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见状,嘴角缓缓扬起一个极其温和的弧度,连眼角的皱纹都透出几分罕见的慈祥,语气轻柔得不像话:
“高炽啊,朕这记性……一时竟想不起你皇爷爷定下的字辈了,你来帮朕回忆回忆。”
朱高炽瞧见父亲这般情态,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魂魄都要吓散了。
作为在父亲身边长大的儿子,他再清楚不过——老爷子暴跳如雷地斥骂,甚至动手教训都不可怕。
打是亲骂是爱嘛!
可唯独用这般温和的语调说话,那才是真要出大事了!
此刻,朱高炽藏在袖中的手止不住地颤抖,连带着圆润的身子也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他强自镇定半晌,才硬着头皮答道:
“高、瞻……”
刚吐出这两个字,喉咙就像被堵住般再也说不下去。
他眼珠急转,忽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说道:
“父皇明鉴!儿臣以为天幕所言未必属实。那孙权在损兵折将这一块岂能与杨广相提并论?或许这个朱祁镇……也只是孙权那般程度。”
“或许?”
朱棣这轻飘飘的反问让朱高炽抖得更厉害了,整个人伏在地上如秋风中的落叶。
朱棣垂眸看着跪在下方抖如筛糠的长子,最终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没再继续追问,转而将目光重新投向了天幕。
……
【天幕还在继续:
只见一张桌子上后排坐着:李广利,赵括,杨广,李景隆。
前排坐着:孙权,朱祁镇,马谡。】
弹幕:[点你呢!朱祁镇。]
[上桌,开席。]
[也就明朝血条厚点,不然……呵!]
[细节:朱祁镇c位。]
[最后这一桌……朱祁镇当之无愧的c位。]
[马谡不配上桌吧(流汗)]
[这一桌,仙之人兮列如麻。]
天幕之下,秦昭襄王时期
嬴稷斜倚在案前,指尖闲闲拨弄着竹简的卷缘,眉宇间漾着掩不住的悦色。
他忽然将竹简在掌心轻敲两下,抬眼时眸中闪着期待的光:
“寡人的乖孙就要回来了,你说,该如何迎接才好?”
范雎疾步上前躬身,眼角笑纹深了几分:
“政公子归来确是大喜。臣以为……”
二人便凑在一处低声商议,从仪仗规制到宴席布置,顺带的考虑了一下嬴异人的迎接。
待诸事商定,嬴稷抚须颔首,目光重新投向天幕时却微微蹙眉。他屈指在案几上叩了三下,沉吟道:
“赵括……这名字,寡人似乎在哪里听过?”
范雎含笑趋近半步,声音放得轻缓:
“王上,此人便是当年在长平败于武安君手下的赵国主将。”
嬴稷闻言一怔,随即抬手轻拍前额,震得冠冕玉珠轻颤:
“原是此人!”
他这才想起,自己确曾两度见此名——第一次是赵国临阵换下廉颇时,他还暗自揣测,究竟是何等将才能取代那位老将;第二次便是在白起大捷的贺表上,此名作为败军之将赫然在列。
如今经年日久,若非天幕提及,他恐怕都已经忘了此人。
理清这段往事,嬴稷不由咂了咂嘴:
“这么一说,他倒确实配得上这一桌了。”
语气里半是嘲弄半是慨然,指尖那卷竹简早已被搁在案上,映着烛火泛出温润光泽。
汉武帝时期
刘彻猛地一挥袖袍,意气风发地指向天幕:
“这等庸才若在朕麾下,朕定要……”
话音戛然而止。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嘴角扬起一抹倨傲的冷笑,轻轻摇头:
“就这等货色,怎配入朕的朝堂?绝无可能。”
汉献帝时期
马谡望着天幕,鼻尖一酸,眼眶竟有些发红。
他第一次觉得这些飘过的字句如此顺眼——说得对,他马谡确实不配与这些“名将”并列,这位置谁爱坐谁坐!
然而,即便有天幕为他“正名”,一股深切的无力感仍没有散去。
经此一事,恐怕天下再无诸侯敢重用他了……
另一边的孙权死死攥紧拳头,心底竟生出几分荒唐的期盼——多希望天幕说的那人不是马谡,而是自己!
但这念头转瞬即逝,他颓然松开手,最终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充满不甘的低吼:
“可恶的后世人!”
隋文帝时期
独孤伽罗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帕子,唇瓣微颤了几次,才终于抬起眼帘,轻声细语地道:
“往后……还是莫要让广儿再沾染军务了,这孩子,终究不是这块料。”
杨坚闭目深吸一口气,胸膛缓缓起伏,良久才沉重地颔首。
这一点头,既是对妻子提议的默许,更暗含着不再追究杨广此次过错的深意。
独孤伽罗悬着的心终于落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这恰是她最期盼的结果。
明太祖时期
朱元璋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手指轻轻点着天幕,语气平和得甚至有些诡异:
“c位好啊!妹子,你瞧瞧,咱们老朱家的子孙多厉害,连那杨广都排在他后头呢。”
马秀英侧首看着他气得发白却强装笑意的脸,心头一紧,犹豫片刻才温声劝道:
“陛下,后世子孙若是不成器,也是常情,您……”
朱元璋猛地一挥手打断她,声调陡然拔高:
“这还叫不成器?这分明是太成器了!”
他脸上的假笑瞬间碎裂,转为咬牙切齿的震怒。
“连杨广那样的亡国之君都比不过他,他可真是出息大发了!真是朕的好子孙啊!”
见丈夫虽在盛怒中但总算说了句明白话,马秀英提着的的心稍稍落下。
但她随即想到更紧迫的事,暗自思忖:得赶紧给老四去封信,让他寻个稳妥的由头,晚些时日再回应天。
否则,照陛下眼下这火气,怕是真要被打死。
应天府内,另一场“父慈子孝”的戏码正火热上演。
只见曹国公李文忠须发皆张,手中攥着一根手臂粗细的棍子,正满院子追着一个约莫十岁的少年。
那少年正是其子李景隆,此刻他面色煞白,一边狼狈奔逃,一边回头惊恐地叫道:
“爹啊!说不定只是重名呢!再说您也不能为这点事就打死亲儿子啊!”
李文忠闻言,怒极反笑,额角青筋暴起,冷喝道:
“老子宁愿没生过你这个儿子!想我李文忠一生征战沙场,那些开国勋贵见了,谁不赞我一句战功彪炳?怎就养出你这么个逆子!”
他眼前仿佛已经看到了明日早朝的景象:同僚们虽不明言,但那意味深长的目光必定在他身上逡巡——
“瞧,那就是李景隆他爹,李文忠。”
“李景隆?就是昨日被天幕点名的那个军事废物?”
想到此处,李文忠只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他心下已然决定:今日先结结实实揍这臭小子一顿,出出心头这口恶气。
若明日上朝果真颜面尽失,回来再揍一顿;
若是侥幸无人提及……那也照揍不误!
毕竟,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让这混小子长长记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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