瀑布的水汽扑面而来,带着沁人的凉意,却无法驱散辰胸口那跗骨之蛆般的阴寒。他咬紧牙关,每一步迈出都牵扯着伤口,带来撕裂般的痛楚和冰冷的麻木感。那灰色影子留下的死气,如同附髓之疽,不断侵蚀着他的生机,若非心脏那滴血液持续散发出灼热力量与之对抗,他恐怕早已倒下。
云瑶紧随在他身侧,神情警惕地留意着四周,手中扣着几枚淡青色的符箓,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她的脸色依旧苍白,显然之前的消耗还未完全恢复。
两人按照地图和云瑶的记忆,小心翼翼地向着东面行进。有了云瑶的指引,他们避开了几处地图上标注的险地,行程顺利了不少。但辰的伤势始终是最大的隐患,速度根本无法快起来。
“这样下去不行。”在一处相对安全的林间空地稍作休息时,云瑶看着辰愈发难看的脸色,忧心忡忡地说道,“你的伤势在恶化,必须尽快找到彻底解决的办法。否则,就算没有追兵,你也撑不了多久。”
辰靠着一棵树干,剧烈地喘息着,汗水不断从额角滑落,与伤口渗出的冰冷液体混合在一起。他何尝不知道情况危急?但那“赤阳草”虚无缥缈,听风阁远水难救近火,还能有什么办法?
“除非…”云瑶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我们去‘天衍宗’!”
“天衍宗?”辰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天衍宗,他自然听说过。那是雄踞东荒洲的四大宗门之一,势力庞大,底蕴深厚,远非青云城苏家这等家族可比。其宗门位于东荒洲中部区域的天衍山脉,以阵法、推演和炼丹之术闻名于世,是无数年轻修士向往的修炼圣地。
“去天衍宗?做什么?他们怎么会收留我们?”辰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且不说天衍宗距离遥远,一路艰难险阻,就算到了,他们两个被苏家追杀、来历不明、其中一个还身怀“魔功”和诡异死气的人,天衍宗凭什么接纳?不直接拿下交给苏家或者当作邪魔处理就不错了。
云瑶似乎早就料到他的反应,解释道:“天衍宗身为名门正派,自有其气度。他们每年都会对外开放山门一段时间,招收弟子,同时也接纳四方修士前往求助或交易。尤其是其丹鼎一脉,医术通玄,擅长化解各种疑难杂症和奇毒异力。你身上的死气虽然诡异,但未必没有化解之法。”
她顿了顿,继续道:“更重要的是,天衍宗地位超然,并不惧苏家。只要我们能成功进入天衍宗势力范围,甚至成为其弟子或得到其庇护,苏家的追杀令效果就会大减。而且…”
她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天衍宗以推演和博闻强记着称,其宗门典籍库浩瀚如烟海,或许…或许其中就收藏有关于听风阁的只言片语,甚至关于你那血脉和那灰色影子的记载!这比我们盲目寻找要靠谱得多!”
辰的心猛地跳动起来。
云瑶的分析条理清晰,句句在理!
天衍宗,确实是一个可能同时解决他当前伤势困境和长远探寻血脉真相的理想之地!丹鼎一脉或许能化解死气,浩瀚典籍可能藏有线索,而其超然的地位更能提供庇护!
希望之火,再次被点燃。
但随即,现实的问题又浮上心头。
“可是…天衍宗招收弟子条件苛刻,我们如何能进入?就算去了,他们又凭什么为我们治疗、允许我们查阅典籍?”辰冷静地提出质疑。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对于他们这种麻烦缠身的人。
云瑶显然也思考过这个问题,她沉吟道:“天衍宗招收弟子,虽重根骨天赋,但也并非没有变通。其每年招收弟子时,会设下‘问心路’、‘幻海阵’等考验,更重心性、意志和悟性。辰哥哥你虽然…虽然暂时无法觉醒神脉,但你意志坚韧,战斗意识远超同辈,未必没有机会。”
“至于治疗和查阅典籍…”她顿了顿,从怀中小心翼翼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巴掌大小的东西。打开油布,里面是一块残缺的、古旧的暗黄色玉简,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无法辨认的古老文字。
“这是我母亲留下的遗物之一,据说是听风阁前辈从某处上古遗迹中拓印下来的残篇,内容似乎与某种失传的古阵法有关,但阁中也无人能完全破译。”云瑶将玉简递给辰,“天衍宗痴迷于阵法和古老知识,或许…我们可以用此物作为敲门砖,换取一次治疗或查阅的机会?”
辰接过玉简,触手温凉,上面的文字扭曲如蝌蚪,确实非当今流通的任何文字。他能感觉到这玉简年代极其久远,散发着一种沧桑的气息。
这东西,或许真的能引起天衍宗的兴趣?
他看着云瑶,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在关键时刻展现出的果决、智慧和准备,一次又一次地让他刮目相看。她似乎早已为各种可能的情况做好了打算。
“从此地到天衍宗,路途遥远,即便顺利,也需一两月之久。你的伤…”辰依旧担忧。
“路上我们可以尽量寻找一些阳属性或者蕴含生机的药材暂时压制。只要到了天衍宗地界,就有希望!”云瑶语气坚定,“这是我们目前最好的选择了,辰哥哥!”
辰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胸前那狰狞的伤口,感受着体内那不断对抗死气、却也时刻渴望能量的血液,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就去天衍宗!”
目标既定,前路似乎清晰了许多,尽管依旧布满荆棘,但至少有了一个明确的方向。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一边小心赶路,一边留意寻找着可能压制死气的药材。云瑶凭借着母亲笔记中的记载和对药性的敏感,还真找到了几株品阶不高、却蕴含微弱阳气的“烈阳花”和“暖玉藤”。
这些药材效果有限,无法根除死气,但至少能让辰好受一些,减缓生机的流逝速度。
而辰也发现,在不断调动血脉力量对抗死气的过程中,他对那滴血液力量的掌控,似乎变得更加精细和得心应手了一些。虽然过程痛苦,却也是一种另类的锤炼。
同时,他也开始有意识地收集遇到的妖兽妖核。无论是为了“喂饱”那滴血液,还是作为日后可能用到的资源或交易物。
期间,那诡异的灰色影子再也没有出现,仿佛真的被辰那冒险的一击重创了。但两人都不敢放松警惕,那种被更高层次恶意盯上的感觉,始终如同阴云般笼罩在心头。
苏家的追兵也仿佛消失了一般,再未出现。不知是被那灰色影子吓退了,还是在酝酿着更大的阴谋。
终于,在第七天,他们成功穿越了黑风山脉最危险的核心区域,眼前的林木逐渐变得稀疏,地势也开始趋于平缓。
远处,甚至能看到一些模糊的、人类活动的痕迹——被踩出的小径,废弃的陷阱,偶尔还能听到极远处传来的、模糊的樵夫山歌。
他们,即将走出黑风山脉。
回头望了一眼那依旧笼罩在淡淡瘴气中、充满了危险与机遇的茫茫山峦,辰和云瑶都松了一口气,却又感到一丝莫名的沉重。
山外的世界,同样不会平静。
而他们的目标——天衍宗,还远在数千里之外。
一场更加漫长、也更加波澜壮阔的旅程,即将开始。
辰摸了摸怀中那枚古旧的玉简,又感受了一下胸口那顽固的死气,眼神变得愈发坚定。
无论前路如何,他必须活下去,必须变强,必须弄清楚一切的真相!
“走吧。”他对着身旁的少女说道。
两人身影,一瘸一拐,却步伐坚定地,向着东方,那未知的、代表着希望与挑战的远方,缓缓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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