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的夏日,总带着一股子化不开的潮湿与闷热,仿佛整座城池都被笼罩在一张无形的、温吞的纱布里。这与襄阳那种带着江风烈性的燥热截然不同。张松坐在自家书房中,虽也放置了冰盆,却仍觉得心头那股火气,挥之不去。
他从襄阳带回的,除了刘璋交代的、那些表面光鲜的“袁术善意回应”之外,更有一份沉甸甸的兴奋与焦灼。袁公路那锐利如鹰隼的眼神,那吞吐天下的气魄,还有那毫不掩饰的赏识与承诺,如同在他原本死水一潭的心湖里,投下了一块巨石。
“刘季玉……嘿。”张松抿了一口冰镇的醪糟,那点甜意丝毫无法缓解他内心的躁动。他眼前浮现出刘璋那总是带着几分惶惑和犹豫的脸,与袁术的果决自信形成了鲜明对比。“如此庸主,安能守此天府之国?合该让于真英雄!”
他不再犹豫,铺开帛书,沉吟片刻,奋笔疾书。写罢,他用火漆仔细封好,唤来一名绝对心腹的家仆,低声吩咐道:“将此信,务必亲手交到法孝直先生手中,不得经由任何他人。若他问起,便说……永年有要事相商,关乎前程。”
家仆领命,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成都迷离的夜色中。
法正的宅邸,位于成都城南,不算豪奢,却颇为清雅。此刻,他正与好友孟达对坐弈棋。棋盘上黑白交错,杀得难解难分,但法正的心思,似乎并不全然在棋局上。他年纪不过三十许,面容清癯,眼神灵动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郁结。
“子度(孟达字),你看这益州,便如这棋局,看似安稳,实则四面楚歌,步步杀机。”法正落下一子,声音带着些许慵懒和讥诮。
孟达,身形魁梧,面容俊朗,闻言笑了笑,他性子比法正更为外露些:“孝直兄又发感慨了。刘益州但求无过,不求有功,你我纵有苏秦、张仪之才,又能如何?难不成还能说动他去打张鲁,或是东出夔门,与那袁公路一较高下?” 他话语中带着明显的揶揄,显然对刘璋也早已失望。
正说着,仆役引着张松的家仆悄然而入。法正接过那封没有署名的密信,拆开只看了一眼,那慵懒的神情瞬间一扫而空,眼中爆射出锐利的光芒。他迅速将信纸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然后对孟达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子度,看来,你我这盘棋,可能要换个地方下了。”
孟达见状,心知有异,凑近低声问道:“永年兄有何指教?”
法正压低声音,将张松在襄阳的见闻,袁术的气度、实力以及那毫不掩饰的招揽之意,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末了,他盯着孟达的眼睛:“永年已决意投效袁公,并献上了西川图本。袁公对我二人,亦是闻名久矣,许以高位,盼为内应。子度,意下如何?”
孟达听得心跳加速,脸上因激动而泛起红晕。他在刘璋手下,同样感到憋屈,空有一身本事却无处施展。袁术的名头他自然听过,如今更是雄踞荆扬,兵强马壮,若真能得其赏识……
“刘璋暗弱,非可依之主!袁公路雄才大略,正乃我等明公!”孟达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一拳轻轻捶在棋案上,震得棋子跳动,“孝直兄,此事干了!但凭永年兄与兄台安排,达,愿效犬马之劳!”
法正见孟达如此表态,心中大定。他深知孟达勇武,且有一定部曲,正是起事所需的助力。两人当即在密室中低声商议起来,如何利用职权之便,掌握部分城防,如何联络对刘璋不满的中下层军官,如何传递消息等等。昏暗的烛光下,两张年轻而充满野心的脸庞,因为一个来自远方的召唤而熠熠生辉。
几乎就在法正、孟达密谋的同时,襄阳的仲公府书房内,也是一片灯火通明。
袁术将张松安全返回并已成功联络法正、孟达的消息告知了鲁肃与刘晔。他将那幅西川地理图铺在巨大的案几上,手指从襄阳出发,沿着江水一路向西。
“永年已播下种子,法正、孟达可为内应。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袁术的目光扫过鲁肃和刘晔,“二位,以为取蜀时机如何?”
鲁肃凝视图纸,沉吟道:“主公,内应已有,地利已明,看似时机成熟。然则,出兵需有名。无故兴兵,恐失蜀中人心,且予曹操、刘表(残余)等口实。需待刘璋主动来请,或蜀中有变,我方可行‘假途灭虢’之策。”
刘晔点头附和:“子敬所言极是。观张鲁,其人与刘璋有杀母之仇,势同水火。又闻张松言,张鲁对主公亦心存忌惮。或可……由此着手?” 他眼中闪烁着谋士特有的狡黠光芒,“可令靖安司在汉中散播消息,言刘璋欲联结主公,共图汉中。张鲁性急,闻之必怒,很可能先发制人,攻打葭萌关。刘璋懦弱,届时必然惊慌失措,求援于我。如此,我军入川,便名正言顺矣!”
袁术闻言,抚掌大笑:“妙!子扬此计大妙!不动声色,便可驱使张鲁为我前驱,逼刘璋自开门户!此乃阳谋,纵然有人看破,刘璋亦无他法可施!”
他站起身,在室内踱了几步,语气变得决断:“既然如此,便依子扬之策!令靖安司即刻着手,务必让张鲁‘及时’得知刘璋的‘阴谋’!同时,子敬,你与阎象开始暗中筹备粮草军械,调集舟船。伯符、公瑾那边,也可先行通气,让他们有个准备。文远(张辽)、伏义(纪灵)所部,开始向江陵、巫县一带移动,做出巡防姿态,掩人耳目。”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益州的核心位置,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这益州,我志在必得!便要效仿那古人入川之故事,不过,我们要更快,更狠,更要名正言顺!待张鲁一动,便是我们西图巴蜀之时!”
鲁肃与刘晔齐齐躬身:“主公英明!”
战略既定,整个袁术集团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始围绕着“西进”这一核心目标,悄然而高效地运转起来。襄阳城外,水寨之中的舟船检修变得频繁;通往江陵的官道上,运送物资的车队在不引人注目的情况下略有增加;各地的军府,也开始以轮训、换防的名义进行着微妙的调动。
而在遥远的成都,法正与孟达,如同两颗被激活的棋子,开始在刘璋统治体系的缝隙中,小心翼翼地布设着自己的网络,等待着那一声来自东方的号令。
一场决定益州归属的巨大风暴,已在荆襄与西川两地,同时积蕴着力量。只待那来自汉中的一道惊雷,便可撕开这闷热的天幕,席卷一切。
喜欢三国:不是叉车王,我是仲氏明君请大家收藏:(m.motiedushu.com)三国:不是叉车王,我是仲氏明君磨铁读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