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二年的岁末,下邳的寒风吹得院角的腊梅簌簌落瓣,曹铄踏着暮色回到家中时,院门口挂着的红灯笼已透出暖黄的光,可往日里总会传来的孩童嬉闹声,今天却格外安静。
他刚卸下沾着雪沫的披风,吕玲绮就快步迎了上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担忧:“夫君,你可算回来了。今天曹…曹公来过,说要见娘,娘一听说是他,直接让门房把人赶走了。之后娘就把自己锁在房里,连清河喊她都没应。”
曹铄的心沉了沉,他太清楚母亲丁氏对曹操的芥蒂——那是因大哥曹昂之死结下的疤,十多年来从未真正愈合。他拍了拍吕玲绮的手,轻声道:“你们看好几个小的,别让孩子察觉到异样。我去看看娘。”
转身时,甄宓正扶着腰站在廊下,小腹已微微隆起,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却难掩眼底的关切:“夫君,我知道娘心里不好受,你进去劝劝她。”她抬手拢了拢鬓边的碎发,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脸上,竟让墙角盛放的腊梅都显得黯淡了几分,“不过你可得做好准备,娘气头上,说不定要骂你几句。”
曹铄笑了笑,伸手替她拢了拢披风:“放心,我有法子。你怀着身孕,地上滑,快回屋歇着,别冻着了。”
他没有直接去丁氏的卧房,而是拐进了厨房。灶上还温着水,他挽起袖子,从面盆里取出醒好的面团——这是早上丁氏特意和的,说要包她最爱的荠菜猪肉水饺。曹铄熟练地擀皮、包馅,不多时,一屉胖乎乎的水饺就下了锅,热气袅袅升起,带着熟悉的香气。他将水饺盛进青花瓷碗,装进食盒,刚走到丁氏房门口,就见严氏端着一碗热茶走了出来。
“铄儿来了?”严氏压低声音,眼里带着欣慰,“你娘刚才还在伤心,我劝了几句,情绪已经平复多了,你进去吧。”这些年,丁氏和严氏情同姐妹,家里的事从来都是互相帮衬,连一次红脸都没有过。
曹铄点了点头,轻轻敲了敲门:“娘,我回来了。”
屋里传来丁氏带着鼻音的声音:“进来吧。”
推开门,就见丁氏坐在窗前的榻上,眼角还带着红痕,看到曹铄手里的食盒,眼神动了动。
曹铄笑着走过去,把食盒放在桌上,端出两碗冒着热气的水饺:“娘,我今天在大丞相府忙得连午饭都没吃几口,现在饿得肚子咕咕叫,你陪我吃点?”他特意把那碗馅料更足的推到丁氏面前——他记得,娘总喜欢多放些荠菜。
丁氏看着碗里熟悉的水饺,眼圈又红了,却伸手拿起了筷子:“你这孩子,都当大丞相了,还不知道好好吃饭。华夏离了你不行,你要是累垮了,娘怎么办?”语气里满是嗔怪,却藏不住心疼。
曹铄嘿嘿一笑,端起碗就吃了起来,嘴里含糊地说:“太多了,我吃不完,娘你帮我分担点。”说着又夹了几个水饺放进丁氏碗里。
“娘哪儿吃得了这么多,你多吃点。”丁氏把碗里的水饺一半都分给了曹铄。
母子俩低头吃着水饺,屋里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热气氤氲在两人之间,驱散了不少寒意。
放下碗筷,丁氏终究还是先开了口,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曹操今天来了,穿着件新棉袍,说要‘赔罪’。我远处一看见他那张脸,就想起你大哥子修——要是当年他不贪那点美色,非要强要张绣的婶娘,何至于让子修死在宛城?我们一家,本该是整整齐齐的……”
话没说完,眼泪就掉了下来。曹铄递过帕子,轻声道:“娘,你没有做错。不想见就不见,没人能勉强你。”
“可我知道你难。”丁氏擦了擦眼泪,看着儿子年轻却布满倦意的脸,心里更疼了,“你当了大丞相,天下要和解,不能因为我恨曹操,就公报私仇。
你心中就没有恨吗?”
曹铄其实知道,自己母亲对曹操心思很复杂,两个人成亲三十多年,没有一点感情是假的,可是自己大哥曹昂地死是自己母亲心里最大的痛。
曹铄沉默了片刻,随即摇了摇头:“娘,天下大乱这些年,谁家没有私仇?
对于他,我谈不上恨,毕竟我命都是他给的,这些年我们只是立场不同。随着这些年争斗,恨仿佛也渐渐消失了。
在一个权力至上的年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不止他一个人……
大哥的离世对我们打击的确很大,可我想大哥在天之灵也希望我们一家人开开心心的。”
“苦了你了。”丁氏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指尖带着微凉,“你还不满三十岁,本该是意气风发的年纪,却要扛着这么重的担子,连恨一个人的资格都没有。”
“娘,这是我自己选的路,不苦。”曹铄笑了笑,想起徐庶曾问他“最骄傲的是什么”,当时他的回答脱口而出,“元直以前问我,这辈子最骄傲的事是什么。我说不是平定天下,也不是因为新政,而是我有您这样的娘,有岳母疼我,有玲琦、宓儿、尚香她们支持我,还有妹妹清河和几个小不点围着我喊爹。这些家人,才是我最硬的靠山。”
丁氏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却是欣慰的泪:“傻儿子,你才是我们所有人的骄傲,是我们的主心骨啊。”
曹铄拿起帕子替她擦了擦泪,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娘,您想啊——为了一个您恨的人,天天自己伤心、吃不下饭,这哪是惩罚他啊?分明是惩罚自己。您要是气坏了身子,多不划算。”
丁氏愣了一下,随即“噗嗤”笑了出来,伸手敲了敲他的脑袋:“你这孩子,就会说些歪理哄娘开心。不过……你说得对,曹阿瞒做错了事,凭什么要老娘拿他的错惩罚自己?不值得!”她端起桌上的热茶喝了一口,眉眼间的郁结终于散开了。
窗外的风雪还没停,可屋里的暖炉烧得正旺,母子俩坐在榻上,又说起了家里的琐事——吕安今天在书院得了小红花,甄宓的安胎药快喝完了,孙尚香又带着曹牧去隔壁看包子铺蒸包子了……
曹铄看着母亲重新舒展的眉头,心里松了口气。他知道,母亲心里的疤或许还在,但至少不会再让仇恨困住自己。而他肩上的担子再重,只要有家这个港湾在,就永远有往前走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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