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川西平原,北风像是浸了冰水的刀子,刮过绵竹关灰褐色的城墙。这座矗立在成都平原北缘的雄关,扼守着金牛道的咽喉,两侧山势险峻,关墙高厚,仿佛一头沉默的巨兽,守护着身后那片富庶而此刻却惶惶不安的天府腹地。
关城之上,“李”字将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却透着一股强撑的疲惫。中护军李严按剑而立,甲胄在身,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反而有一股寒意从心底丝丝缕缕地渗出来。他目光沉沉地望向北方,那里是袁术大军来的方向,虽然还看不到烟尘,但那无形的压力,已经如同这低垂的乌云,沉甸甸地压在整个关城上空,压在他的心头。
几天前,那份加盖着刘璋印信的檄文就已经送到了他的案头。白纸黑字,红印鲜明,命令他开关纳降。与此同时,关于刘璋被擒、涪城易主、沿途州县望风归附的消息,也如同瘟疫般在关城内蔓延开来。军心,已经不再是浮动,而是近乎溃散了。
“将军,又跑了三个……是什长带着手下跑的。”副将的声音在一旁低沉地响起,带着无奈和沮丧。
李严没有回头,只是放在城墙垛口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发白。逃兵,这几天已经不是新鲜事了。当主公被俘的消息确认,当“抵抗无用”的论调在营中私下流传,恐惧和迷茫便如同野草般滋生。他可以用军法处置抓到的逃兵,但他无法堵住所有人的嘴,更无法稳住所有人那颗想要活命的心。
“知道了。”李严的声音有些沙哑,“加强巡哨,再有动摇军心者,斩。” 命令下达得依旧强硬,但他自己都知道,这不过是维系最后一丝体面的徒劳。斩?能斩尽这满关的惶惑吗?
他在犹豫。如同站在万丈深渊的边缘,进退维谷。
尽忠?为了那个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刘璋,赌上自己的性命,赌上这关内数千将士的性命,甚至赌上身后家族的存续?值得吗?刘璋待他,谈不上多么深厚的恩义,更多的是一种上司对下属的寻常任用。况且,刘璋的暗弱无能,他李正方心中何尝没有过鄙夷?
投降?袁术……那个以骄奢淫逸、名望不佳着称的袁公路?投效于他,会有什么下场?会被重用,还是会被猜忌、清算?自己这“降将”的身份,将来在袁术集团中,又能有多少立足之地?更何况,这背上“背主”的骂名……
各种念头在他脑海中激烈地交锋,撕扯着他。他李严自诩才干,不甘人下,自然渴望一个能施展抱负的舞台,但前提是这个舞台足够稳固,能让他安全地立足。现在的选择,关乎生死,更关乎未来。
就在这时,亲兵来报:“将军,关外有一人,自称法正,求见将军。”
法正?李严目光一凝。他对这个同僚印象复杂,知其有才,亦知其心高气傲,对刘璋多有不满。此刻他突然出现在关外,其目的不言而喻。
“带他上来……不,请他到署衙相见。”李严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让他混乱的思绪稍稍清晰了一些。他知道,决定性的时刻,或许到了。
关城署衙内,炭火盆驱散了些许寒意。法正脱下带着风尘的斗篷,露出一张清瘦而带着旅途劳顿之色的脸,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充满了某种笃定和说服力。
“孝直不在成都辅佐公子(刘循),何以冒险来此险地?”李严没有寒暄,直接开口,语气带着审视。
法正微微一笑,自顾自地坐到炭火旁烤了烤手,神态从容:“正方兄何必明知故问?成都如今是何光景,你我都心知肚明。群龙无首,各自为政,黄公衡(黄权)、王子累(王累)等人纵有忠义之心,然无回天之力。公子年幼,威望不足,如何能挡袁车骑虎狼之师?”
李严沉默不语,只是盯着跳动的火焰。
法正继续道:“刘季玉暗弱,非命世之主。益州疲敝,内有权贵倾轧,外有张鲁觊觎,早已是积重难返。袁车骑虽出身名门,偶有骄矜,然其能纳人言,善用贤才,观其取荆州、定淮南,可知其确有雄主之姿。更兼如今大势已成,荆扬之富,甲兵之利,绝非益州所能抗衡。正方兄乃明智之人,岂不闻‘识时务者为俊杰’?”
“袁公路名声……”李严终于开口,语气带着疑虑。
“名声?”法正打断他,嘴角勾起一丝略带讥诮的弧度,“敢问正方兄,是那虚无不实的名声重要,还是这关内数千将士的身家性命重要?是那早已摇摇欲坠的‘忠义’空名重要,还是你我得以施展抱负、青史留名的实在功业重要?”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更具穿透力,“袁公已许诺,凡益州文武,愿归附者,皆量才录用,保全富贵。以正方兄之才,若在此时举关来投,乃是雪中送炭之功,他日论功行赏,地位必在我法孝直之上!袁公新得蜀地,正需倚重如兄台这般熟悉蜀中军政的干才以安民心、定局势,岂会自断臂膀?”
法正的话,如同一把精准的钥匙,一层层撬动着李严心中的壁垒。他指出了刘璋的无能,强调了袁术的势大与潜力,点明了抵抗的无望与投降的实惠,更抛出了未来地位的诱人前景。尤其是最后一点,深深击中了李严那颗渴望被重视、渴望权位的心。
李严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他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与之前的挣扎已然不同。他仿佛能看到,如果自己坚持抵抗,最终关破身死,或者被迫屈辱投降,结局都将无比黯淡。而如果现在顺势而为……
就在这时,署衙外隐隐传来一阵骚动,似乎有军士在高声议论着什么,语气中充满了惊惶。副将匆匆入内,脸色难看地禀报:“将军,刚得到消息,袁术前军张辽所部,已过雒城,距此不足五十里!旌旗漫山遍野,望不到尽头!”
这个消息,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李严猛地抬起头,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一种决绝所取代。他看向法正,沉声道:“孝直所言……确实在理。严,岂是那不识天时、不惜士卒性命之辈?”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甲,对副将下令:“传令下去,打开关门!全军解除武装,于关内校场集合,不得携带兵器!本将军……要亲往迎接袁车骑大军!”
“将军……”副将似乎还想说什么。
李严目光一厉:“执行军令!”
“诺!”副将不敢再言,转身快步离去。
法正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起身拱手:“正方兄此举,实乃益州之幸,将士之福也!正,必在袁公面前,为兄台力陈功劳!”
当沉重的绵竹关城门在绞盘声中缓缓洞开时,关外的寒风呼啸而入,卷动了李严的战袍。他带着一众卸去武装的将校,步行出关,望着远方那逐渐清晰、如同潮水般涌来的袁军旗帜和如林刀枪,心中百感交集。有背叛的些许刺痛,有对未来的忐忑,但更多的,是一种卸下千斤重担后的释然,以及……对那未知前程的一丝隐秘期待。
绵竹关,这成都最后的北方屏障,就这样兵不血刃地,换上了“袁”字大旗。通往成都的道路,至此彻底畅通无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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