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七年的冬日,当阳桥头的寒风似乎都带着铁锈与血腥的气味。长坂坡的厮杀声已渐渐远去,但那场惨烈溃败的余波,正以曹军虎豹骑铁蹄的形式,紧追不舍。
刘备在关羽、赵云(已携阿斗归来)及少量残兵的保护下,正向东南方向的汉津口仓皇撤退。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悲怆与劫后余生的惊悸。队伍稀稀拉拉,旌旗歪斜,兵甲不整,完全看不出昔日左将军麾下的军容。
“大哥,这样下去不行!”张飞策马赶到刘备身边,环眼圆睁,虬髯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曹军的马蹄声就在后面!我们带着这么多伤兵,走不快!必须有人断后,挡住他们,否则谁都走不了!”
刘备面色惨白,嘴唇干裂,他何尝不知形势危急?但让谁去断后?这几乎是九死一生的任务!他看着浑身浴血、却依旧将阿斗安然护在怀中的赵云,看着同样疲惫不堪、青龙刀都显得有些沉重的关羽,心中如同刀绞。
“翼德……”刘备的声音沙哑。
“大哥!让俺去!”张飞猛地一挥手,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俺老张皮糙肉厚,杀得性起,正好会会那曹纯的虎豹骑!你们快走,去汉津口,听说刘琦侄儿的船队就在那边接应!”
诸葛亮此刻也是满面尘灰,但眼神依旧冷静,他看了看地形,又望向身后烟尘渐起的官道,沉声道:“主公,翼德将军勇武绝伦,正是断后的不二人选。前方不远便是当阳桥,此桥乃必经之路,地势狭窄,易守难攻。翼德将军若能据住此桥,或可阻敌一时。”
关羽丹凤眼微眯,看向张飞,沉声道:“三弟,小心!不可恋战,阻敌片刻即可速退!”
张飞哈哈一笑,声若洪钟,试图驱散队伍中弥漫的绝望气息:“二哥放心!俺自有分寸!区区虎豹骑,看俺老张如何让他们变成病猫骑!”他转向身边亲卫,“还能喘气的,跟俺老张来!二十骑足矣!”
他没有选择那些伤重疲惫的士卒,只点了二十名跟随他日久、最为骁悍亲信、且尚有余力的骑兵。这二十人,个个脸上带着决死的神情,没有任何犹豫,齐声应诺:“愿随将军死战!”
张飞不再多言,对着刘备重重一抱拳,猛夹马腹,带着这二十骑,如同离弦之箭,反向朝着追兵来的方向冲去。他那高大的背影,在萧瑟的冬日原野上,显得异常孤独,却又顶天立地。
当阳桥,横跨在一条名为沮水(或称漳水)的河流之上。此时乃是枯水期,河水并不深,但河道两岸陡峭,桥梁是唯一的通道。桥身由木头搭建,不算宽阔,仅容数骑并行。
张飞率二十骑旋风般赶到桥头。他勒住战马,丈把蛇矛重重往地上一顿,环顾四周,心中已有计较。
“快!”他声如炸雷,指挥着那二十名骑兵,“把桥上能拆的木板,都给俺拆几块下来!弄出点破败样子!再去旁边的林子里,给俺拖些树枝过来,拴在马尾巴上!”
骑兵们虽不解其意,但执行命令毫不含糊。很快,桥面上几块不甚紧要的木板被撬松,显得摇摇欲坠。二十骑在桥东头一字排开,每匹战马的尾巴上都绑上了大捆的树枝。
张飞独自一人,手持丈八蛇矛,策马立于桥头正中。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连日奔波的疲惫和方才激战残留的亢奋,将全身的煞气与精力凝聚起来。他知道,此刻他代表的不是个人勇武,而是身后大哥、军师、二哥、子龙以及所有残存弟兄们唯一的生路。
他让那二十骑远远退到后方树林边缘,隐匿起来,只待信号。自己则如同渊渟岳峙,横矛立马,目光如炬,死死盯着桥西官道的尽头。
地面开始传来轻微的震动,很快,震动变成了沉闷的轰鸣。远处,一道黑色的潮线出现在地平线上,迅速扩大,那是无数铁蹄践踏大地的声音。曹军虎豹骑的主力,在统领曹纯的带领下,终于追到了!
黑色的洪流滚滚而来,旌旗招展,刀枪如林,那股百战精锐的肃杀之气,即使隔着一座桥,也让人心惊胆战。冲在最前面的骑兵,已经能看到桥头那孤零零的一员战将,以及他身后那看似空无一人的桥东头。
曹纯勒住战马,抬手止住部队。他眯起眼睛,打量着桥头那员敌将。只见对方身高八尺,豹头环眼,燕颔虎须,手持一杆骇人的丈八蛇矛,虽然只有一人一骑,但那气势却仿佛身后藏着千军万马。尤其是那双环眼,此刻正死死盯着自己,里面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挑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来将通名!”曹纯沉声喝道,声音透过铁面,显得有些沉闷。
张飞猛地吸足一口气,胸腔如同风箱般鼓起,随即,一声仿佛能震碎云霄、撕裂耳膜的暴喝,从他喉咙深处炸响:
“身——是——张——翼——德——也——!可——来——共——决——死——!!”
这声怒吼,如同平地惊雷,又似雄狮咆哮,蕴含着张飞全部的力气、煞气与决死之志!声浪滚滚,竟压过了千军万马的喧嚣,清晰地传入每一个曹军骑兵的耳中,震得他们耳膜嗡嗡作响,连座下战马都不安地刨动蹄子,发出惊恐的嘶鸣。
曹纯心中亦是一凛。张翼德之勇,他早有耳闻,今日一见,这声势果然骇人。他再看向张飞身后,桥面有些破损,而桥东头的树林之中,尘土隐隐扬起,似乎有伏兵正在调动(实则是那二十骑拖着树枝来回奔跑制造的假象)。
“将军,恐有埋伏!”副将在一旁低声道,“张飞如此有恃无恐,独自断后,必有诡计!”
曹纯犹豫了。若是平时,他或许会下令试探性进攻。但此刻,他们长途奔袭,人困马乏,而对方据守险要,以逸待劳,更兼张飞勇名素着,万一林中真有伏兵,在这狭窄的桥面上,虎豹骑的优势将荡然无存,反而会损失惨重。
他盯着桥头那个如同铁塔般的身影,又看了看那看似平静却暗藏杀机的树林,心中权衡利弊。追击刘备固然重要,但若在此折损了丞相宝贵的虎豹骑精锐,他无法交代。
张飞见曹军逡巡不前,心中暗喜,但脸上凶悍之色更浓,再次厉声大喝:“战又不战,退又不退,却是何故!燕人张翼德在此,谁敢来决一死战!!” 声若雷霆,气势更盛。
曹军阵中,一些战马受惊,险些失控。曹纯的脸色更加难看。
就在这时,后方有斥候飞马来报:“将军,发现赵云等残部已与刘备汇合,正加速向汉津口方向逃窜!”
曹纯眉头紧锁。看来,刘备主力确实已经远离。为了一个可能存在的埋伏,以及一个拼命三郎般的张飞,在此冒险,似乎得不偿失。
“哼!”曹纯冷哼一声,做出了决定,“张飞匹夫,徒逞勇力!传令,前队变后队,后队变前队,撤!沿途仔细搜索,清除残敌,向丞相报捷!”
命令下达,训练有素的虎豹骑开始缓缓后撤,虽然依旧保持着警戒,但那股逼人的杀气已然消散。
张飞立于桥头,看着曹军如潮水般退去,心中那根紧绷的弦才稍稍放松。但他依旧不敢大意,横矛立马,目光警惕地注视着曹军远去的方向,直到那黑色的洪流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连马蹄声都听不见了。
他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持矛的手臂微微颤抖。刚才那两声怒吼,几乎耗尽了他的心力。
“将军!曹军退了!”那二十名骑兵从林中奔出,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兴奋和对张飞的无限敬佩。
张飞环眼一瞪,骂道:“退个屁!谁知道曹纯那厮会不会杀个回马枪!快,跟俺把这破桥给他娘的拆了!”
他亲自下马,带着二十名骑兵,用刀砍、用矛撬,甚至用手掰,奋力破坏桥面的关键支撑。木屑纷飞,汗珠滚落。很快,这座当阳桥便在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中,中部塌陷,再也无法通行。
做完这一切,张飞才真正放下心来。他回头望了一眼汉津口的方向,咧嘴笑了笑,虽然笑容疲惫,却带着完成任务后的畅快。
“走!追上大哥去!”他翻身上马,带着二十骑,沿着刘备撤退的路线,疾驰而去。
沮水汤汤,流淌不息。当阳桥的残骸横亘在河上,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张飞一人一骑,据水断桥,以滔天凶威与疑兵之计,生生喝退了曹操麾下最精锐的虎豹骑,为刘备集团的残存力量,争取到了最宝贵的喘息之机。这一声怒吼,也将随着这河水,流淌进历史的记忆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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