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马,我要去见大头领。”方百花起身吩咐道。
“公主,你要去找王伦理论?”方杰眼睛一亮,抄起了桌上的佩刀,“我跟你一起去!我倒要问问他,他答应过你的事,是不是都当放屁了!”
“把刀放下。”方百花的语气陡然转冷,目光如冰,“你若想我们所有人都死无葬身之地,现在就提着刀跟我去。”
方杰的动作僵住了,他看着方百花那双不带丝毫感情的眸子,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王伦要杀我们,易如反掌。”方百花一字一顿地说道,“他若真想用强,根本不必等到今天。此事,定有蹊跷。我去,是问策,不是问罪。”
石宝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公主说的是。是我等鲁莽了。只是……弟兄们那边,恐怕压不住了。”
“压不住,也要压。”方百花转过身,披上了外衣,“告诉他们,一切有我。在我回来之前,谁敢妄动,军法处置。”
王伦的书房里,依旧是那股熟悉的墨香和茶香。
他似乎早就料到方百花会来,没有半分惊讶,只是平静地示意她坐下,并亲手为她斟了一杯热茶。
“方统领,深夜前来,想必是为了镇南营的事吧。”王伦开门见山。
“大头领明鉴。”方百花没有客套,她站起身,对着王伦深深一揖,“百花有一事不明,恳请大头领解惑。我镇南营将士,既已归顺梁山,为何还要在信仰之事上,对他们苦苦相逼?如此行事,与挖我镇南营之根基,何异?”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质问,但更多的是困惑。
王伦看着她,脸上没有丝毫怒意,反而露出一丝赞许的微笑:“你能来问我,而不是带着你的人去闹事,说明我没有看错你。”
他示意方百花坐下,这才缓缓说道:“方统领,你以为,这是我授意的?”
方百花沉默。
“我若想用强硬手段,在你们进入讲武堂的第一天,我就会派军队去拆了你们的经堂,烧了你们的经文,将所有敢于反抗的‘法师’全部斩首。”王伦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力量,“但我没有这么做。因为我知道,要摧毁一座庙宇,只需一把火。但要摧毁人心中的神,靠杀人是没用的,那只会让他们的信仰更加坚定。”
方百花心头一震,她知道王伦说的是事实。
“那……如今营中之事,又是为何?”
“那是阵痛。”王伦给出了一个她从未听过的词,“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思想,在融合过程中,必然会产生的阵痛。我梁山的协理员,出身草莽,他们只相信自己手中的刀和脚下的土地,看不惯虚无缥缈的神佛。而你的士兵,多年来以摩尼教义为精神支柱。这种碰撞,不可避免。”
“我承认,我派去的协理员,方法过于粗暴。但他们的出发点,却是好的。”王伦看着方百花,“方统领,你也是一代人杰,你当真以为,单靠‘明尊降世,光明必胜’的虚幻口号,就能建立一个太平盛世吗?”
方百花无言以对。她亲身经历了江南的惨败,比任何人都清楚,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再虔诚的信仰,也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我梁山要做的,不是用一种信仰,去取代另一种信仰。”王伦站起身,走到窗边,“我要做的,是让所有人都明白一个道理——能拯救他们的,不是神佛,而是他们自己!是他们辛勤耕种的双手,是他们保家卫国的武器,是他们共同建立起来的,一个能让所有人都有饭吃、有衣穿、有尊严的秩序!”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方百花:“这个道理,我可以说给他们听,但我更希望,能由你,亲口告诉他们。”
“我?”方百花愣住了。
“不错,就是你。”王伦的脸上,露出了那种熟悉的,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此事,我不会插手。我把解决这个问题的权力,交给你。我给你人,给你资源,给你一个平台。我不仅要让你去解决它,我还要让你通过解决这件事,真正在镇南营,乃至在整个梁山,树立起你‘统领方百花’,而不是‘圣女方百花’的威望。”
“大头领……要我怎么做?”方百花的心跳,不自觉地加速了。她感觉到,王伦正在给她一个巨大的考验,同时,也是一个巨大的机遇。
“很简单。”王伦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我要你,去组织一场‘大辩论’。”
“大辩论?”
“对。就在镇南营的演武场上,搭起高台。”王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让你麾下最德高望重的法师,上台去讲他的摩尼教义。同时,我也会派一个人,上台去讲我梁山的道理。”
“让士兵们自己去听,自己去看,自己去想。让他们自己去选择,究竟是虚无缥缈的‘光明’更能填饱肚子,还是实实在在的土地和粮食,更能给他们带来希望。”
“你,方百花,就是这场大辩论的公证人。”
方百花彻底被王伦这个疯狂的想法给镇住了。
在演武场上,公开辩论信仰?这……这在人类历史上,恐怕都闻所未闻!这已经不是战争,不是政治,这是在思想的领域里,进行一场赤裸裸的交锋!
她看着王伦那双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她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
许久,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站起身,对着王伦,郑重地行了一个军礼。
“属下,领命!”
她知道,从她答应这一刻起,她和她的镇南营,都将迎来一场脱胎换骨的洗礼。而她自己,也将在这场前所未有的思想风暴中,找到自己全新的位置。
她更知道,这场大辩论的胜负,不仅关系到镇南营的未来,更将决定,她方百花,究竟能在这梁山之上,站到怎样的高度。
她走出书房,夜风吹在脸上,冰冷刺骨,但她的内心,却燃起了一团火。
王伦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信仰的根基,在于它能解释世界,并给出希望。”他喃喃自语,“当一种新的思想,能更好地解释世界,并给出一种看得见、摸得着的希望时,旧的信仰,便会像阳光下的冰雪,自行消融。”
他要的,不是用猛火去烧,而是用文火,去熬一味药。
一味,能医治人心的药。
喜欢北宋末年,我成了梁山好汉请大家收藏:(m.motiedushu.com)北宋末年,我成了梁山好汉磨铁读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