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始元年的冬日,洛阳城外的北邙山脚下,一片新辟的陵园显得格外肃穆。这里没有帝陵的巍峨,也没有世家墓冢的奢华,只有一排排整齐划一的青石墓碑,如同列阵的士兵,沉默地矗立在苍茫天地之间。碑上刻着的,并非显赫的姓名,而是一个个普通士卒的籍贯、姓名,以及他们最终战死或伤重不治的地点——寿春、汝南、赤壁、潼关、汉中……
今日,这片新落成的“忠烈祠”前,举行了一场非同寻常的祭祀。没有繁琐的皇家礼仪,主角也不是衮冕庄严的皇帝,而是一群群衣着朴素、甚至面带悲戚与茫然的男女老幼。他们是受邀前来洛阳的阵亡将士家属代表。
袁术没有乘坐銮驾,而是身着素色常服,仅带着少数侍卫和重臣,悄然出现在了陵园外围的一处高坡上。寒风卷起他袍服的下摆,他望着下方那黑压压的人群,望着那无数在寒风中微微颤抖的单薄身影,望着那些被父母牵着的、尚不知生死为何物的稚子,心中那份属于后世灵魂的柔软被深深触动,而属于帝王的冷酷理智则更清晰地认识到此举的必要。
“陛下,”卫尉马超按剑侍立在一旁,他看着下方的场景,虎目中也难得地闪过一丝复杂情绪,“各地统计在册的阵亡将士,初步核实已有四万七千余人,重伤致残无法再战者,亦有近万。家属分布各州郡,此次能至洛阳者,不过百分之一二。”
袁术默默点头,目光依旧停留在那些身影上。“一将功成万骨枯……朕能站在这里,坐在那洛阳宫阙之中,是踩着多少忠勇之士的尸骨上来的?他们用命给朕换来了这万里江山,朕若不能善待他们的父母妻儿,与禽兽何异?又如何让后来者,再为朕,为这大仲朝效死力?”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量。身后的鲁肃、阎象等人皆微微动容。
此时,主持祭祀的大鸿胪(掌管礼仪宾客)官员,正以庄重而悲怆的语调,宣读着祭文,追悼亡魂,褒扬其功。随后,代表朝廷的官员开始向到场的家属代表发放抚恤——不仅仅是钱帛,还有加盖了皇帝玺印、象征着免除赋税徭役的“优抚状”,以及一些御寒的布匹和粮食。
一个来自徐州的老妪,接过那沉甸甸的抚恤和那张轻飘飘却重逾千钧的优抚状,双手颤抖,老泪纵横,对着洛阳方向不住叩头:“儿啊……你死得值了!陛下记得你啊!陛下记得咱们啊……” 她身边一个半大的小子,懵懂地跟着祖母磕头,眼中却有了不一样的光彩。
一个失去了丈夫的年轻妇人,紧紧搂着怀中的幼子,看着发放到手中的钱粮布帛,原本绝望的眼神里,重新燃起了一丝活下去的希望。她知道,有了这些,她和孩子至少不会冻饿而死。
一个跛足的老兵,是重伤退役的一员,他领到了额外的伤残抚恤和一份在地方官仓担任看守的差事文书。他挺直了原本有些佝偻的脊梁,用仅存的一只手,庄重地行了一个军礼。
这些细微的画面,通过侍卫的低声禀报,传入袁术耳中。他轻轻吁出一口气,白雾在寒冷的空气中氤氲开。
“传朕旨意,”袁术转过身,对鲁肃等人吩咐,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冷静与决断,“今日所见,仅是代表。抚恤之事,必须落到实处,遍及所有为大仲流血牺牲之士的家庭!”
他一条条清晰地下达指令:
“一,由大司马府(太尉府)牵头,会同各州郡,必须在明年春耕前,完成所有阵亡、伤残将士的名录最终核实,建立详册,存档于兰台与各州郡。绝不允许遗漏,更不允许胥吏克扣、冒领!”
“二,抚恤标准,阵亡者家属,赐钱二十万,布十匹,粟百石,并依其家情况,永久或长期减免赋税徭役。伤残者,依伤残等级,赐钱五万至十五万不等,布五匹,粟五十石,并由地方官府优先安排力所能及的差事,保障其生计。”
“三,各地需择风水佳地,普遍建立‘忠烈祠’,祭祀本地阵亡将士,由地方官定期主祭,香火不绝。其名录需刻碑立于祠内,供人瞻仰追思。”
“四,阵亡将士子弟,若有志于文武之途,入州学、太学或投身行伍,需给予优先考量。阵亡将士之女,若婚配,当地官府需象征性赐予嫁妆,以示皇恩。”
这些措施,考虑得不可谓不周到,既给了实实在在的经济保障,也给予了极高的荣誉和长远的关怀。
鲁肃躬身应道:“陛下仁德,泽被枯骨,臣等即刻拟旨,督促执行。”
阎象也补充道:“陛下,是否可令史官将阵亡将士中功勋卓着者,另立传记,载入史册,使其英名,永垂青史?”
“准!”袁术毫不犹豫,“不仅要立传,日后太学、州学讲授忠义,亦需以此为例!要让天下人知道,为国捐躯者,不仅家人得养,其名亦不朽!”
皇帝的意志,再次化作一道道具体的诏令,通过完善的驿传系统,迅速发往各州郡。与此同时,朝廷派遣的监察御史也开始出动,明察暗访,严防抚恤政策在执行过程中走样变形。
在广陵郡,一名郡守因为拖延发放抚恤钱粮,并试图截留部分,被巡查的御史当场查获,人赃并获。袁术接到奏报,勃然大怒,朱笔批下“即刻革职,锁拿进京,交廷尉严办!其家产抄没,充作抚恤之用!” 此案被通报天下,以儆效尤,极大地震慑了那些还想伸手的贪官污吏。
而在关中扶风,一个名为赵二的普通农户家庭,收到了朝廷送达的抚恤。他的长子战死于平定关中的战役。当里正和县衙小吏带着钱粮布帛和优抚状上门时,赵二夫妇几乎不敢相信。他们捧着那盖着朱红大印的文书,如同捧着儿子的魂灵,泣不成声。周围的乡邻见状,无不感慨唏嘘,也对新朝充满了更深的认同。
“赵家大郎,死得值啊!”
“朝廷没忘了咱们当兵流血的……”
“往后家里小子要是从军,心里也踏实些。”
类似的情景,在帝国的许多角落上演着。这笔巨大的财政支出,确实给初建的仲朝府库带来了一定的压力,但袁术和刘晔都认为,这笔钱花得值。它买来的,是数十万将士家属的人心,是百万现役军卒的归心,是天下人对新朝“不忘本”、“重信义”的认知。
数日后,袁术在宫中接见了部分伤残老兵代表。他看着那些缺胳膊少腿,却依旧努力挺直胸膛的老兵,亲自为他们斟酒,询问他们的困难和需求。没有太多华丽的辞藻,只是朴实的问候和承诺。这些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老卒,用最直白的语言表达着他们的忠诚:
“陛下放心!只要朝廷用得着,俺这条废腿,还能给陛下看守营门!”
“俺家小子已经十六了,明年就让他去投军,报效陛下!”
听着这些朴实无华却重如泰山的话语,袁术知道,他这道抚恤令,真正起到了凝聚人心的作用。军心,民心,在此刻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
当冬日的夕阳为北邙山下的忠烈祠披上最后一道金光时,那一片沉默的碑林,仿佛不再冰冷。它们承载着个体的牺牲,也见证着一个新生王朝对承诺的履行。恩泽遍及有功卒,这不仅仅是钱粮的赏赐,更是一种姿态,一种宣告:大仲朝,不会让英雄流血又流泪。这股悄然凝聚的力量,将成为“武始之治”盛世图卷下,最深沉、最稳固的基石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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