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六年秋,下邳城的桂花香混着药草气息漫过街巷。
曹铄的玄色锦袍掠过青石阶,望着医学堂檐下晾晒的当归、茯苓在秋风中轻轻摇晃,忽觉两载光阴竟如白驹过隙。
学堂门楣上悬壶济世的匾额是张机亲笔所题,笔锋苍劲中带着医者特有的温润。
吱呀——厚重的木门推开,华佗的葛布长衫还沾着药汁,灰白胡须随着剧烈的喘息微微颤动:主公可算回来了!
他枯瘦的手指紧紧攥住曹铄的袖角,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倒让素来沉稳的曹铄一愣。
元化这副模样,莫不是要上演戏码?张机的笑声从后堂传来,青灰色锦袍下摆扫过药碾子,碾钵里的艾草碎末簌簌落下。
这位曾官拜长沙太守的名医,此刻手中还握着半卷医案,墨迹未干。
曹铄挑眉一笑,伸手按住华佗颤抖的手腕:说吧,是要建更大的药庐,还是缺药材银钱?
都不是!华佗几乎是喊出来的,他转身从案头抓过一个漆盒,掀开时寒光乍现——柳叶状的手术刀、细如发丝的银针,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肠痈手术的器具都备齐了!羊肠线缝合在野鹿身上已试了七次,伤口愈合得极好!
为了制作出曹铄设计的手术刀,马均他们费了很大功夫,前期依靠设备,后面主要依靠人工手磨。
张机在旁轻轻点头,眼中却藏着忧虑:只是这等开膛破肚的手术,从古至今闻所未闻,百姓怕是...
我三日内便安排死囚试术,暂时不要告诉百姓。曹铄的声音沉稳如磬,指尖划过手术刀锋利的刃口,元化、仲景二位神医,你们可知这不仅是一场手术,更是要为天下医者劈开一条新路。
他想起战场上那些因失血而亡的士卒,想起交州百姓被瘴气夺走的生命,喉间不由得发紧。
三人围坐在药香四溢的堂中,华佗兴奋地比划着手术步骤,张机不时在竹简上补充要点。
烛火跳动间,曹铄忽然正色道:如今军中军医不足,二位可愿支援一些?
早就准备好了。张机推过一摞写满批注的帛书,百名学徒已熟稔金疮药配方,箭伤取镞、止血缝合之术也练了百遍。他望着窗外晾晒的草药,目光变得悠远,只是天下之大,单靠我们...
这便要看二位的高见了。曹铄转向华佗,见他眼中正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利字当头,无往不利!华佗猛地一拍大腿,震得案上的药罐嗡嗡作响,主公推行新政,鼓励工商。
我们只需定下医术标准、药材价格,再开办学堂收徒——那些想谋生计的、想学本事的,自然趋之若鹜!
曹铄摩挲着下颌,脑海中浮现出各州郡林立的医馆,病人们拿着统一印制的药方抓药的场景。
他忽然笑了:就依元化所言!只是这行医标准、药材定价,还需二位牵头,容不得半点马虎。
对于这个时代的百姓来说,大病不用看,因为看不起;小病靠熬,依靠自身免疫力绝大部分疾病也能自动康复…
夜风穿堂而过,吹动墙上悬挂的《内经图》。三位身影在烛火下交叠,恍惚间竟不似君臣,倒像极了切磋医术的同门。
窗外,下邳城的万家灯火渐次亮起,如同漫天星辰坠入人间,而一场关乎天下苍生的变革,正从这间飘着药香的学堂悄然蔓延。
曹铄明白,眼下离保证大家看病还有十万八千里距离,眼下只能多活一个人是一个人。
曹铄忽然起身,指尖轻轻划过墙上悬挂的《九州舆图》,沾着朱砂的标记在二十二个郡治处连成璀璨的星链:仲景、元化,你们看——从彭城到番禺,从江陵到皖城,旌旗之下,藏着一千三百万双眼睛。他的声音低沉下去,烛火在他眼底摇晃,可这些眼睛里,有多少是忍着病痛的浑浊?
张机手中的羊毫突然折断,墨汁在医案上洇开一片乌云。
他想起去年路过庐江,瘟疫横行时百姓用艾草熏屋子的惨状;华佗的喉结剧烈滚动,中原战场上那些因伤口溃烂而死的士卒,此刻仿佛又在眼前抽搐。
曹铄继续说道:我有一个设想,汇聚天下能医,编一部医书出来。
编一部能让寻常人治病的医书?华佗的声音发颤,骨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药碾子,主公可知,医家秘传的金疮药配方,多少世族愿以千金求购?
曹铄转过身,玄色衣摆扫过堆满竹简的长案,带起一阵药香:千金?
他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苍凉,我见过交州百姓用树皮敷伤口,见过荆州流民嚼野草止痛。千金能换得他们半刻安宁?
他猛地扯开一旁亲卫的领口,露出锁骨下方狰狞的箭疤,这是征讨袁术时留下的,若当时有本医书教士卒止血,又能少死多少人?
如果我们闭门自守,医术如何才能进步?技术应该是医者之间互相交流的桥梁。
这样吧!有价值的方子我们花钱购买。
张机的眼眶突然红了。他想起二十年前任长沙太守时,在衙门口施药的场景,那些百姓感激涕零的模样与曹铄此刻的眼神重叠。
华佗却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震得药柜上的铜铃叮当作响:好!好个曹将军!当年你把曲辕犁的图扔在市集上,如今又要把医书刻成竹简给到天下百姓!
天下医者本一家。曹铄的手掌重重按在《黄帝内经》上,竹简发出清脆的声响,元化的麻沸散、仲景的伤寒论,不该锁在深宅大院里。他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月光将梧桐树影投在墙上,宛如一幅流动的水墨画,我要让每个郡县都有识得医书的人,让每个村庄都能听到悬壶济世的铜铃声。
华佗突然抓起案上的断笔,在帛书上挥毫写下普救苍生计五个大字,墨迹未干便被烛火烤出焦痕:两年!两年一定编写完成!
张机也郑重地将珍藏的《金匮要略》手稿推到案前,泛黄的竹简间还夹着几片干枯的艾草:附议……。
曹铄望着两位白发苍苍的神医,忽然想起出征荆州前,他们在城门口为将士们分发草药的模样。
也许只有在医者心中才没有好人和坏人,他们只分病人和健康的人,这也许就是医者仁心。
此刻堂中烛火摇曳,药香与墨香交织,恍惚间竟分不清,究竟是医者成就了明主,还是明主成全了医者的济世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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