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无垢带来的消息,如同冰水泼面,让岩洞内刚刚缓和的气氛瞬间冻结。
曹谨言亲自出手,包围听雪楼据点,明晃晃地以搜捕“钦犯”林黯为由,这已不是简单的试探,而是近乎撕破脸的强硬姿态!东厂这台庞大的国家机器,终于将其狰狞的爪牙,清晰地展露出来。
林黯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体内那刚刚趋于平稳的混沌循环似乎感应到主人心绪的激荡,微微加速,一股隐晦而磅礴的力量感在四肢百骸间悄然复苏。易筋境后期!他清晰地把握住了自身当前的境界。虽然伤势依旧沉重,远未恢复到巅峰状态,但比起之前油尽灯枯、任人宰割的境地,已是天壤之别。这新生的力量,带给了他直面危机的底气。
“曹谨言……他果然按捺不住了。”林黯的声音低沉,却不再虚弱,带着一种冷硬的质感,“他是冲我来的,不能连累听雪楼的弟兄。”
白无垢断然摇头:“林兄弟此言差矣!曹谨言此举,搜捕你是假,借机打压我听雪楼,试探楼主态度才是真!你若此刻现身,正中其下怀,他立刻便能坐实我听雪楼窝藏钦犯之罪,届时便有充足借口调动大军,将我洛水城分舵连根拔起!此刻,你绝不能露面!”
他分析得条理清晰,目光沉静却坚定:“楼主早有预料,东厂与幽冥教勾结甚深,北疆之事未能竟全功,曹谨言必不会甘心。他此次发难,也在意料之中。那处据点虽重要,但楼中核心成员早已转移,留守的皆是外围人员和一些不便移动的物资。曹谨言抓不到实质把柄,不敢轻易对楼中核心成员下死手,最多是毁掉据点,折损些面子。”
苏挽雪也已起身,肩头的伤口似乎并未影响她站得笔直。她清冷的眸子看向林黯,语气不容置疑:“白先生所言极是。曹谨言目标在你,更在借此生事。你此刻前往,非但不是担当,反而是愚蠢。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你的伤势和实力。唯有你拥有足够的力量,才能真正破局。”
她顿了顿,继续道:“而且,我怀疑曹谨言如此大张旗鼓,亦有打草惊蛇之意。他想逼你现身,或者逼我们带你转移,从而在路上下手,那才是真正的危险。”
林黯并非迂腐之人,瞬间便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自己此刻就是风暴眼,一动,就可能引发更大的波澜。冷静,隐匿,积蓄力量,才是上策。
“我明白了。”林黯压下心中翻涌的杀意与冲动,重新盘膝坐下,“既然如此,我们便反其道而行之,暂不转移,就在此地,再争取一些时间。”
他看向白无垢:“白先生,城西据点那边……”
白无垢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但更多的是决绝:“我已传讯回去,令他们放弃抵抗,任由东厂搜查。保存实力,暂避锋芒。只是……苦了那些留守的兄弟,少不得要吃些苦头。”他握紧了手中的剑,指节微微发白,显然做出这个决定并不轻松。
洞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悲壮。
良久,林黯缓缓开口,打破了沉寂:“白先生,苏姑娘,我需要一点时间,尝试稳固一下刚刚突破的境界,并熟悉这股新的力量。劳烦二位为我护法。”
白无垢和苏挽雪同时点头。
林黯不再多言,立刻闭上双眼,心神彻底沉入体内。
这一次内视,景象与之前截然不同。那原本微弱如丝、时断时续的混沌气流,此刻已然壮大成一股涓涓细流,虽然依旧算不上磅礴,却充满了活力与韧性,在他重塑后的经脉中奔流不息。经脉壁上的裂痕并未完全消失,但在灰蒙气流的浸润下,闪烁着一种玉石般的光泽,显得异常坚固。
他的意识集中在丹田气海之处。那里,原本崩毁的太极煞丹已然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极其微小、却缓缓旋转不休的混沌漩涡。漩涡中心,仿佛是一片虚无,又仿佛蕴藏着开天辟地般的原始力量。冰火的意韵并未消失,而是完美地融入了这混沌之中,成为了其特性的一部分。
“这便是……易筋境后期的混沌煞元么?”林黯心念微动,尝试引导一丝灰蒙气流汇聚于指尖。
嗤!
一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灰气自他指尖透出,周围的空气立刻发出轻微的扭曲嘶鸣,仿佛承受不住这股力量的存在。他能感觉到,这缕混沌煞元蕴含着恐怖的“湮灭”特性,远比之前的太极煞丹更加纯粹,更加霸道。而且,因其混沌包容的本质,对幽冥教的阴煞之力、乃至各种剧毒,似乎有着天生的克制。
他心念再转,那缕灰气性质陡然一变,一股沁入骨髓的寒意散发开来,指尖周围的空气瞬间凝结出细密的冰晶。下一刻,寒意转化为灼热,冰晶汽化,发出嗤嗤声响。
冰火转换,圆融如意,皆在混沌一念之间!
“好奇妙的力量……”林黯心中震撼。这混沌煞元仿佛拥有无限的成长性和可能性,远非普通内力可比。武神天碑虚影在脑海中静静悬浮,与那混沌漩涡遥相呼应,似乎也在为这新生的力量而共鸣。
他收敛气息,将那缕煞元收回体内。当务之急,不是探索力量的奥妙,而是尽快熟悉、掌控,并利用其加速疗伤。
他引导着混沌煞元,开始有针对性地冲击、修复几条主要经脉的关键淤塞之处。灰蒙气流所过之处,那些顽固的损伤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融、弥合。效率比起之前,快了何止数倍!
时间在争分夺秒的疗伤中飞速流逝。洞外天色已然大亮,阳光透过藤蔓缝隙,在洞内投下斑驳的光点。
白无垢始终守在洞口,如同一尊沉默的石像,气息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仔细感应着外界的任何风吹草动。苏挽雪也在一旁静坐调息,冰魄内力运转周天,肩头的伤口在金疮药和内力滋养下,已好了七七八八,实力恢复了约莫五六成。
突然,白无垢耳朵微动,眼中精光一闪,低声道:“有人靠近!速度很快,身法轻盈,不像是东厂的缇骑……”
苏挽雪瞬间警觉,冰寒内息提聚。
就在这时,一个极其轻微,却带着特定节奏的鸟鸣声,从洞外传来。
白无垢神色一松,同样以特定的节奏,用手指轻轻叩击了一下身旁的石壁。
片刻后,藤蔓被轻轻拨开,一道娇小灵活的身影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入洞内。来人穿着一身利落的青色劲装,面容俏丽,眼神灵动,背上斜插着一对分水刺。
她一进来,便对着白无垢和苏挽雪躬身一礼,语速极快地说道:“白先生,苏大家!属下青鸾,奉楼主密令前来!”
“青鸾?何事如此紧急?”白无垢认得此女,乃是听雪楼洛水城分舵专司传递绝密消息的“暗羽”成员,她的出现,往往意味着有极其重要的情报。
青鸾喘了口气,目光扫过正在闭目疗伤的林黯,压低声音道:“白先生,苏大家,城西据点已被东厂查封,留守兄弟十七人尽数被羁押。但曹谨言并未离去,他……他放出话来,言明若午时之前,听雪楼不交出钦犯林黯,他便要以‘勾结幽冥教,图谋不轨’之罪,请旨查封我听雪楼在洛水城的所有明面产业!”
“什么?!”白无垢脸色终于变了。查封明面产业,这等于是在刨听雪楼的根基!曹谨言这是要彻底撕破脸皮了!
苏挽雪也是秀眉紧蹙:“他竟敢如此?可有证据?”
青鸾摇头:“无需实证!东厂办案,何须证据?他只需一份莫须有的奏折递上去,自有阉党为其张目!楼主传来密令,曹谨言此举,意在逼我们自乱阵脚,或将林公子逼出。楼主严令,无论如何,绝不可交出林公子,亦不能让他落入东厂之手!楼中产业……可弃!”
“弃产业保林黯?”白无垢深吸一口气,明白了楼主的决心。林黯身上的价值,或者说他代表的破局可能性,在楼主眼中,远比洛水城的产业更重要。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疗伤的林黯,缓缓睁开了眼睛。洞内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一股无形的气势,随着他睁眼,自然而然地散发开来,虽不强烈,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折的沉稳与力量感。他胸前的伤口,此刻已然结痂,气息悠长,目光开阖之间,隐有灰芒流转。
“林兄弟,你……”白无垢感受到林黯气息的变化,又惊又喜。
林黯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传来一阵细微却有力的噼啪声。他感受着奔腾在经脉中的混沌煞元,虽然距离完全恢复尚有距离,但一身实力,已恢复了十之三四,足以应对一场恶战。
他看向青鸾,平静地问道:“青鸾姑娘,可知曹谨言此刻,身在何处?”
青鸾被林黯的目光一扫,竟感到一阵莫名的压力,下意识地答道:“据我们的人观察,曹谨言……他就在被查封的城西据点内坐镇!”
“很好。”林黯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他既然想逼我出去,那我便……去会会他!”
“林兄弟,不可冲动!”白无垢急忙劝阻,“曹谨言实力深不可测,乃洗髓境高手,你伤势未愈,此刻前去,无异于羊入虎口!”
苏挽雪也凝声道:“林黯,曹谨言必有埋伏!”
林黯目光扫过二人,眼神深邃:“白先生,苏姑娘,我并非去送死。曹谨言是洗髓境不假,但他既然摆下此局,就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亲自对我这个‘钦犯’下死手,他需要‘活口’,需要‘罪证’。这便是我们的机会。”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他一直躲在暗处搅动风云,也该让他站到台前来了。有些事,总要面对面,才能看得更清楚。一味躲避,只会让他更加肆无忌惮。”
他抬起手,指尖一缕灰蒙煞元萦绕,带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况且,我这新生的力量,也需要一块足够分量的磨刀石。”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可动摇的决断与自信。
白无垢和苏挽雪看着仿佛脱胎换骨般的林黯,感受到他身上那股迥异于前的磅礴潜力与冷静杀机,劝阻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白无垢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然:“既如此,白某陪你同去!”
苏挽雪也向前一步,清冷道:“我的伤已无大碍。”
林黯看着二人,没有拒绝这份并肩而战的情谊,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青鸾姑娘,”他转向报信的少女,“麻烦你,将我们前往城西据点的消息,‘不经意’地透露出去。我们要让曹谨言知道,我林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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