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城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尽,北疆大捷的军报如同插上了翅膀,越过燕山,跨过辽水,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四方。而当这石破天惊的消息抵达辽东襄平城时,在这座经营多年、看似固若金汤的城池中心,那座最为宏伟的府邸内,引发了一场无声却剧烈的地震。
时值深冬,辽东的寒风比中原更加酷烈,裹挟着细碎的雪沫,抽打在窗棂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书房内,炭火烧得极旺,却似乎驱不散公孙康眉宇间那彻骨的寒意。他手中紧紧攥着那份来自柳城的详细战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这位继承其父公孙度基业、雄踞辽东多年的诸侯,此刻脸上再无平日的矜持与从容,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骇与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慌。
“蹋顿……数万乌桓精锐……竟在白狼山一败涂地……被那张辽于万军之中阵斩……”公孙康喃喃自语,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战报上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击在他的心头。他深知蹋顿的勇武和乌桓骑兵的厉害,那是连他父亲公孙度在世时都要谨慎对待、多以安抚为主的力量。可就是这样一股强大的势力,在袁术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柳城陷落,袁尚授首……”他继续往下看,每读一句,心就沉下去一分。袁尚死了,那个他曾经暗中接触过、甚至考虑过在必要时可以作为筹码与袁术周旋的袁家公子,就这么像蝼蚁一样被碾死了。这意味着,河北袁氏最后的血脉和希望,彻底断绝。也意味着,袁术已经毫无顾忌地扫清了所有内部的、公开的敌人。
一股冰冷的恐惧感,如同窗外的寒气,瞬间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他仿佛能看到,袁术那双深邃而锐利的眼睛,正穿越千山万水,冷冷地注视着辽东,注视着他公孙康。之前所谓的“称臣纳贡”,所谓的“辽东侯”,在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袁术既然能以雷霆之势荡平乌桓,难道还会容忍他公孙康继续在辽东做个听调不听宣的土皇帝吗?
“父亲啊父亲,”公孙康放下战报,无力地靠在椅背上,望着屋顶的梁柱,心中一片苦涩,“您苦心经营的基业,难道真要断送在孩儿手中吗?” 他想起了父亲公孙度当年如何趁着中原大乱,稳坐辽东,开疆拓土,威震海外。那份傲然独立的雄心,他何尝没有?但现实是残酷的。
“大兄,何事如此忧虑?” 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只见其弟公孙恭推门而入,脸上带着关切。他显然也听到了风声。
公孙康将战报推给他,长叹一声:“你自己看吧。天,真的要变了。”
公孙恭快速浏览完毕,脸色也变得煞白,颤声道:“这……袁术竟强悍至此?乌桓覆灭,袁尚授首,下一步……下一步恐怕就要轮到我们辽东了!”
“是啊,轮到我们了。”公孙康站起身,在温暖的室内来回踱步,眉头紧锁,“袁术携大胜之威,兵锋正盛。我辽东虽有些许兵马,水师亦堪一用,但与之抗衡,无异于以卵击石。柳城就是前车之鉴!”
“那……我们该如何是好?难道真要拱手让出父亲基业?”公孙恭不甘心地问道。
“不让?”公孙康停下脚步,苦笑一声,“不让,难道等着袁术大军压境,或者吕范的水师封锁我们的海路?届时,玉石俱焚,你我性命尚且难保,遑论基业?”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纷飞的雪花,眼神逐渐变得狠厉而果决:“识时务者为俊杰!袁术大势已成,不可逆也。如今之计,唯有表示出绝对的恭顺,或许还能保全家族,甚至……保住些许权位。”
“如何表示绝对恭顺?”公孙恭追问。
公孙康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光芒:“我们需要一份‘投名状’,一份能让袁术彻底放心,彰显我们绝无二心的‘大礼’!”
他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袁熙!”
公孙恭瞬间明白了兄长的意思,倒吸一口凉气:“袁本初次子袁熙?他……他不是在我辽东避难吗?”
“正是他!”公孙康语气森然,“袁尚已死,袁熙便是袁氏嫡脉仅存的男丁。他活着,对袁术而言,就是潜在的隐患,一根刺!而我们收留他,在袁术看来,就是心怀叵测的证据!只有用袁熙的人头,才能洗刷我们的‘嫌疑’,才能向袁术证明,我们与他那些该死的侄子,毫无瓜葛,绝无利用他们来对抗中央的念头!”
公孙恭迟疑道:“可是……如此行事,是否太过……难免遭人非议……”
“非议?”公孙康冷笑,“是家族的存续重要,还是那点虚名重要?袁术连亲侄子都能杀,会在意我们杀一个与他为敌的族侄?更何况,这天下,很快就要姓袁了,但是哪个袁,你我还看不明白吗?”
他不再犹豫,立刻召来心腹死士,如此这般,秘密吩咐下去。一场针对落魄公子袁熙的阴谋,在这风雪交加的辽东腹地,悄然展开。
此时的袁熙,寄居在襄平城内一处并不起眼的宅院中。自从兄长袁尚败亡的消息隐约传来,他便如同惊弓之鸟,终日惶惶不安。他深知自己的处境尴尬而危险,公孙康的态度也变得暧昧不明。这日,他正心神不宁地在室内踱步,忽然接到公孙康的邀请,言称有要事相商,关乎其未来安危。
袁熙虽心存疑虑,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带着几名贴身护卫,来到了公孙康的府邸。然而,他刚踏入约定的偏厅,两侧屏风后便涌出数十名手持利刃的甲士,不由分说,便将他的护卫砍翻在地。
“公孙康!你……你这是何意?!”袁熙又惊又怒,脸色惨白如纸。
公孙康从内室缓缓走出,脸上带着虚伪的惋惜和不容置疑的冷酷:“显奕(袁熙字)贤侄,莫要怪我。要怪,就怪你生错了人家,怪你那不肯安分的兄长吧。如今乌桓已平,袁尚已死,天下将定。留着你,对陛下(他已然改口)而言,终究是个麻烦。为了辽东的安宁,为了我公孙氏全族的性命,只好借你的人头一用了。”
“你好狠毒!我父待你公孙氏不薄!”袁熙绝望地嘶吼。
“时移世易了,贤侄。”公孙康挥了挥手,不再多言。
甲士一拥而上,刀光闪动,片刻之后,一切归于沉寂。曾经显赫一时的袁家二公子,就此殒命于这异乡的阴谋之中。
公孙康做事极为利落,他立刻命人将袁熙以及之前秘密保存下来的袁尚的首级(或许是从溃兵手中获得,或是之前便有练系时留下的凭证),用药材仔细处理,装入一个精美的木匣之中。同时,他亲自修表一封,言辞极尽谦卑恭顺:
“臣辽东太守、辽东侯康顿首再拜皇帝陛下:……逆贼袁尚、袁熙,不思皇恩,悖逆作乱,窜逃塞外,勾结胡虏,荼毒生灵,罪在不赦。臣世受国恩,镇守边陲,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今幸赖陛下天威,乌桓荡平,二逆无所遁形。臣谨遵陛下法度,设计擒斩二逆,献其首级于阙下,以明臣心,以正国法……辽东僻远,然永为汉土;臣虽愚钝,然永为汉臣。伏乞陛下不弃鄙陋,使臣得效犬马,永镇东陲……”
他甚至主动提出,愿意将自己的一个儿子(或许是公孙渊之父)送往邺城为人质,并恳请朝廷派遣官员入驻辽东,协助治理,以示绝无二心。
准备好一切后,公孙康挑选了能言善辩、稳重可靠的使者,带着盛装二袁首级的木匣和恭顺至极的表文,以及大量的辽东特产贡品,快马加鞭,赶往尚在北疆的袁术大军行营。
当使者风尘仆仆地赶到袁术军前,献上木匣和表文时,袁术正在与诸将议事。打开木匣,看到那两颗经过处理、依稀可辨面容的首级,帐内众人反应各异。有痛恨二袁引狼入室者觉得痛快,也有心思缜密者如刘晔、鲁肃,对公孙康的狠辣与果决暗自心惊。
袁术看着那两颗头颅,面色平静无波。他当然知道公孙康此举的用意,无非是断尾求生,表忠心以自保。但他并不点破,反而露出些许“欣慰”之色。
“公孙康深明大义,为国除奸,其心可嘉。”袁术淡淡开口,定了调子,“看来,辽东还是心向朝廷的。”
他采纳了刘晔、鲁肃的建议,决定顺水推舟。如今乌桓初定,需要稳定,不宜再在辽东大动干戈。既然公孙康如此“识相”,不妨暂且接受他的臣服。
于是,袁术厚赏来使,并让使者带回自己的诏令:充分肯定公孙康的“忠义”之举,重申其辽东侯、辽东太守的爵位官职,准许其继续镇守辽东。但同时,也明确要求他依表中所请,送子入邺为质,并接受朝廷派遣的刺史、长史等官员,共同治理辽东。这意味着,公孙氏对辽东的统治,从以往近乎独立的状态,变成了中央政权下的地方官,受到了严格的监督和制约。
使者带着袁术的诏令和赏赐返回襄平。公孙康接到诏令,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虽然权力受到了限制,但至少保住了性命、家族和大部分的地位。他不敢怠慢,立刻按照要求,挑选儿子准备送往邺城,并开始为朝廷派遣的官员准备府邸,姿态做得十足。
消息传开,辽东各地原本还有些观望的地方势力和部落,见公孙康都已彻底臣服,也纷纷向朝廷上表归顺。
至此,雄踞东北、一度游离于中央政权之外的辽东,在袁术强大的军事威慑和政治手腕下,以一种相对和平的方式,宣告平定,重新纳入了中原王朝的直接统治体系之中。北疆的版图,至此连成完整的一片。
袁术在行营中,看着舆图上那已然全部标注为自己颜色的北方疆域,知道通往权力巅峰的最后一道障碍,也已经扫清。一个前所未有的、真正统一的局面,已然呈现在他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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