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凄厉的尖叫,像一把淬毒的匕首,“嘶”的一声,撕裂了山林的死寂!
吴起的身形,没有丝毫迟滞。
他没有“躲”。
他“塌”了下去。
前一刻,他还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将军;后一个呼吸,他整个人已经像一头猎豹,“轰”的伏低,四肢扒地,肌肉绷紧如满弓,与脚下的黑暗灌木“融”为一体!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他身后的二十余名亲卫,没有发出任何疑问,甚至没有半点声音!
他们“蒸发”了!
在不到半个呼吸的时间里,所有人本能地散开,像墨汁滴入水中,无声地各自寻找到掩体。
这,就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属于沙场老兵的本能!
火光下,粗野的笑声和污言秽语,像一堆堆发臭的垃圾,泼洒出来,格外刺耳。
“将军?”紧跟在他身后的一名亲卫压低了声音,像在用喉咙眼儿挤字。他的眼中带着一丝不解,和浓浓的不情愿。
“我等……是亡命之师!非行侠之客……”
这个节骨眼上,任何节外生枝,都可能将他们所有人,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李赫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已经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枝叶,如两道冰冷的、没有感情的激光,死死锁定了那片火光!
他需要一场胜利!
一场干净利落、能将这支队伍即将崩溃的军心,重新焊死的小规模胜利!
他更需要一个“祭品”!
一个能将“吴起”这个名字,从冰冷的“杀妻”恶名中,拉回到有血有肉的“主将”身份上的祭品!
“五个。”
吴起的声音,在死寂的夜色中响起,冷静到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
“不,是五堆垃圾。”
“兵器,寻常青铜剑、短戈。站位涣散,呵,毫无章法。”
他只扫了一眼,便将这几个活人,宣判了死刑。
身后的亲卫们心中一凛!
这,就是他们所熟悉的那个战无不胜、视万军如无物的……吴起将军!
回来了!
“两人左翼包抄,两人右翼。听我号令。”
“——先杀持火把者!”
吴起的命令简短而清晰,没有一个废字。
四道黑影,如同被切断了线的木偶,瞬间脱离队伍,如鬼魅般,无声地融入了两侧的黑暗!
吴起自己,则提着剑,像一头耐心的孤狼,缓缓地、一步步地、向那片火光逼近。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枯叶的缝隙中,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火光下,五个衣衫褴褛的汉子,正围着一辆倾覆的马车。
一名身穿绫罗的少女,被逼在车轮边,乱发贴在惨白的脸上,手中紧紧握着一支断裂的发簪,满脸泪痕,眼神却倔强如一头受惊的小鹿。
在她脚边,还躺着一个老者,额头流血,人事不省。
“小美人,别挣扎了!”一个满脸横肉的匪首,淫笑着伸出脏手,抓向少女的衣襟,“跟了哥哥们,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少女尖叫着向后躲闪。
就在匪首的手即将触碰到少女的瞬间——
“咻——!”
一道黑色的闪电,从黑暗中撕裂空气,精准地、贯穿了匪首的咽喉!
“噗!”
匪首脸上的淫笑瞬间凝固!
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他想低头,却只看到一截箭羽,正插在他的喉结上!
他仰天便倒,身体在地上疯狂抽搐,像一条被钉住的蛇!
变故,只在眨眼之间!
其余四名匪徒,甚至还没反应过来!
“杀!”
两道黑影,已经从他们身后的黑暗中,如地狱恶鬼般扑出!
他们手中的短剑,如毒蛇的獠牙,无声地、精准地——
“噗嗤!”
一只大手猛地捂住一人的嘴,短剑从后腰捅入,在那人肚子里疯狂一搅!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瞬间瘫软!
另一人刚要张嘴,一把利刃已经从他后颈“刺啦”一声,横着锯了过去!
温热的鲜血,如同喷泉般,“嗤”的喷涌而出,溅了那少女一脸!
“有…有埋伏!”
剩下的两人大惊失色,魂飞魄散,转身就想逃!
可他们刚一转身,就仿佛撞上了一堵冰冷的铁墙!
他们看到了一个如同从地狱里走出来的修罗身影。
吴起。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们面前。
火光,照亮了他那张冷硬如铁的面庞。他的眼神,比西河的万年寒冰还要冷。
那两人被他身上那股尸山血海般的杀气,骇得双腿一软,“当啷”一声,兵器都握不住了!一股骚臭味,顺着裤管流下来,瞬间弥漫开来!
“饶……”
吴起眼中,闪过一丝无聊。
“噗嗤!”
他没有丝毫犹豫。
手中的青铜剑,划过一道冰冷的、近乎懒惰的弧线。
手起,剑落。
两颗头颅,带着滚烫的血柱,冲天而起!
无头的尸体,像两根木桩,直挺挺地站了两息,才“轰然”倒下。
从第一支箭射出,到最后一人倒下,整个过程,不过十余次呼吸!
干净。
利落。
甚至带着一种残酷的、属于战场的艺术感!
二十余名亲卫,从藏身处走了出来。
他们看着满地的尸体,再看看那个持剑而立、身上滴血未沾的身影,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的畏惧和猜疑,此刻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对强者的绝对崇敬与狂热!
那个叫刘三的年轻士兵,更是看得目瞪口呆,他跑到一边,“哇”的一声,把苦胆水都吐了出来,吐完之后,他看着吴起的背影,浑身都在颤抖!
这,就是将军!
这,就是他们的军神!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世人传颂的“用兵如神”,究竟是怎样一番光景!
李赫没有理会手下们的反应。
他缓缓走到那名惊魂未定的少女面前。
少女看着这个浑身散发着浓烈血腥气的男人,吓得又往后缩了缩。
李赫停下脚步,“呛”的一声,将手中的剑,插回了腰间的剑鞘。
这个简单的动作,似乎卸下了他身上一部分的杀气。
“你还好吗?”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却比刚才多了一丝温度。
少女愣愣地看着他,过了半晌,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爹……我爹他……”
李赫这才将目光投向那个昏迷的老者。他蹲下身,伸手探了探老者的鼻息。
气息尚存。
“他还活着。”李赫站起身,“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在此?”
少女抽泣着,断断续续地说明了原委。
她叫青禾,是附近甘氏宗族的族长之女。他们本是想趁夜,从西河……逃往秦国避难。
“避难?”李赫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为何避难?”
青禾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恐惧。
“秦国……秦国来了一个新将军,叫……叫公孙鞅!他颁布了新法令,严禁任何人出入函谷关,违者……违者连坐!我阿爹的远房亲戚,就是想出关,被活活打死的!”
轰!!!
公孙鞅!
商鞅!
李赫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历史的车轮,比他记忆中的,转得更快!
这意味着,他计划中“最安全”的西进之路……已经被彻底堵死了!
“那你们为何还要去秦国?!”李赫追问道。
“因为……因为魏国人更可怕!”青禾哭着说,“魏国的大军,已经快要到西河了!他们说是来抓一个叫吴起的叛将!还要在西河……清查所有跟吴起有关的人!但凡牵连,一律处死!”
这一句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所有亲卫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唰”的一下!
所有亲卫的脸,瞬间血色尽失,惨白如纸!
魏侯,这是要赶尽杀绝!
他们都是西河本地人,家人、亲族,全都在那里!
“将军!”王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嘶哑,带着血泪!
“我的婆娘和娃还在城里啊!”
“将军!求将军救救我们的家人啊!!”
“求将军救我们!”
所有人,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刚刚用杀戮凝聚起来的军心,在“家人”二字面前,再次崩溃!
李赫的脑袋,嗡嗡作响!
绝境!
这他妈是一个真正的死局!
前有秦国商鞅封关!
后有魏军主力清乡!
东边是周干引敌的死路!
北边是魏国腹地!
他们,被逼入了一个真正的、插翅难飞的死胡同!
怎么办?!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
他必须立刻给出一个答案!
一个能让他们看到希望的答案!
他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像狗一样哀嚎的众人,扫过那张梨花带雨的少女的脸,最后,落在了自己的脚下。
这片土地,是西河。
是他,吴起,一刀一枪,从秦国人手里夺回来的!
他对这里,了如指掌!
一个比之前更加大胆,更加疯狂,近乎“神迹”的计划,在他心中轰然成型!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神,再次变得锐利如鹰,甚至带着一丝疯狂的兴奋!
“都起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众人慢慢地站了起来,紧张地看着他。
“乐舒的大军,从南边来。他以为我会像丧家之犬一样,逃往楚国。”
吴起的脸上,泛起一丝冰冷到极点的讥讽。
“他以为,他的网,已经收紧了。”
“但他错了!”
说完,李赫猛地伸出手,指向了南方!
指向了那个所有人都认为是绝路的方向!
“他以为南边是他的主力所在,是他最强的地方!可正因为如此,那里,也必然是他防备最松懈的“心脏”!”
“因为他绝不会想到,我们,敢迎着他的刀锋,冲回去!”
所有人都被他的话,惊得浑身僵硬,说不出话来!
迎着魏武卒的主力冲过去?!
将军……是疯了吗?!
“置之死地而后生!”
李赫的目光,扫过每一张惊骇的脸,声音中充满了无穷的霸气!
“兵法,是诡道,更是人性!越是绝境,越要走所有人都想不到的路!”
“我们,不往西,不往东,也不往北!”
他一字一顿,声音铿锵如铁,轰然炸响!
“我们向南!”
“冲进他的心脏,撕烂他的大军!”
“南下!才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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