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定策,余音绕梁。袁主公那“与民休息”的四个大字,如同带着温度的春风,率先从巍峨的将军府吹出,试图融化北方大地经年累月的冻土与寒冰。但这阵风能否真正吹绿荒芜的田野,吹散流民脸上的愁容,还得看具体执行的斤量。
首当其冲的,便是那曾在淮南、荆州大放异彩的“均田令”。如今,它要在这片刚刚经历袁绍统治末期混乱与最终决战创伤的北地扎根,主事之人,便是以干练精明着称的阎象和沉稳细致的和洽。
这一日,冀州魏郡的一处旷野上,春风依旧带着料峭的寒意,吹得人衣衫猎猎作响。阎象与和洽并肩而行,身后跟着一队属吏和护卫。放眼望去,大片大片的土地荒芜着,枯黄的蒿草长得比人还高,偶尔能看到几处断壁残垣,无声地诉说着战乱的残酷。远处,依稀可见一些面黄肌瘦的百姓,如同受惊的兔子,在废墟间小心翼翼地寻觅着能吃的东西。
“触目惊心啊,”和洽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凝结着化不开的忧虑,“魏郡还算河北富庶之地,尚且如此,遑论幽、并边陲?主公将此事交予你我,担子不轻。”
阎象倒是显得更沉静一些,他捋了捋下颌的短须,目光锐利地扫过这片荒原:“正因如此,才更要快,要稳!田地是根本,无地则民不稳,民不稳则国不安。淮南旧制,稍加修改,便可用于北地。关键在于清查、分配,以及……让百姓相信,这地,给了他们,就真是他们的,不会再被豪强、兵痞夺了去!”
他的话语斩钉截铁,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心。作为袁术麾下的元老重臣,他深知这道政令能否顺利推行,直接关系到主公“休养生息”国策的成败,也关系到新朝在北地的统治根基。
很快,由将军府签发,盖着袁术印信的《均田令》告示,被胥吏们张贴到了各州郡县城的城门、市集等显眼处。识字的文人摇头晃脑地念着,不识字的百姓则围拢在一起,焦急地听着别人的转述。
“……今清查天下荒田,授于无地之民及愿归农之兵卒……每丁男授露田四十亩,桑田二十亩……女子减半……所授田地,官府发给田契,准其世代承袭……”
“……由工曹统一调拨犁铧、种子,助其垦荒……”
消息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迅速在北地激荡起层层涟漪。最初是怀疑,是观望。几十年的战乱,朝廷(无论是汉室还是各路诸侯)的承诺如同厕筹,用过了就扔。免税?授田?还给农具?天底下哪有这等好事?别是新的征税由头,或者骗人去服更重的劳役吧?
然而,当第一批由韩暨工曹加班加点打造出来的崭新犁铧、锄头,以及精心挑选的粮种,真的由官府车队运抵各个乡亭;当阎象、和洽派出的清查田亩的官吏(其中不乏从淮南、荆州调来的熟手)开始拉着绳子,拿着简陋的测量工具,顶着风沙,一亩一亩地丈量登记那些无主荒地时,怀疑的目光开始动摇了。
希望,如同荒草缝隙中顽强钻出的嫩绿新芽,开始在无数饱经苦难的心中萌发。
在幽州涿郡的一个破败村落,几个衣衫褴褛的汉子蹲在村口的土垣下,看着远处官府的人立下标识,低声议论着。
“二狗哥,你说……这能是真的吗?那地,真能分给咱?”一个年轻些的后生,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满是渴望。
被称作二狗哥的汉子,脸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是当年躲避乱兵时留下的。他沉默地看着那些忙碌的胥吏,又看了看自己骨节粗大、却因长久无事可做而显得苍白的手,哑声道:“谁知道呢……但……总比等着饿死强。听说南边来的袁将军,说话算话。”
“可咱啥也没有,拿了地,怎么种?”另一个汉子愁眉苦脸。
“告示上不是说了吗?官府借给家伙什么种子,秋收后再还!这是活路啊!”后生激动起来。
二狗猛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去里正那里问问,怎么个章程!大不了,这条捡回来的命,再拼一回!”
类似的情景,在广袤的北地上不断上演。流落在山林沼泽的流民被招抚出来,原本藏匿在豪强庄园里的隐户也壮着胆子走出来登记,一些被裁撤下来、拿着微薄遣散费正不知前途在何方的老兵,也心动地加入了领田的队伍。土地,对于农耕文明深入骨髓的华夏子民而言,有着无可替代的吸引力。
当然,过程绝非一帆风顺。
利益的重新分配,必然触动原有的蛋糕。一些本地的豪强大户,虽然表面上不敢对抗势大的袁术政权,但暗地里的小动作不断。或是隐瞒田产,或是恫吓想要去领田的佃户,或是散布谣言,说袁术的军队秋后就要来抢粮,分了田也白分。
这一日,在并州上党郡,就闹出了一场风波。几个当地豪强的家奴,堵在官府的临时登记点外,阴阳怪气地对着排队等候的百姓嚷嚷:
“哼,一群傻胚!真当天上掉馅饼了?”
“就是,那袁公路在淮南就是个刮地皮的,到了北边能变善人?现在分田,到时候征的税比田里出的粮食还多!”
“听说南边来的兵,凶得很,小心你们家的闺女……”
排队的人群一阵骚动,不少人脸上露出畏惧和迟疑。负责登记的小吏气得脸色发白,却慑于对方人多势众,不敢强硬驱赶。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只见一员小将,身着袁军制式皮甲,带着一队骑兵旋风般冲到近前。那小将看起来年纪不大,但眼神凌厉,马术娴熟,正是被编入屯田序列、负责附近区域治安的马岱(马超从弟)。
“何人在此喧哗,阻挠公务?!”马岱勒住战马,厉声喝道。他久在军旅,自带一股杀伐之气,目光扫过那几个家奴,如同冷电。
那几个家奴顿时噤若寒蝉,为首的一个壮着胆子辩解:“军爷,我们……我们没阻挠,就是……就是闲聊几句……”
“闲聊?”马岱冷哼一声,马鞭一指那长长的、面带菜色的百姓队伍,“我看你是故意妖言惑众!主公仁政,岂容尔等宵小诋毁?来人!拿下这几个搅扰秩序的,送去郡府,依律处置!”
骑兵们轰然应诺,如狼似虎地扑上前去,将那几人捆得结结实实。排队百姓见军方如此强硬支持,顿时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心中的疑虑被打消了大半。
消息传回邺城,袁术正在听取韩暨关于工曹生产进度的汇报。
“哦?还有这等事?”袁术挑了挑眉,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笑了笑,“看来,这均田令是捅到某些人的痛处了。告诉阎象、和洽,还有各地驻军,对于此等敢于公然阻挠国策者,不必客气!该抓的抓,该罚的罚!非常之时,需用重典!要让北地的百姓和豪强都看清楚,如今,是谁说了算!”
他顿了顿,又对韩暨道:“工匠们辛苦了,新式犁头打造得如何?”
韩暨恭敬回答:“回主公,按您之前提点的‘曲面犁壁’思路,新一批的犁头已试制出来,比旧式犁深耕省力不少,正在加紧赶制,优先供应北地垦荒。”
“好!”袁术抚掌,“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让百姓们省些力气,多种几亩地,比什么都强。”
随着强力震慑和政策细则的不断完善,均田令的推行终于逐渐步入正轨。无数双曾经握过刀枪,或者只是徒劳地刨挖草根的手,再次紧紧地握住了犁耙和锄头。荒芜的土地被一块块开辟出来,新翻的泥土散发着潮湿的、充满希望的气息。田埂上,偶尔能看到妇人带着孩童送水送饭,脸上虽然依旧有菜色,但眼神里已经多了几分光亮。
春风依旧带着寒意,但阳光却一天天暖了起来。广袤的北方大地上,一片片新垦的田地里,嫩绿的禾苗终于破土而出,在风中轻轻摇曳。它们还很弱小,但它们代表着生机,代表着未来。
阎象与和洽站在一处高坡上,看着下方阡陌纵横、绿意点点的景象,久久无言。
“总算……有点样子了。”和洽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肩上的千斤重担似乎轻了一分。
阎象目光深远:“万里长征,这才第一步。秋收,才是真正的考验。不过……”他嘴角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种子既然已经种下,只要没有天灾兵祸,总能长出粮食,养活人了。”
是的,种子已经种下,不仅是地里的禾苗,还有那名为“希望”的种子,正在这片饱经沧桑的土地上,悄然生根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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