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小七正要往里挤,有一人比他更快。
时迁身形灵活,早已从人缝里钻了进去,片刻后又钻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兴奋,对王伦低声道:“大头领,里头有个使棒的汉子在卖艺,功夫着实不赖!”
王伦闻言,心中一动。
他领着几人挤到前排,只见场子中央用白粉画了个圈,一个面容黝黑、筋骨强健的汉子,手持一根长棍,正呼呼生风地演练着。那棍棒使得绵密紧凑,攻守兼备,确有真功夫在身。
一套棒法耍完,汉子收了架势,抱拳拱手:“小人薛永,祖传使枪棒的,路过此地,盘缠用尽,在此献丑,还望各位爷们儿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话音刚落,人群中便有几个泼皮模样的家伙怪笑起来。
“嘿,耍两下棒子就想讨钱?你这棒子有爷爷的拳头硬吗?”
为首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大汉子,正是这片有名的地头蛇,人称“过街鼠”。他一步踏进圈内,伸出蒲扇大的手掌,就要去抓薛永的衣襟。
薛永眉头一皱,脚下后撤半步,长棍一横,挡在身前,沉声道:“这位好汉,小人只是卖艺糊口,不想惹事。”
“惹事?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在这济州城,谁才是事!”胖大汉子狞笑着,一拳砸向棍身。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个闷雷般的声音。
“嘿,你这厮好不讲道理!人家凭本事吃饭,你凭什么撒野?”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身材壮硕、相貌丑陋的汉子分开人群走了进来。他赤着上身,露出铁塔般的肌肉,正是那“相扑擎天柱”焦挺。
焦挺本是在另一头与人赌赛相扑,听见这边动静,便过来看个究竟。
那“过街鼠”见又来一个管闲事的,顿时火冒三丈:“哪里来的丑八怪,也敢管你爷爷的闲事?”
焦挺也不答话,只是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对那胖大汉勾了勾手指。
“你!”
胖大汉子被这轻蔑的动作激怒,咆哮一声,舍了薛永,转身一个饿虎扑食,直冲焦挺而去。
阮小七看得手痒,低声对王伦道:“大哥,这胖子太嚣张了,我去把他扔进旁边水沟里!”
“不急。”王伦按住他的肩膀,饶有兴致地看着场中,“看看再说。”
只见那胖大汉子看似凶猛,可在焦挺面前,却像个蹒跚学步的娃娃。焦挺不闪不避,只在对方冲到近前时,身子一矮,肩膀一沉,脚下一个巧妙的勾绊。
“噗通!”
一声闷响,尘土飞扬。
那二百来斤的胖大汉子,竟被他用一个最简单的相扑招式,四脚朝天地掼在地上,摔了个七荤八素,半天爬不起来。
周围的泼皮见了,哪里还敢上前,扶起自家老大,灰溜溜地跑了。
人群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和叫好声。
焦挺拍了拍手上的灰,看都没看地上的薛永一眼,转身就要走。
“好身手!”
王伦朗声开口,带着扈三娘几人走进了圈内。
焦挺脚步一顿,回头打量着王伦,见他一身富贵气,眼神却清澈有力,不像寻常的员外郎。
薛永也站直了身子,对焦挺拱了拱手:“多谢壮士出手相助。”又看向王伦,带着几分警惕。
王伦微微一笑,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开口道:“两位好本事,一个棍棒精绝,一个相扑无双,我这人最喜欢的就是结交英雄好汉,不知二位可否赏脸一起喝杯水酒?”
焦挺闻声,只是斜了他一眼,见王伦衣着不凡,身后还跟着个英气勃勃的女子,哼了一声,瓮声瓮气道:“俺不跟有钱人喝酒。”
这话说得又直又硬,半点面子不给。
薛永倒是比他圆滑些,连忙又对王伦拱了拱手:“这位官人,多谢好意。只是萍水相逢,不敢叨扰。”他心里清楚,眼前这人非富即贵,自己一个卖艺的,焦挺一个莽汉,跟人家不是一路人。
阮小七在旁边听得直乐,他最喜欢焦挺这种直肠子,忍不住插嘴道:“嘿!你这丑汉子倒是有趣!我大哥请你们喝酒,是看得起你们的本事,怎地还不领情?”
“小七,不得无礼。”王伦摆了摆手,脸上笑意不减,目光诚恳地看着二人,“我并非什么官人,只是个爱结交天下好汉的江湖人。两位一身好武艺,却一个在街头卖艺糊口,一个四处漂泊,岂不可惜?”
这话像是说到了两人的心坎里。
薛永脸色微微一黯,叹了口气。他祖上也是军官,传下一身武艺,到他这辈却沦落至此,心中怎会没有愤懑。
焦挺那张丑脸上也难得地有了一丝触动,他天生神力,却因相貌丑陋,处处遭人白眼,除了相扑赌钱,竟无安身立命之处。
王伦见火候差不多了,又加了一把柴:“此地人多嘴杂,不是说话的地方。前面便有酒楼,酒菜我来安排。喝完这顿酒,两位是去是留,全凭自愿,我绝不强求。”
话说到这份上,再拒绝就显得不识抬举了。
薛永看了一眼焦挺,见他虽没说话,但神色已有些松动,便点头道:“既然如此,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焦挺闷闷地“嗯”了一声,算是同意了。
王伦大喜,当即领着众人寻了附近一家酒楼,要了个清静的雅间。
酒菜很快上来,都是些硬菜,大块的酱牛肉,肥美的烧鸡,满满当当摆了一桌。焦挺一见,眼睛都直了,也不客气,扯下一只鸡腿就大口啃了起来,吃得满嘴流油。
阮小七看得高兴,亲自给他满上一大碗酒:“好汉子,吃!喝!到了我大哥这里,管够!”
薛永则要斯文许多,他端起酒碗,对王伦敬道:“今日若非焦挺壮士和阁下解围,在下恐怕要吃大亏。这一碗,我敬二位!”
王伦与他碰了一碗,一饮而尽,这才开口道:“薛兄弟,我看你棍法精妙,不像是寻常的江湖把式。”
“不瞒阁下,”薛永放下酒碗,神情落寞,“祖上曾是老种经略相公帐下军官,传下这路枪棒。只是时运不济,家道中落,只能以此糊口。”
王伦点了点头,又转向埋头猛吃的焦挺:“焦挺兄弟这身相扑功夫,天下罕有敌手吧?”
焦挺嘴里塞满了肉,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又灌了一大口酒,这才抹了抹嘴,说道:“俺这三代祖传的相扑,还没输过!”
“好!”王伦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有如此本领,却只能在市井中埋没,实在是明珠暗投!我王伦不才,在水泊梁山聚义,替天行道,专与这不公的世道作对!不知二位可愿上山,与我等共创一番大事业?但凡有我王伦一口饭吃,就绝不会饿着自家兄弟!”
“梁山泊?!”薛永手里的酒杯一晃,酒水都洒了出来。他惊愕地看着王伦,“你……你便是那‘白衣秀士’王伦?”
梁山泊替天行道的名声,如今在江湖上可是响当当的!
焦挺也停下了啃骨头的动作,那双铜铃大的眼睛瞪着王伦,似乎在消化这个惊人的消息。
王伦坦然一笑,重新坐下:“正是在下。梁山虽是草莽之地,却也是英雄用武之地。在那里,凭的是真本事,讲的是兄弟义气,没有官老爷的白眼,也没有地头蛇的欺压。是继续在街头忍饥受冻,还是上山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干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全在二位一念之间!”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砸在了薛永和焦挺的心上。
薛永本就心怀不平,此刻听闻梁山大名,又见王伦求贤若渴,心中的热血顿时被点燃。他站起身,对着王伦深深一揖:“小人薛永,愿随大头领上山,万死不辞!”
王伦大笑着扶起他:“好兄弟!以后都是一家人,不兴这个!”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焦挺身上。
焦挺看看王伦,又看看阮小七,最后把目光落在了桌上剩下的半只烧鸡上,闷声问道:“上山……管饱吗?”
众人一愣,随即哄堂大笑。
阮小七一拍胸脯,乐不可支:“管饱!天天让你吃肉吃到腻!”
“那成!”焦挺把骨头一扔,站了起来,声音响亮,“俺跟你走!”
王伦心中大定,又收两员猛将,此行不虚!
他趁热打铁,问道:“我这次来济州城,是为寻访一个叫李恒的,不知二位可曾听说过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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