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铄刚在大丞相府书房的木椅上落座,指尖还没触到案头微凉的鹅毛笔,门外就传来贾穆急促的脚步声,连带着衣摆扫过门槛的轻响。
“大丞相,曹议员在府外候着,说有要事见您。”
曹铄握着笔的手顿了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墨痕。他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口问道:“哪个曹议员?这几日预约的议员可不少。”
“是百姓大会质询委员会的曹操议员。”贾穆垂着手,声音压得更低了些——政府里谁都知道,这位曹议员与大丞相的父子渊源,是藏在政府规矩下的一层微妙关系。
“哦。”曹铄这才放下笔,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请他进来吧。”
话音落下时,他不自觉地理了理衣袍的褶皱,像是在整理心底那些没说出口的思绪。
不过片刻,曹操的身影就出现在门口。他穿着一身深青色常服,领口沾了点风尘,显然是从百姓大会的议事堂直接赶来。
曹铄抬眼看向他,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化作一句寻常问候:“请坐。这个时辰过来,吃了吗?”
“还没。”曹操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腰杆依旧挺直,却少了几分百姓大会堂上的锐利,“刚到百姓大会就往这儿赶,没顾上。”
曹铄闻言,弯腰从脚边拎起一个蓝布食盒。食盒掀开时,还带着淡淡的热气,里面是四个白面大包子,外皮蓬松,隐约能看到内里裹着的白菜肉末馅。
“娘早上起得早,亲手做的,说府里的厨子总拿捏不准我爱吃的咸淡。总共四个,我们一人两个,边吃边说。”他把食盒推到曹操面前,又起身从案上取了个白瓷杯,斟满温热的白水递过去。
曹操捏起一个包子,指尖触到温热的外皮,动作却忽然顿住了。
包子的香气很熟悉,像极了十多年前,丁氏还在府里时,早上常端给他那胡饼的味道。他盯着包子,半天没下嘴,喉结动了动,沉默在书房里漫开——曹昂的死,像一道鸿沟,把他和丁氏彻底隔在了两边,这些年,他连一句像样的问候都没敢再对她说过。
“她脾气是急躁了点,说话直来直去,却实实在在是个好母亲。”良久,曹操才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
曹铄点了点头,咬了一口包子,慢慢咀嚼着:“嗯。这些年我和妹妹在她身边,她从来没把我们当养子养女看,换季的衣裳、生病时的汤药,待亲生孩子也不过如此。”
他说这话时,眼神软了下来,那些被丁氏疼爱的日子,是他在复杂身世里最暖的光。
“今日的报纸,你该看了吧?”曹操忽然话锋一转,语气也沉了下来,“不少人在议论,说你干涉司法,明日的质询会,怕是不好过。”
这些年,他和曹铄父子间的争斗就没停过,可自从他在战场角逐中输给曹铄,曹铄不仅没赶尽杀绝,反而接纳了他的部下,给了他议员的位置。
他早已从心底认可这个儿子,只是一想到当年为了屠彭城的事,把曹铄逼得远走他乡,愧疚就像潮水般涌上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看了。”曹铄放下包子,拿起水杯抿了一口,语气依旧平静,“事情既然做了,总得面对。该说的、该解释的,明日在百姓大会上我都会说清楚。”
“明日的质询,我和刘备都不可能留情。”曹操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提醒,也带着几分不忍,“规矩不能破,底下的人都看着。”
“我知道。”曹铄点了点头,停顿了一瞬,才轻声补充道,“不过,还是谢谢你特地过来告诉我。”
他清楚,以曹操的性子,能放下身段说这些,已是不易。
曹操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他像是鼓足了这辈子所有的勇气,声音放得更低:“我还想托你……给你娘带句话,就说……对不起。子修的事,是我对不住她。”
活了大半辈子,他在战场上横刀立马,在朝堂上运筹帷幄,从未对谁低声下气过,可面对丁氏,他只剩满心的亏欠。
“大哥是个好儿子,也是个好大哥。”曹铄的声音也轻了些,眼底闪过一丝怅然,“我不能替母亲原谅你,她这些年心里的苦,只有她自己知道。不过……你的话,我会原原本本地带到。”
“还有你。”曹操抬眼看向曹铄,眼神里满是复杂,有愧疚,有歉意,还有几分欣慰,“对于你,我也想说声对不起。当年……”
“我的命是你给的,这点我记得。”曹铄打断了他,语气坦诚得不留余地,“我恨过你,恨你当年的决绝,恨你把事业权力看得比什么都重。可后来也释怀了,我们之间,说到底是价值观不同,没什么谁对谁错。我不怪你,但也别指望我能立刻原谅你——除非母亲先不记恨你。”
这是父子俩十三年来,第一次抛开身份,如此坦诚地说几句私房话。曹操听着,眼眶忽然热了。他点了点头,想再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只能任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有你这话,足矣。”他声音有些哽咽,“老夫这辈子自诩看人准,唯独没把你看准——当年只当你是个温和的孩子,没想到你能扛得起这么大的担子。”
“过去的事,就别再提了。”曹铄笑了笑,笑容里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烟火气,“如今华夏的人都在往前看,盼着更好的日子,我们也该一样。”
“好!”曹操站起身,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连脊背都挺直了些,“你忙你的,我就不打扰了。”
他刚转身要走,就被曹铄叫住:“对了。”曹铄从案头拿起一个小巧的纸包,递了过去,“这是我托人从扬州买来的茶叶,当地人叫它红茶,泡着喝暖身子。你上了年纪,平日里少放点白糖,吃多了对牙不好,对身体也不好。”
曹操接过纸包,指尖触到里面干燥的茶叶,鼻子忽然一酸。
他重重地“嗯”了一声,鼻音浓重,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快步走出了书房。刚走到墙角,他就再也绷不住了,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里涌了出来。这么多年的隔阂、愧疚、遗憾,在这一刻似乎有了松动的迹象——他好像看到了,父子俩冰释前嫌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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