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堂之内,刚刚还因乔道清的归顺而略显松弛的气氛,被那一声“八百里加急”瞬间撕裂。
竹筒上的火漆被王伦用小刀利落地挑开,抽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绢帛。
堂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王伦展开绢帛的手上。
新近归顺的乔道清,站在公孙胜身侧,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旁这位一向云淡风轻的道兄,握着拂尘的手,也下意识地收紧了。
这是他第一次,亲身感受梁山权力中枢应对危机的时刻。他很好奇,这个刚刚还在跟他描绘“新世界”蓝图的青年,在面对真正的雷霆风暴时,会是何种模样。
王伦的目光在绢帛上一扫而过,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将那张纸,递给了身旁的吴用。
吴用接过,只看了一眼,便轻轻摇动起了羽扇,但扇动的频率,却比平时快了几分。他没有说话,又将绢帛传给了公孙胜。
绢帛在几位核心头领手中默默传递。
林冲、杨志、鲁智深、武松……每一个看过的人,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那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却是字字千钧。
“文德殿议,蔡京主剿,李纲主抚。帝从蔡京,以童贯为主帅,起禁军十五万,不日南下。”
消息的末尾,还用朱砂小字标注着:“此讯发于童贯受命一个时辰之内。”
乔道清的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
一个时辰!
汴梁城里的最高决策,从做出到传到这千里之外的巨野,只用了一个时辰!这是何等恐怖的情报能力!他过去所效力的耶律大石,麾下的探事机关,也绝无这般效率。
“他娘的!”
一声粗鲁的骂声,打破了死寂。鲁智深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碗乱跳,“来得好!洒家这禅杖,早就闲得快生锈了!正好拿那童贯老儿的秃头,来开开刃!”
“哥哥!打吧!”林冲霍然起身,他那张平日里沉静的脸上,此刻战意昂然,豹子眼里的火焰几乎要喷薄而出,“朝廷既然不给我们活路,那我们就自己打出一条活路来!”
他向前一步,对着王伦抱拳,声音铿锵如铁:“我麾下重甲骑兵,整训多日,兵甲精良,正愁没有对手!童贯的十五万禁军,正好用来给我梁山新军,做个磨刀石!”
“末将附议!”杨志也站了出来,手按腰间宝刀,“与其等着朝廷来招安,摇尾乞怜,不如真刀真枪干上一场!打出我梁山的威风!”
一时间,堂内群情激奋,喊杀声四起。这些在刀口上舔血的汉子,骨子里就没有“畏惧”二字。朝廷的大军,在他们看来,不过是送上门来的功劳。
王伦抬了抬手。
只一个简单的动作,满堂的喧哗,瞬间平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重新聚焦到他的身上,等待着他的决断。
王伦没有立刻表态,他的目光越过那些战意高昂的武将,落在了吴用和公孙胜的身上。
“两位军师,怎么看?”
吴用停下了摇动的羽扇,不紧不慢地开口:“哥哥,朝廷此举,看似雷霆万钧,实则外强中干,破绽百出。”
他走到巨大的沙盘前,用羽扇的扇柄,在地图上虚点了几下。
“其一,兵力。号称十五万,刨去老弱病残,吃空饷的,真正能战之兵,能有十万,已是高估。况且,汴梁禁军,承平已久,早已没了当年太祖爷麾下的锐气,不过是一群样子货罢了。”
“其二,后勤。大军未动,粮草先行。十万大军,每日人吃马嚼,耗费何等巨大?从汴梁到我山东地界,道路漫长,只要我军派出几支精锐骑兵,沿途袭扰,断其粮道,不出半月,童贯大军,便会不战自乱。”
“其三,地利。此战在我山东境内,我军占尽地利人和。每一条河,每一座山,都是我军的天然屏障。而童贯,两眼一抹黑,无异于自投罗网。”
吴用一番分析,条理清晰,鞭辟入里,让堂内原本有些燥热的气氛,迅速冷静下来。
公孙胜接过话头,补充道:“吴用军师所言,是兵法。而兵法之外,还有人心。”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王伦脸上。
“情报中提及,朝中并非铁板一块。李纲主抚,说明尚有有识之士,看清了天下大势。他们之所以被压下,是因为我梁山的‘威’,还不够重,不足以压倒蔡京之流的‘势’。”
“所以此战,我等若能打得好,打得痛,打得那赵官家从龙椅上摔下来!或许,就能将朝中主剿的声音,彻底打哑,将局面,重新拉回到‘抚’的轨道上来。”
“到那时,是战是和,主动权,便在我等手中了。”
“以打促谈!”
王伦听完,吐出了四个字。
他心中,已然雪亮。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那副巨大的沙盘前,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山东、河北的每一寸土地。
“公孙先生说得对。打,是手段,不是目的。谈,才是我们的最终目的。但这个谈,不是跪着求来的,而是打出来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这一仗,我们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要让赵佶,让蔡京,让满朝文武都看清楚,他那十五万禁军,在我梁山好汉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
他猛地转身,目光扫过堂内每一位兄弟的脸。
“传我将令!”
“第一,命三军总都督林冲,即刻返回都督府,以你为核心,统筹各营,制定迎敌方略!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诱敌深入也好,围点打援也罢,我要你在一个月内,全歼童贯所部先锋!”
“末将领命!”林冲豹眼圆睁,轰然应诺。
“第二,命吴用、公孙胜两位军师,即刻成立‘对策司’!”王伦看向两位智囊,“专门研究‘诏安’的利弊与条件。我要你们拟定出一份详细的谈判章程,从官职、地盘、粮饷,到出兵抗金的自主权,一条都不能少!我要让朝廷知道,即便要谈,也是我们开条件!不过不管怎样,我的意见是绝不诏安”
“遵命。”吴用与公孙胜对视一眼,齐齐拱手。
“第三!”王伦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汉子身上,那是夜枭营的头领,朱贵。
“朱贵!”
“小人在!”朱贵一步窜出。
“将我们截获的这份朝廷密报,原封不动地印在下一期的《梁山时报》上!标题就用——《金人叩关,官家不问,先屠山东百万黎民!》”
王伦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给我加印二十万份!不,三十万份!派你手下所有的人,散布到河北、河南、京畿各地!我要让天下的百姓都看看,当今的官家,究竟是在保谁的江山!”
“我要让赵佶,在民心上,先输个底朝天!”
“遵命!”朱贵眼中精光一闪,领命而去。
一连串的命令下达,整个后堂,仿佛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瞬间被启动。
乔道清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有条不紊、分工明确的一幕,心中那点残存的疑虑,彻底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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