骸骨平原,界如其名。
放眼望去,尽是皑皑白骨,堆积如山,铺陈如海。
死寂是这里唯一的主旋律,连风声都带着亡魂的呜咽。
空气中弥漫着精纯至极的死亡法则与一种万物终结的“寂灭”意韵,普通生灵在此停留稍久,便会生机流逝,化为枯骨。
王翦率领的远征舰队甫一进入此界,便感受到了远比腐沼界更加深沉、更加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老将军,此界法则有异,对我军生机压制极大。”副将面色凝重地汇报。
王翦屹立舰首,浑浊的老眼扫过这片无垠骨海,目光最终定格在平原最深处。
那里,矗立着一座由无数巨大、扭曲的未知生物骸骨垒砌而成的惨白宫殿,宫殿上空,悬浮着一轮如同白骨磨盘般的巨大轮盘,缓缓转动,散发出吞噬一切生机的寂灭波动。
“真正的大家伙,醒了。”王翦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见猎心喜的兴奋。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语,那座白骨宫殿轰然洞开,一道身影缓步踏出。
它并非多么高大,仅常人体型,通体如同最上等的白玉雕琢,光滑无比,没有五官,只有一个平滑的弧面。
它没有散发任何能量波动,但它的出现,却让整个骸骨平原的死寂法则瞬间“活”了过来,仿佛它即是这片天地的化身,是万物终末的执掌者。
“吾乃……寂骨尊主。”一个漠然、没有丝毫情绪起伏的精神波动,直接在所有生灵心神中响起,“扰吾沉眠,窃取死意……当化为吾之收藏。”
半步圣境!
这股气息,虽未完全超脱轮回,却已带上了属于圣境的丝丝缕缕的威压,尤其是那纯粹的“寂灭”道则,已然开始初步影响和定义周遭的现实!
寂骨尊主抬起那白玉般的手臂,对着远征舰队的方向,轻轻一按。
“法则定义:此地,生机……不存。”
言出法随!
圣境权柄初显!
刹那间,以寂骨尊主为中心,一股无形的灰色波纹极速扩散!
波纹所过之处,连虚空都仿佛失去了“生命”的概念,变得灰败、脆弱。
舰队外围的几艘护卫舰,其上的防护光幕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般瞬间消失,舰体本身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灵光,变得灰暗、腐朽,最终无声无息地解体,化作飞灰飘散!
连其中的修士,也未能发出任何惨叫,便生机绝灭,化为枯骨!
“结阵!军魂护体!”王翦瞳孔骤缩,厉声大喝!
十万大玄精锐早已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巅峰,闻令毫不犹豫,同时运转功法,磅礴的血气、真元、意志疯狂涌出,与战舰灵力融为一体!
“轰——!”
一股浩瀚、刚猛、带着金戈铁马杀伐之音的庞大气息冲天而起!
无数士卒的虚影在舰队上空浮现、汇聚,最终凝聚成一尊顶天立地、身披玄甲、手持虚幻战戈的军魂法相!
这法相的面容,赫然与王翦有七分相似!
那灰色的寂灭波纹撞击在军魂法相之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军魂法相的光芒剧烈摇曳,却硬生生扛住了这波法则层面的抹杀!
“哦?以蝼蚁之众,竟能凝聚如此军魂,勉强触及法则边缘?”寂骨尊主那无面的脸上似乎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涟漪,似是惊讶,更似是……一种看到有趣玩具的漠然。“可惜,依旧是蝼蚁。”
它再次抬手,这一次,整个骸骨平原的无尽白骨都开始嗡鸣、震动,滔天的死寂之气汇入它体内。
“能逼吾动用此界积累之死意,尔等……足以自傲了。”它自言自语般低吟,那白玉身躯后方,浮现出一片更加深邃、更加恐怖的虚影——那是一片连光、时间、乃至一切概念都归于终结的永寂深渊!
“永寂……深渊……降临。”
它双手虚抱,将那永寂深渊的虚影,缓缓推向军魂法相!
所过之处,空间不再是破碎,而是直接“消失”,化为最原始的虚无!
这是真正触及圣境的力量,蕴含着让万物归墟的终极意境!
面对这毁天灭地、超越轮回的一击,王翦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半步圣境……寂灭道则……好好好!”他低声自语,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金铁交鸣之声,“老夫征战一生,灭国无数,所积累之‘势’,正需此等强敌,方能极尽升华!”
他猛地一步踏出旗舰,身形与那庞大的军魂法相瞬间合一!
“吾之将士!随老夫……斩此寂灭!”
“诺!!”十万精锐的咆哮震碎了周围的死寂!
王翦的气息在军魂加持下疯狂暴涨!
轮回境七重……八重……最终悍然冲破壁垒,暂时踏入了轮回境九重的巅峰之境!
他手中那柄看似古朴的战戈,此刻绽放出刺破寰宇的锋芒,那是在无数次灭国战争中积累的、无可阻挡的征伐大势!
“灭国……非为杀戮,乃为……止戈!以杀止杀,以战止战!此乃,兵家之仁!”
他怒吼着,将自身对战争、对征伐、对“止戈”之道的全部感悟,连同十万将士的意志,尽数灌注于战戈之中!
“兵道神通——止戈·破寂!”
战戈挥出,没有绚烂的光华,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斩断因果、破灭万法的灰色戈芒!
这戈芒之中,蕴含着兵家征伐的极致毁灭,更蕴含着一丝“以战止战”、终结乱世的“仁”之意志!
这是毁灭与守护的矛盾统一,是王翦毕生道境的极致体现!
戈芒与那降临的永寂深渊虚影,轰然碰撞!
“嗡——!”
没有声音,也没有爆炸。
只有两种截然不同、却都代表着某种“终结”意境的法则,在无声地湮灭、对冲、磨蚀!
一方是让万物归于死寂、彻底虚无的“寂灭”!
一方是以征伐与毁灭为手段、追求最终“止戈”与秩序的“兵道”!
整个骸骨平原都在颤抖,无数的白骨化为齑粉,空间如同破碎的镜子般片片剥落,露出后方混乱的混沌气流!
寂骨尊主那无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震动!“不可能!轮回境内,怎会有能抗衡吾之寂灭的法则?!”
王翦须发皆张,军魂法相剧烈波动,嘴角溢出金色的血液,但他持戈的手臂却稳如磐石,那“止戈·破寂”的戈芒,竟硬生生地顶住了永寂深渊的侵蚀,甚至……还在一点点地向前推进!
“寂灭……并非唯一归宿!”王翦的声音透过法则的碰撞传递出来,带着铁血与沧桑,“人族薪火,文明传承,纵使面对终末,亦有不屈之战意!此意,……可破万法!”
“给老夫……破!”
“轰隆——!!!”
那凝聚了十万军魂与王翦毕生道境的戈芒,骤然爆发,如同撕裂黑暗的第一缕曙光,悍然劈开了那恐怖的永寂深渊虚影!
残余的锋芒,狠狠地斩击在寂骨尊主那白玉般的身躯之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寂骨尊主身躯之上,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它发出一声混合着痛苦与难以置信的精神尖啸,整个骸骨平原的死寂法则都随之暴走、紊乱!
它死死地“盯”着气息虽然跌落、却依旧如山岳般屹立的王翦与那庞大的军魂法相。
“人族……王翦……吾记住你了!”
留下这句充满冰冷杀意的话语,寂骨尊主的身形瞬间淡化,与那座白骨宫殿一同,隐没在了暴走的死寂法则之中,显然是遭受重创,暂时退却了。
王翦缓缓收回战戈,军魂法相徐徐消散,他落回旗舰甲板,身形微微晃动,脸色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望着寂骨尊主消失的方向,低声自语,仿佛是说给那离去的敌人,也仿佛是说给自己听:
“半步圣境……果然恐怖。若非十万将士同心,老夫此身,今日怕是要交代于此了。”
“然,此战之后,前路……更清晰了。”
“寂灭……并非不可战胜。”
远征军将士看着老将军的背影,眼中充满了狂热与敬畏。
他们知道,刚刚见证了一场何等恢宏而恐怖的对决,他们的统帅,以轮回之身,硬撼半步圣境,……战而胜之!
王翦远征第二站,骸骨平原,……攻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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