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令一下,整个梁山泊就如同一部上紧了发条的精密机械,每一个零件都开始以惊人的速度疯狂运转。
撼山营的校场上,刘忠正嘶吼着操练手下的新兵。
“都给老子听清楚了!咱们撼山营,是哥哥手里的刀尖!刀尖是干嘛的?是用来捅穿敌人心窝子的!吴军师在夜校里讲过,两军交战,勇者胜!什么叫勇?不是他娘的闭着眼睛往前冲,那叫蠢!勇,是你知道前面是刀山火海,还敢往前踏一步!是你知道对面的人要你的命,你还能抢先要了他的命!”
他不像别的军官那样只会一味地呵斥打骂,反而把夜校里学来的道理,用最粗俗直白的话吼了出来。
“看到那边的木人桩了吗?杨教头说了,那就是你的敌人!你现在多流一滴汗,上了战场就少流一升血!捅!给老子狠狠地捅!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谁他娘的敢偷懒,别怪老子的鞭子不认人!”
他手下的十个新兵,大多是独龙岗投诚过来的庄户,或是逃难来的流民。他们看着自家什长那身结实的肌肉和狰狞的伤疤,听着这些虽然粗鄙但却极具煽动性的话语,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们握着长枪的手,不由得又紧了几分,刺向木人桩的动作,也变得更加凶狠。
高台上,杨志看着这一幕,嘴角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他走到一旁的李应身边,低声道:“王伦哥哥这一手‘夜校’,真是神来之笔。过去我带兵,兵就是兵,将就是将,兵卒只需听令。如今倒好,这些大字不识的粗汉,一个个都开始琢磨起兵法来了。”
李应抚着短须,深以为然:“何止是兵法。哥哥让账房的先生教他们算术,让懂农事的兄弟教他们辨认时节。如今,一个什长不仅能带兵打仗,甚至还能估算出自己小队十日所需的粮草,还能带着兄弟们在营寨边上开辟一小块菜地。这哪里是兵,分明就是一群能文能武的管事。”
王伦的“夜校”,起初只是为了扫盲,为了灌输思想。但如今,随着时间的推移,它所带来的化学反应,已经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它正在为梁山源源不断地培养着最底层,也最坚实的管理人才。这些什长、队长,如同人体的毛细血管,将王伦的意志和梁山的规矩,输送到了每一个最末端的角落。
另一边,后山的一处隐秘山谷里,扈三娘的女兵营也在进行着独特的训练。
没有震天的喊杀声,只有一片悉悉索索的声响。几十名女兵,身着便于行动的短打劲装,正伏在草丛中,用炭笔在粗糙的麻布上飞快地描画着什么。
“三姐,你看我画的这个,像不像擎天营操练的那个‘三才阵’?”一个年轻的姑娘举起自己的“画作”,兴奋地问。
扈三娘走过去,看了看。麻布上,用简单的线条勾勒出了擎天营阵法的基本轮廓,旁边还用歪歪扭扭的字迹标注着“枪”、“盾”、“弓”等字样,甚至连林冲的帅旗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
“不错。”扈三娘点了点头,脸上带着赞许,“但是,你们要记住。我们女兵营的任务,不是去冲锋陷阵,而是要成为哥哥的眼睛和耳朵。画出阵型只是第一步,更重要的是,要估算出他们的人数,辨别出他们的旗号,判断出他们的主攻方向。”
她指着远处山路上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你们看那个人。从他走路的姿势,担子的重量,还有他眼神瞟向我们营寨的频率,你们能看出什么?”
女兵们顿时安静下来,纷纷朝着那个方向望去,开始窃窃私语地讨论。
这些曾经只知相夫教子,或是颠沛流离的女子,在扈三娘的带领和“夜校”的教导下,正被塑造成一支梁山独有的“特种部队”。她们的心思比男人更细腻,伪装起来更不容易被察觉,在侦查、渗透、传递情报方面,有着天然的优势。
整个梁山,从聚义厅的最高决策,到撼山营的铁血操练,再到女兵营的秘密侦查,所有人都像上满了弦的箭,只待一声令下,便要离弦而出。
就在这股压抑不住的扩张热潮即将达到顶峰之时,朱富满面尘土地赶回了山寨,他带来的消息,让这锅即将沸腾的热水,又被添上了一把干柴。
“哥哥!吴军师!”朱富一进聚义厅,连口水都来不及喝,便从怀里掏出两封用油纸包好的密信,“郓城那边,成了!”
吴用迅速展开第一封信,信是派去联络雷横、朱仝的探子写的。信中详述了与二人接头的过程。那雷横性如烈火,对新任知县的贪婪早已忍无可忍,当场便拍着胸脯保证,只要梁山大军一到,他便亲手砍了那狗官的脑袋,献上城门。而朱仝则更为稳重,他虽未当场应承,却也暗示,他只忠于大宋的“义”,不忠于大宋的“官”,若梁山真是替天行道的义师,他绝不会与之为敌,并愿意在关键时刻,“约束”城中大部分不愿为贪官卖命的兵士。
“好!”王伦一拍桌子,“一个愿做内应,一个愿坐山观虎斗,这郓城,已是我囊中之物!”
晁盖等人也是面露喜色,如此一来,攻打郓城的把握又大了三分。
吴用却没那么乐观,他指着信中的一句话,对王伦说:“哥哥请看,朱仝言,他只服‘义’,不服‘官’。此人重义轻利,非金银所能动。要让他真心归顺,还需一番功夫。而且,他提到了一个人。”
王伦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信的末尾写着:“朱仝私下问及宋公明之事,言语间颇为关切。”
“又是宋江。”王伦心中暗道。这个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郓城押司,仿佛一张无形的网,将梁山内外许多人的心都牵连在了一起。
“看来,杜迁哥哥那一路,更为关键。”王伦说着,看向朱富递上的第二封信。
这封信,正是杜迁从沧州柴家庄寄回的。
信中,杜迁详述了他见到宋江的经过。正如王伦所料,宋江在去江州的路上,果然绕道去了柴进的庄园。柴进待他如上宾,但宋江眉宇间却始终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愁苦与落魄。
当杜迁将王伦的原话和一千两黄金送到宋江面前时,这位传说中的“及时雨”,当场便“感动得双膝跪地,朝着梁山泊的方向连磕了三个响头”。
信中,杜迁用他那朴实的笔触写道:“……宋押司泪流满面,言道,‘江湖上都传闻王伦寨主气量狭小,嫉贤妒能,今日方知全是污蔑之词!王寨主有如此胸襟,实乃天下英雄之楷模!’他拉着我的手,说他如今是戴罪之身,若就此上了梁山,是为不孝,也有辱梁山清名。他定要去江州服刑,待日后有了机会,再到梁山泊,亲自给王伦寨主磕头谢恩。那黄金,他本不肯收,说无功不受禄,在我再三劝说下,才收下二百两,作为路上打点之用,余下的八百两,让我务必带回山寨……”
读到这里,晁盖已经感动得眼圈发红:“好一个公明哥哥!真是义薄云天!身处困境,还想着不连累我们!”
吴用却捻着胡须,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王伦看完信,脸上也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好一个宋江!好一个“不孝”、“有辱清名”!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对王伦的无限感激和敬仰,又合情合理地拒绝了立刻上山的提议,还顺便把自己的孝义之名给立了起来。至于那黄金,只收二百两,既解了燃眉之急,又不显得贪婪,更是将一个清高仗义的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若是旁人,恐怕真要被他这番表演感动得五体投地,立刻引为知己了。
但王伦不是旁人。他从这番滴水不漏的言辞背后,看到了那颗永不满足的野心和深不可测的城府。宋江不是不想上梁山,他只是不想以一个丧家之犬的身份,被人“收留”上山。他要等,等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以“万众期待”的姿态,风风光光地被“请”上梁山的机会。
“哥哥,这宋江……”吴用看向王伦,欲言又止。
“是个人精。”王伦淡淡地吐出三个字,将信纸放到烛火上,看着它慢慢化为灰烬。“他想等,就让他等着。江州那个地方,龙蛇混杂,正是他大展拳脚的好舞台。我们且看他能唱出怎样一出好戏。”
王伦站起身,走到聚义厅门口,看着山下那连绵不绝的军寨和热火朝天的工地,一股豪气直冲胸臆。
宋江是人杰,但他王伦也不是庸才。这梁山,如今是他王伦的梁山。他有信心,也有能力,将这盘棋下得更大,更精彩。
“传我将令!”王伦的声音传遍了整个聚义厅。
“三日后,祭旗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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