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回到家时,日头已擦着西边的屋檐往下沉,巷子里飘着各家做饭的烟火气,混着米香和咸菜的咸鲜。推开门,见沈母正坐在炕边缝补旧衣裳,手里的针线走得慢,却缝得齐整,炕桌上还摆着一碗温好的米汤,旁边放着他早上没喝完的半块麦饼。
“娘,我回来了。” 沈墨把张婶给的布包递过去,里面的麦饼还带着余温,“张婶给的,您留着当晚饭。”
沈母放下针线,接过布包,摸了摸麦饼的温度,眼里泛起笑意:“张婶是个好心人,往后你得多帮衬她。” 说着又看向沈墨,见他皂服上沾了些泥土,眉头微蹙,“你这是去哪了?衣服都脏了。”
“去西市查点事,不小心蹭的。” 沈墨没敢提杂货铺的事 —— 他怕沈母担心,只捡轻的说道,“娘,您身子刚好,别总坐着缝补,多歇会儿。” 他走过去,把炕桌上的米汤端给沈母,看着她小口喝着,心里踏实了些。
晚饭简单,就着咸菜喝了两碗糙米粥,啃了块麦饼。沈母累了,早早歇下,沈墨坐在炕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翻着原主留下的那叠麻纸 —— 上面除了日常巡查记录,还有几行模糊的字迹,写着 “西市布庄,胡姓商人”,像是原主随手记的,却没下文。
他指尖敲着炕沿,心里盘算着:布庄的粗布有黑色三角标记,杂货铺老板也姓胡,两者肯定有关联;消失的挑夫、带血腥味的车轮印,说不定藏着人命。可他只是个刚入职的小捕快,连刘班头都要克扣他的赏钱,真要追查下去,怕是连府衙的人都不会帮他。
“得找王忠问问。”
沈墨想起老捕快王忠 —— 上次查王屠户偷鸡的事,王忠虽没明着帮忙,却提点过他 “查案要找对人”,而且王忠在府衙待了二十多年,肯定知道西市的门道。
第二天一早,沈墨特意去东市买了两斤最便宜的粗茶 —— 王忠爱喝茶,这是府衙里人人都知道的事。他揣着茶叶,往王忠家去。
王忠家在府衙附近的一条小巷里,是间不大的砖瓦房,门口挂着两串干辣椒,看着比沈墨家规整些。沈墨敲了敲门,里面传来王忠的声音:“谁啊?”
“王叔,是我,沈墨。”
门开了,王忠穿着件灰布短衫,手里还拿着个茶碗,见沈墨手里拎着东西,眉头一挑:“你这小子,来就来,还带东西做什么?”
“一点粗茶,给王叔解解腻。” 沈墨把茶叶递过去,跟着王忠进了屋。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方桌,两把椅子,墙角摆着个旧书架,上面放着几本书,还有个装茶叶的陶罐。
王忠把茶叶放进陶罐,给沈墨倒了碗凉茶:“说吧,是不是遇到事了?你这小子,没事不会特意来给我送茶。”
沈墨也不绕弯子,把西市杂货铺、消失的挑夫、布庄的黑色三角标记,还有车轮印上的血腥味,一五一十说了 —— 只是没提自己前世查案的直觉,只说是 “觉得不对劲”。
王忠听着,手里的茶碗停在半空,脸色慢慢沉下来,没说话,只盯着桌上的茶碗,像是在想什么。
沈墨等了片刻,轻声问道:“王叔,您知道这老胡杂货铺的底细?”
王忠叹了口气,放下茶碗,声音压得低:“这杂货铺,去年就有人举报过,说里头藏着私盐。当时刘班头带人去查,却什么都没查到,回来还说举报人是诬告 —— 后来才知道,刘班头收了胡老板的好处。”
沈墨心里一凛 —— 刘班头竟然跟胡老板有勾结?难怪上次他要克扣自己的赏钱,这人心肠也太黑了。
“那黑色三角标记呢?” 沈墨追问。
“这个标记,我十年前见过一次。” 王忠的声音更低了,“当时府衙查过一个南方来的帮派,那些人身上就带着这个标记,专做走私的勾当,后来抓了几个小喽啰,头目却跑了。这几年没动静,没想到又冒出来了。”
“走私?” 沈墨皱眉,“那消失的挑夫,会不会……”
“十有八九是没了。” 王忠打断他,眼神凝重,“沈墨,听叔一句劝,这事你别管了。那胡老板背后有人,连刘班头都不敢惹,你一个小捕快,凑上去就是送死。”
“可要是不管,说不定还会有人出事。” 沈墨不甘心 —— 前世他查诈骗案,就是因为没及时抓住头目,让好几个人被骗得家破人亡,现在遇到类似的事,他做不到不管。
王忠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才道:“你这小子,跟你爹年轻时一样,认死理。”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个小木牌,递给沈墨,“这是我以前查案用的腰牌,你拿着。要是遇到胡老板的人,亮这个牌子,他们多少会给我点面子,不敢轻易动你。”
沈墨接过腰牌,木牌上刻着个 “捕” 字,边缘磨得发亮,是王忠用了多年的东西。他心里一热:“王叔,谢谢您。”
“别谢我,” 王忠摆了摆手,“我只是不想看你这好苗子就这么没了。记住,查案要慢慢来,别冲动 —— 西市布庄的老板姓柳,跟胡老板走得近,你要是想查,先盯着柳老板,别直接去找胡老板。”
沈墨把腰牌揣好,又问了些柳老板的事 —— 王忠说柳老板是本地人,开布庄五年了,前两年突然跟南方来的胡老板搭上了线,布庄的生意也越来越好,只是晚上总有人用马车往布庄送东西,神神秘秘的。
谢过王忠,沈墨往府衙走。路上,他摸了摸怀里的腰牌,心里有了主意:先盯着柳老板的布庄,看看他们晚上送的是什么东西,再找机会查清杂货铺的底细。
走到府衙门口,正好遇到刘班头,他手里拎着个布包,脸上带着笑意,像是刚收了好处。刘班头看到沈墨,脸色沉了沉:“沈墨,你昨天去哪了?府衙的巡查你都敢旷?”
“回班头,我昨天去西市查案,忘了回府衙报备。” 沈墨低着头,故意装出害怕的样子 —— 他知道刘班头吃硬不吃软,要是跟他硬顶,肯定没好果子吃。
刘班头哼了一声,伸手拍了拍沈墨的肩膀,手指却在他皂服的衣襟上蹭了蹭,像是在找什么。沈墨心里冷笑 —— 刘班头是怕他藏了好处,却不知道自己根本没拿过胡老板的钱。
“下次再旷班,就扣你月俸!” 刘班头没找到好处,脸色更差了,甩了甩袖子,往府衙里走。
沈墨看着他的背影,攥紧了怀里的腰牌 —— 刘班头跟胡老板勾结,说不定还参与了走私,这水比他想象的还深。但他没退缩,反而更坚定了追查下去的决心 —— 不管这背后藏着多大的秘密,他都要查清楚,不仅为了消失的挑夫,也为了自己能在这汴京城里,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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