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丞相的出现与离去,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虽渐散,那份凝重却沉淀了下来。
返回龙宫,已是不容置疑、必须即刻启程之事。
西苓看着云屺依旧苍白的脸色和虚弱的姿态,眉头拧成了结。骑马?踏云驹虽好,但颠簸之下,云屺那背心的伤口怕是受不住。
用法术直接挪移?他弑神后元气大伤,自己也是强弩之末,携带一个伤者进行长距离空间跨越,风险太大。
最终,龟丞相不知从何处调来了一辆看似朴素、实则内蕴乾坤的云车。车身由万年沉香木打造,镌刻着避水御风的符文,拉车的乃是两匹通体雪白、蹄生祥云的龙马,平稳迅捷,最适合载送伤患。
将云屺扶上云车时,西苓的动作依旧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僵硬和小心翼翼。
云屺因牵动伤口而微微抽气的声音,让他手臂的肌肉瞬间绷紧,几乎是屏着呼吸,将人安顿在铺着柔软鲛绡的坐榻上。
“麻烦。”西苓低声嘟囔了一句,也不知是在说云屺,还是在说自己这不听使唤的心跳。他迅速退开,在云车另一侧离得最远的位置坐下,抱臂闭目,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龟丞相并未同乘,只是驾起遁光在前引路。鲤精小悦则被西苓一个眼神瞪得没敢上车,只好苦着脸,化作一道水光远远跟在后面。
云车平稳地升空,穿过云层,朝着东海方向疾驰。车内空间宽敞,陈设雅致,熏着宁神的冷香。
然而,气氛却有些微妙的凝滞。
西苓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全身的感官都系于对面那人身上。他能听到云屺偶尔因车辆轻微晃动而压抑的呼吸声,能闻到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属于云屺的清冽气息与草药苦涩混合的味道。
也不知行了多久,云车似乎穿过了一片气流不稳的空域,微微颠簸了一下。
“唔……”云屺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西苓几乎是在瞬间就睁开了眼睛,身体先于意识前倾,脱口而出:“怎么了?”那语气里的紧张,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云屺靠在软枕上,微微蹙着眉,脸色似乎比刚才更白了些,他摇了摇头,声音低弱:“无妨,只是……有些颠簸。”
西苓盯着他看了几秒,猛地站起身,在车厢里有些烦躁地踱了两步,然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走到云屺身边,动作略显粗鲁地将自己之前垫在身后的一个软枕抽了出来,不由分说地塞到云屺腰后,粗声粗气道:“垫着!省得一会儿又喊疼!”
塞完枕头,他并没有立刻回到自己的位置,而是就势在云屺榻边的脚凳上坐了下来,依旧板着脸,目光却落在车窗外飞速掠过的流云上,仿佛只是随意找了个地方坐。
云屺看着腰间那个还带着西苓体温和气息的软枕,又看了看坐在脚凳上、浑身不自在却固执地不肯挪窝的红衣龙王,眼底泛起一丝极淡的、如同春水化冰般的温柔笑意。
他没有道谢,只是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果然觉得腰背的压力减轻了许多。
他闭上眼,似乎又陷入了浅眠。
西苓偷偷用余光瞥见他似乎睡着了,呼吸也变得均匀绵长,这才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他维持着正襟危坐的姿势,不敢再乱动,生怕惊扰了他。
车厢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龙马踏云疾驰的风声在窗外呼啸。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当云车飞临一片名为“万鳞泽”的上空时,异变陡生!
下方原本平静的、栖息着无数水族精怪的巨大沼泽,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翻腾起来!浑浊的泥浆冲天而起,化作无数道散发着腥臭气息的黑色水箭,如同疾风骤雨般,朝着空中的云车攒射而来!更有一股强大的、带着明显恶意的妖气,锁定了云车!
“何方妖孽,胆敢拦路!”前方传来龟丞相一声怒喝,蟠龙杖挥出,一道厚重的蓝色水幕瞬间张开,挡在了云车前方,将大部分黑色水箭拦下,发出“噗噗”的闷响。
但仍有数道刁钻的水箭穿透了水幕的缝隙,直射云车车厢!
西苓在异动发生的瞬间就已警醒!霜华剑虽未出鞘,凛冽的剑意已透体而出!他霍然起身,正要出手——
却见原本看似睡着的云屺,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睛。他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星眸中却是一片沉静的冰寒。他甚至没有起身,只是并指如剑,在身前虚虚一划!
一道凝练至极、薄如蝉翼的青色风刃凭空出现,无声无息地迎向那几道袭来的水箭!
“嗤——!”
轻响过后,那几道蕴含着腐蚀妖力的水箭,竟被那看似微弱的风刃从中精准地剖开,化作普通的泥水,哗啦啦洒落!
云屺做完这一切,仿佛耗尽了力气,猛地咳嗽起来,背心处的红衣隐隐又有血色渗出。
西苓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也顾不上外面的袭击,一把扶住他摇晃的肩膀,怒道:“谁让你动手的!嫌自己命长吗?!”
云屺靠在他手臂上,缓了口气,抬眸看他,眼中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声音虚弱却清晰:“总不能……一直让陛下护着……”
西苓被他这话噎住,看着他苍白的脸和唇边那抹刺目的红,又气又急,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涌上心头。
他猛地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用袖子胡乱地去擦他唇边的血迹,动作粗鲁,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闭嘴!老实待着!再敢乱动,本王……本王就……”
他“就”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最终只是恶狠狠地瞪了外面依旧在翻腾的沼泽一眼,将周身龙威毫无保留地释放出去,厉声喝道:
“藏头露尾的东西!给本王滚出来!”
强大的龙威如同实质的海啸,席卷而下!万鳞泽中那些蠢蠢欲动的精怪,在这纯正的龙王威压下,顿时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瑟瑟发抖,再不敢有丝毫异动。
那股锁定云车的恶意妖气,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龟丞相解决了大部分水箭,回头看向车厢方向,感受到西苓那毫不掩饰的、带着暴怒的龙威,又看到车厢内西苓紧紧扶着云屺的情形,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了然,终究没有多言,只是加固了云车的防护,催促龙马加快速度。
风波暂息。
西苓依旧维持着半抱着云屺的姿势,感觉到怀中人身体的微颤和逐渐平稳的呼吸,他紧绷的神经才一点点放松下来。他想松开手,却又贪恋这份真实的触感,犹豫间,耳根又开始发烫。
“还……还疼吗?”他别开脸,声音闷闷的。
云屺靠在他怀里,轻轻摇了摇头,闭上眼,声音几不可闻:“有陛下在……不疼。”
这句话,像是一片羽毛,轻轻搔过西苓的心尖。他身体一僵,抱着云屺的手臂,不自觉地,又收紧了几分。
云车之外,是万里云海,归途漫漫。
云车之内,是悄然滋长、再也无法忽视的缱绻温情。
傲娇的龙王,用他笨拙而强硬的方式,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的“逃婚”未婚夫,牢牢地护在了自己的领地之中。
然。
而龙宫之外,因弑神而掀起的巨大波澜,才刚刚开始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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