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封完同顺绸缎庄的第二天清晨,沈墨刚把钦差要求的 “私盐案后续追查清单” 整理好,就见赵六扛着铜锤,揣着个油乎乎的肉包子跑进来,嘴里还嚼得直冒热气:“沈捕头!俺、俺昨晚跟孙七蹲了半宿码头,记了三艘跟赵四小船对接的货船,就是…… 就是编号记混了俩!”
孙七跟在后面,怀里的笔记本被攥得皱巴巴的,纸角还沾着点肉包子的油星,他赶紧把本子递过来:“沈捕头,这是俺记的‘货传(船)记录’,红笔标了的是肯定对接过的,黑笔的是俺们猜的……” 沈墨低头一看,“货船” 写成 “货传”,“编号” 写成 “编弓”,最下面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船,旁边标着 “沉不沉不知道”,忍不住扶了扶额头:“先擦干净嘴,咱们先把没混的那艘查明白。”
原来昨晚沈墨领了钦差的命,要顺着赵四的走私线往下查 —— 既然赵四的小船负责在码头接货,那对接的货船肯定藏着更大的猫腻。他本想自己去盯梢,可赵六拍着胸脯说 “俺年轻,熬得住夜”,孙七也跟着举笔记本附和,沈墨便让他俩先去探探路,自己则留在府衙整理之前的证据。
“没混的那艘货船,船身写着‘兴’字,昨晚亥时靠的岸,卸完货就往东南方向开了!” 赵六总算咽完了包子,掰着手指头回忆,“俺跟孙七想跟上去,结果孙七被码头的狗追,跑丢了鞋,就没追上……” 孙七脸一红,赶紧补充:“那狗太凶了!俺的布鞋都被它咬了个洞!”
沈墨没纠结丢鞋的事,反而盯着 “兴” 字琢磨:“东南方向是漕运主航道,沿途的货栈大多有登记,咱们去码头的‘船行账房’查,看看这艘‘兴’字货船常停靠哪个货栈。” 说着便拎起铁尺,又特意嘱咐孙七:“这次记的时候,‘船’字右边是‘舟’,不是‘传’的右边,‘号’是口字旁,别再写成‘弓’了。” 孙七赶紧掏出炭笔,在笔记本空白处反复写 “货船”“编号”,结果 “号” 字还是多了一横,成了 “号(号)”。
到了码头船行账房,账房先生正戴着老花镜拨算盘,见沈墨他们来,赶紧放下算盘:“沈捕头可是为了私盐案来的?最近查得紧,俺们都不敢随便登记不明货船了。” 沈墨递过之前查封绸缎庄时通判给的文书:“想查一艘船身带‘兴’字的货船,常停靠哪个货栈。”
账房先生翻了翻厚厚的账本,手指在纸页上划了半天:“有了!这艘‘兴顺号’,每月都来两三回,每次都停靠‘兴盛货栈’,栈主姓王,是兵部李谦大人的远房表亲,俺们都不敢多问。”
“李谦的表亲?” 沈墨心里一沉 —— 果然跟李谦脱不了干系!他谢过账房先生,刚要走,就见刘虎带着两个捕快晃悠悠过来,腰间的玉佩又歪了,显然是刚从酒楼喝完早酒:“沈墨!查货船怎么不叫上本官?这可是钦差交代的差事,少了本官可不行!”
沈墨知道他又想抢功,却也没拆穿:“刘班头来得正好,我们查到‘兴顺号’常去兴盛货栈,栈主是李谦的表亲,正想请您一起去探查。” 刘虎一听 “李谦的表亲”,眼睛瞬间亮了:“好!本官跟你们去!要是查出猫腻,本官在钦差面前替你们美言几句!”
一行人往兴盛货栈走,路上赵六凑到沈墨耳边小声说:“沈捕头,俺看刘班头走路都飘,一会儿别让他坏事。” 孙七也跟着点头,把笔记本上的 “刘班头” 画成了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旁边标着 “爱喝酒”。
兴盛货栈就在漕运码头东侧,老远就能看见堆得像小山似的货箱,几个穿粗布短打的脚夫正扛着箱子往货栈里搬,栈门口挂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 “兴盛货栈” 四个字被风吹得摇摇欲坠。沈墨停下脚步,对众人说:“直接亮身份肯定会打草惊蛇,我装成找活干的脚夫混进去,你们在栈外盯着,要是看见我挥手,就赶紧进来。”
刘虎刚想反对,说 “本官应该去”,就被沈墨打断:“刘班头您身份特殊,要是被认出来,咱们之前的功夫就白费了。您在外面指挥,更能镇住场面。” 刘虎听着顺耳,便点头答应:“行!那你小心点,有事赶紧喊!”
沈墨换上提前准备的粗布短褂,裤腿卷到膝盖,还往脸上抹了点灰,活像个常年干力气活的脚夫。他走到栈门口,对着正在清点货物的管事拱了拱手:“管事的,俺是来寻活干的,力气大,能扛百八十斤的箱子,给口饭吃就行!”
管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身材结实,手上还有老茧(其实是之前练铁尺磨的),便挥了挥手:“正好缺人,跟他们一起搬里面的黑布箱,小心点,别磕着碰着!”
沈墨跟着几个脚夫往货栈里走,越往里走越觉得不对劲 —— 普通货栈的箱子要么贴标签,要么露着点里面的货物,可这里的箱子全用厚厚的黑布裹着,搬起来沉得离谱,两个脚夫抬一个都费劲。他故意放慢脚步,想趁人不注意掀开黑布看看,结果刚碰到布角,就被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拦住:“少乱动!这箱子金贵,磕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沈墨赶紧赔笑:“俺就是好奇,这箱子里装的是啥宝贝啊?” 汉子瞪了他一眼:“不该问的别问!好好搬你的货,不然一分钱都拿不到!” 沈墨心里更确定了 —— 这里面肯定不是普通货物,说不定比私盐还值钱。
他跟着搬了两趟箱子,偷偷观察货栈的布局:货栈深处有个锁着的库房,黑布箱卸下来后全往里面送,库房门口还站着两个拿刀的护卫,一看就是专门看守的。沈墨趁搬第三趟时,故意脚下一滑,手里的箱子歪了一下,黑布被蹭开个小角,他飞快扫了一眼 —— 里面是泛着奶白色光泽的长条物件,摸起来质地坚硬,不像是私盐,也不像是绸缎。
“你瞎眼了!” 汉子冲过来,一把推开沈墨,赶紧把黑布盖好,“再这样,老子把你扔出去!” 沈墨顺势往后退,假装害怕:“俺、俺不是故意的,这就好好搬!” 心里却记下了那物件的样子,琢磨着回去得找李三问问。
就在这时,栈门口传来刘虎的大嗓门:“王栈主!本官是汴京府的刘班头,来查走私案,赶紧把库房打开!” 沈墨心里一慌 —— 这刘虎怎么突然闯进来了!他赶紧往门口走,就见刘虎正叉着腰跟一个穿绸衫的中年汉子争执,那汉子应该就是栈主王仁。
“刘班头,您这是啥意思?” 王仁脸上堆着笑,手里却偷偷给护卫使了个眼色,“俺这货栈都是正经生意,哪来的走私?您是不是听了别人的闲话?”
“正经生意?” 刘虎指着刚搬进去的黑布箱,“那箱子里装的啥?为啥用黑布盖着?赶紧打开让本官看看!” 王仁却往后退了一步:“这是客户订的‘贵重药材’,怕受潮才盖的黑布,客户特意交代不能随便打开,不然俺要赔违约金的!”
刘虎刚想发作,沈墨赶紧走过去,拉了拉他的衣角:“刘班头,咱们没带文书,硬闯怕是不妥,不如先回去跟钦差报备,带齐人手再来?” 他怕刘虎闹起来打草惊蛇,更怕王仁趁机转移货物。
刘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没带文书,脸一红,却还是嘴硬:“本官这是先给你提个醒!要是敢藏私货,本官饶不了你!” 说完便带着捕快往外走,王仁赶紧送出来,脸上的笑却冷了几分:“刘班头慢走,俺就不送了。”
等出了货栈,刘虎才压低声音问沈墨:“你刚才在里面看着啥了?那箱子里是不是私盐?” 沈墨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碎屑 —— 刚才假装滑倒时,他偷偷从箱子角蹭下来的,“不是私盐,你看这东西,像啥?”
赵六凑过来,捏起碎屑闻了闻:“没啥味啊,硬邦邦的,难道是石头?” 孙七也掏出笔记本,把碎屑放在纸上,画了个小方块标着 “硬石头?”,结果 “硬” 字少了下面的 “口”,成了 “石更石头”。
沈墨把碎屑小心包好:“这东西不像石头,也不像盐,得找李三验验。另外,王仁刚才给护卫使眼色,我猜他会趁咱们走了转移货物,孙七,你跟赵六留在货栈附近盯梢,别让他们把箱子运走;刘班头,咱们去提刑司找李三,顺便跟钦差说一声,申请查封货栈的文书。”
刘虎一听要去找钦差,立马来了劲:“好!本官跟你一起去!这次可不能让王仁跑了!” 赵六和孙七也赶紧点头,孙七还把笔记本揣好,拍了拍胸脯:“沈捕头放心!俺们肯定盯紧了,不会让货传(船)跑了!”
往提刑司走的路上,沈墨手里攥着那块碎屑,心里隐隐觉得 —— 这兴盛货栈藏的猫腻,可能比之前的私盐案还大,而李谦的表亲王仁,只是这条走私链上的一个小角色,背后还藏着更大的鱼。他看了眼身边还在琢磨怎么在钦差面前邀功的刘虎,又想起远处盯着货栈的赵六和孙七,深吸了口气 —— 不管这条链有多深,他都得查下去,毕竟钦差还在汴京等着结果,汴京的百姓也等着一个公道。
阳光渐渐升高,照在漕运码头上,兴盛货栈的黑布箱子还在不断被搬进库房,而沈墨手里的那块碎屑,即将揭开这条走私链的新秘密。
喜欢宋时捕探,汴京迷雾录请大家收藏:(m.motiedushu.com)宋时捕探,汴京迷雾录磨铁读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