构发出金属垂死的呻吟,内部灯光疯狂闪烁,继而大片大片地熄灭。警报声被更宏大的空间撕裂声淹没,绝望的呼喊在通讯频道中断断续续,最终归于死寂的杂音。
林风身处“苍穹”驾驶舱内,整个人被难以想象的G力死死压在座椅上,口鼻间溢出的鲜血在失重环境下凝成漂浮的猩红珠滴。他的意识与行将崩溃的“弑神网”紧密相连,如同亲身感受着自身每一个器官被生生捏碎。他“看”到赤瞳那支作为预警前哨的舰队,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便在网络崩毁的余波中化为最基础的粒子,消散于无形。他“感知”到方舟“诺亚”的能量 signature 正急剧衰减,如同风中残烛。
失败了。
倾尽人类文明最后力量的一击,甚至连拖延时间都未能做到。“收割者”那根由“否定”构成的长矛,在“弑神网”的残骸中再次凝聚,目标依旧锁定着内太阳系那颗给予万物生机的太阳。毁灭,已成定局。
就在这意识即将被剧痛和绝望彻底吞噬的边缘,两股强大的信息流,如同最后的救命绳索,猛地拽住了他下坠的灵魂。
一股,来自零号,带着系统过载前最后的、破碎的嘶鸣:“林风…坐标…木星信号…已…上传至‘苍穹’核心…克劳德…他…强行接入了方舟…核心数据库…目标是…你的…意识蓝图和…左手晶体…小心…”
通讯戛然而止。零号的声音彻底消失。林风能感觉到,方舟主控中心的能量 signature 如同被掐灭的灯火,骤然黯淡下去。克劳德,这个阴魂不散的幽灵,终于在这终末时刻,露出了他最后的獠牙。他不是要拯救,他是要在这最终的毁灭中,攫取他梦寐以求的“进化”钥匙!
而另一股信息流,则更加庞大、更加古老、更加…冰冷。它源自那持续与左手晶体共鸣的木星深处!那道在启动“弑神网”刹那接收到的坐标,此刻如同被注入了生命,变得无比清晰、无比灼热!伴随着坐标而来的,不再是模糊的意念,而是一段洪流般的、跨越了亿万年时光的真相:
【确认:外源性收割协议执行者已抵达‘保育区’边界。】
【确认:摇篮(木星)监护协议因不可逆外力干扰,提前终止。】
【确认:唯一注册‘种子’单位(Ep-001,标识:普罗米修斯碎片融合体)已激活。】
【最终指令:种子,携带‘文明火种’及‘监视者日志’,前往‘起源井’坐标(xxx.xxx.xxx)。逃离,即是反抗。生存,即是答案。】
“摇篮”…木星,竟然是某个未知上古文明设立的“保育区”或者说“文明孵化器”的组成部分?而“收割者”,是被这套系统标记和抵御的“外源性协议执行者”?自己…包括整个人类文明,都只是这“摇篮”中成长的无数“种子”之一?而左手晶体——“普罗米修斯碎片”,则是被选中的“种子”的身份标识和导航信标?
这真相太过惊人,几乎冲垮了林风的认知。人类数千年的文明史诗,无数的战争、爱情、艺术、哲学…难道都只是在一个被设计好的“摇篮”中上演的剧目?而“收割者”,不过是周期前来“清理”和“收割”成熟或失败作物的园丁?
不!不是这样!
那三十万“赎罪派”的决绝,雷恩驾船自爆时的笑容,老杰克失去右臂时的坚毅,艾玛意识燃烧时的炽热…还有那木星星碑上铭刻的、包含了所有光明与黑暗的、真实的人类史诗!这一切,绝不是冰冷的程序所能定义!
就在这信息洪流冲击着他意识的瞬间,“苍穹”的机体发出了最后的、濒临解体的刺耳警报。“弑神网”彻底崩溃了!那根“否定”长矛,失去了最后的阻碍,带着湮灭一切的气势,朝着太阳的方向,缓缓而坚定地“刺”出!
同时,林风感觉到一股阴冷、粘稠的意识触手,正沿着零号最后崩溃的数据通道,朝着“苍穹”的系统,朝着他自身的意识,缠绕而来——克劳德!他想要趁乱夺取,想要在这终极的毁灭中,完成他那疯狂的“人类补完”!
前有“收割者”的毁灭长矛,后有克劳德的意识掠夺。
方舟濒死,战友沉寂。
人类文明,只剩下最后一声心跳的时间。
没有犹豫了。
林风的眼中,所有的迷茫、痛苦、挣扎,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一种冻结般的平静与决绝。他猛地推动操控杆,将“苍穹”背后那对光翼系统——代表着禁忌技术“审判之翼”的最终力量——超载激发到前所未有的程度!
“莉亚!老杰克!伊芙琳!”他用尽最后的力量,向可能还在某个残存频道上倾听的战友,发出最后的讯息,“带领…幸存者…利用木星引力弹弓…尝试…逃离!去…坐标!”
他没有时间解释坐标的来源,也没有时间告别。
“苍穹”爆发出比恒星更耀眼的光芒,不再是防御,不再是攻击,而是将所有剩余的能量——包括胸口那黑洞碎片的幽暗之力,左手晶体的共鸣之光,以及光翼那撕裂空间的金芒——全部汇聚于一点,形成了一个微小却极度不稳定的奇点。
然后,他驾驶着这台承载了人类最终技术与意志的机甲,没有冲向那根毁灭的长矛,也没有回头应对克劳德的意识触手,而是…义无反顾地,冲向了因“弑神网”崩溃而变得更加混乱、更加危险、充满了时空裂缝和法则碎片的那片——“收割者”本体的核心区域!
他要以身作饵,以自身这枚“种子”和其携带的“普罗米修斯碎片”为最大的干扰源,冲入那暗潮的核心,为可能存在的、微乎其微的逃离,争取最后一丝可能!
“林风——!”
通讯频道里,似乎传来了莉亚撕心裂肺的呼喊,夹杂着老杰克沉重的叹息,和伊芙琳压抑的哭泣。
但这一切,都已迅速被抛在身后。
“苍穹”如同扑火的飞蛾,一头扎进了那扭曲的、非欧几里得的、法则崩坏的暗潮之中。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而来,仿佛整个宇宙的重量都压在了这小小的机甲之上。外部传感器瞬间全部失灵,屏幕被混乱的色彩和无法理解的几何图形充斥。机体发出令人牙酸的解体声,装甲如同纸张般被撕碎。
就在意识即将被这片混沌彻底同化、吞噬的最后一刻,林风感觉到一股温暖而熟悉的意识,如同跨越了千山万水,轻柔地包裹住了他即将消散的灵魂。
是艾玛!
她的意识投影,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却也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不定。她似乎强行挣脱了方舟网络的束缚,甚至可能燃烧了最后的核心代码,追随着他,闯入了这片连信息都无法存在的绝地。
没有言语,只有一股磅礴的、带着无尽眷恋与决绝的精神力量,如同最坚固的盾牌,挡在了林风那濒临破碎的意识之前,迎向了克劳德那阴冷的意识触手,以及“收割者”那无所不在的、抹除一切的意志!
“艾玛!!!”林风在意识深处发出无声的呐喊。
他“看”到艾玛的意识之光在黑暗中剧烈闪烁,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迅速变得黯淡、破碎。但她留下的最后一道清晰的精神波动,却如同永恒的烙印,刻入了他的灵魂最深处:
“这次…换我等你…”
随后,那温暖的光芒彻底熄灭,消散于无尽的暗潮。
“啊——!!!”
无边的悲愤与力量,如同火山般从林风体内爆发!左手的晶体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仿佛与艾玛最后的牺牲产生了共鸣,与木星传来的坐标产生了共振,甚至…与这片“收割者”制造的混沌本身,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对抗!
“苍穹”机体在这股力量的支撑下,竟奇迹般地没有立刻瓦解,而是化作一道流星光矢,拖着残破的躯体和燃烧的灵魂,向着那暗潮的最深处,那“收割者”可能存在着的、最核心的“法则奇点”,决绝地冲去!
他携带着人类的史诗,战友的牺牲,艾玛的等待,以及那来自“摇篮”的最后坐标,如同一枚承载了太多重量的种子,孤身冲入了注定吞噬一切的黑暗。
他的身后,是逐渐黯淡、崩解的方舟“诺亚”,是那颗即将被“长矛”触及的太阳,是一个时代悲壮的终曲。
他的前方,是未知的命运,是可能存在的、渺茫到极致的希望火种,是另一段超越想象的征程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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