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突然出现的青衫剑客,身形挺拔如松,立于清冷月光之下。他手中那柄出鞘三分的长剑,寒光流转,映照着他平静无波的眼眸,却自有一股凛然剑意弥漫开来,将幽冥教追魂使带来的阴森杀气冲淡了几分。
干瘦头目捂住流血的手腕,脸色铁青,眼神惊疑不定地死死盯着青衫剑客。“听雪楼,‘无痕剑’白无垢?!”他显然认出了来人的身份,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忌惮。
白无垢,听雪楼洛水城分舵首席客卿,一手“流风回雪剑”迅疾无痕,在江湖上名头不小。他的出现,完全出乎了幽冥教的预料。
“既是认得白某,还不快滚?”白无垢语气平淡,目光却如同冰冷的剑锋,扫过剩余的四名追魂使,“莫非想都留在这里,给这坠星湖添几具肥料?”
他说话的同时,手中长剑又悄然出鞘一寸,森寒的剑气激荡,让周围空气的温度都似乎下降了几分。
干瘦头目眼角剧烈抽搐,心中念头急转。一个状态诡异的林黯,一个尚有余力挣扎的苏挽雪,再加上一个实力全盛、剑术高超的白无垢,今日之事已不可为。继续纠缠下去,恐怕真要把性命交代在这里。
“好!好一个听雪楼!这笔账,我幽冥教记下了!”他咬牙切齿地撂下一句狠话,怨毒地瞪了林黯和白无垢一眼,毫不犹豫地打了个手势,“我们走!”
剩下的三名追魂使如蒙大赦,连忙扶起那名被林黯诡异掌力击毙同伴的尸体,跟着干瘦头目,身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来时的黑暗山林之中,来得快,去得也快。
危机暂时解除。
林黯紧绷的心神一松,那股强行提着的力气瞬间消散,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眼看就要瘫倒在地。
一道青影闪过,白无垢已来到他身侧,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一股温和醇厚的内力透过手臂传入林黯体内,助他稳住紊乱的气息,同时也暗自探查着他的伤势。
“多谢……白先生。”林黯喘息着道谢,声音虚弱不堪。
白无垢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林黯胸前狰狞的伤口和身上多处血迹,眉头微蹙。“伤势很重,经脉……更是奇特。”他显然也察觉到了林黯体内那迥异于寻常内力的混沌气流,但他并未多问,只是道:“此地不宜久留,先离开再说。”
他又看向一旁的苏挽雪,拱手道:“苏大家,久违了。楼主收到你之前传回的密信,得知你们可能遇险,特命白某前来接应,所幸赶上了。”
苏挽雪此刻也是强弩之末,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脸色苍白如纸。她对着白无垢微微欠身:“有劳白先生。若非先生及时赶到,我二人今日恐难幸免。”她语气依旧清冷,但带着真诚的谢意。
“分内之事。”白无垢言简意赅,“苏大家的伤势也需尽快处理。我知道前方不远处有一处隐秘岩洞,可暂作栖身之所。”
当下,由白无垢搀扶着几乎无法自行行走的林黯,苏挽雪勉力跟随,三人沿着湖畔,向着白无垢所指的方向行去。
约莫一炷香后,在一片茂密藤蔓遮掩的山壁下,白无垢拨开藤蔓,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洞内颇为干燥,空间不大,但足以容纳三五人避风歇息。
将林黯小心地安置在洞内一块较为平坦的石头上后,白无垢又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瓷瓶,倒出两粒散发着清香的白色药丸,分别递给林黯和苏挽雪。
“这是我听雪楼的‘玉露回春丸’,对内伤颇有裨益,二位先服下,稳住伤势。”
林黯和苏挽雪都没有推辞,道谢后接过服下。药丸入腹,化作一股温和的暖流,缓缓滋养着受损的经脉脏腑,虽然无法根治他们的沉重伤势,但确实让那股钻心的疼痛缓和了不少,精神也为之一振。
服下药后,苏挽雪立刻盘膝坐好,开始运功调息,引导药力修复伤势。她肩头的伤口也被白无垢带来的金疮药简单处理过,止住了血。
林黯则靠在石壁上,感受着体内那微弱的混沌气流在玉露回春丸药力的滋养下,似乎恢复了一丝活力,自行运转的速度稍稍加快,继续缓慢地修复着千疮百孔的经脉。他看了一眼正在为苏挽雪护法的白无垢,心中疑虑并未完全消除。
听雪楼为何会及时出现?仅仅是接到了苏挽雪的求援?还是有其他目的?那枚被自己收起来的“玄冰凝心丹”又该如何处置?
白无垢似乎看出了林黯的疑虑,主动开口道:“林兄弟不必多疑。楼主之所以派白某前来,一是因为苏大家乃我楼中重要成员,不容有失。二来,也是因林兄弟你。”
“因为我?”林黯目光一凝。
“不错。”白无垢点头,“林兄弟近日在洛水城乃至北疆所为,虽隐秘,但我听雪楼亦有耳闻。尤其是你与幽冥教、东厂之间的纠葛,以及……你手中可能掌握的,关于前朝‘圣印’的线索。”
果然!林黯心中一凛。听雪楼的消息网络,远比想象中更灵通。他们不仅知道自己的动向,甚至连圣印之事都有所察觉。
“白先生此言何意?”林黯不动声色地问道。
白无垢神色坦然:“林兄弟不必紧张。我听雪楼并非朝廷鹰犬,亦非幽冥邪教。我们对所谓前朝秘藏并无太大兴趣,但对于幽冥教借助圣印之力,行那逆乱天下、血祭苍生之举,却不能坐视不理。楼主之意,是希望与林兄弟合作,共同阻止幽冥教的阴谋。”
他顿了顿,看向林黯的目光带着一丝审视:“当然,合作的前提是信任与坦诚。林兄弟伤势沉重,非寻常药物可医。我观你体内气息奇特,似乎蕴含某种至阴至阳又归于混沌的意韵,寻常疗伤法门恐怕难以奏效,甚至可能适得其反。若林兄弟信得过白某,或可道出根源,或许楼中典籍或楼主她老人家,能有解决之道。”
这番话可谓坦诚,既表明了听雪楼的立场和目的,也点出了林黯目前最大的困境——伤势与力量根源的问题,并抛出了合作的橄榄枝和可能的帮助。
林黯沉默了片刻。白无垢的出现确实解了燃眉之急,听雪楼目前看来是唯一明确对抗幽冥教的江湖大派,与他们的合作似乎利大于弊。但武神天碑和混沌真气的秘密,是他最后的底牌,绝不能轻易透露。
“多谢白先生好意。”林黯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在下的伤势……确实有些特殊,乃是与幽冥教高手搏命时,煞气侵体,又强行催动秘法所致,已然伤及根本。目前只能依靠自身慢慢调养,外力难助。”
他避重就轻,将伤势归结于煞气和秘法反噬,这倒也符合他之前的经历。
白无垢闻言,深深看了林黯一眼,似乎并不完全相信,但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既如此,林兄弟还需多加小心。若有需要,随时可开口。”
就在这时,一直在调息的苏挽雪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眼神恢复了些许神采。
“白先生,”她看向白无垢,语气凝重,“楼主她……对目前洛水城的局势,有何指示?”
白无垢神色也严肃起来:“楼主判断,幽冥教经此重创,玄烬虽被林兄弟重创,但其根基未损,且有东厂曹谨言态度暧昧,暗中可能仍有勾结。冯阚叛逃,北镇抚司内部也需要清理。如今洛水城乃至整个北疆,看似风波暂平,实则暗流汹涌,更大的风暴恐怕还在后面。”
他目光转向林黯:“尤其是林兄弟你,如今已是多方关注的焦点。曹谨言、幽冥教残余、甚至朝中其他势力,恐怕都不会轻易放过你。楼主的意思是,希望林兄弟伤愈之后,能与我听雪楼进一步合作,厘清这团乱麻,斩断幽冥教的触须。”
洞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洞外隐约传来的湖水轻拍岸边的声音。
林黯靠在石壁上,感受着体内缓慢运转的混沌气流和依旧剧烈的疼痛,心中思绪纷杂。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危机四伏。但听雪楼的援手,似乎让这绝境之中,又多了一丝微光。
合作吗?
他看了一眼身旁气息微弱的苏挽雪,又想起沈一刀的遗言,最终,目光落在洞外那一片沉沉的夜色上。
“此事……容我伤势稍复,再与白先生和苏姑娘详谈。”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在自身实力未能恢复、情况未明之前,他需要保持谨慎。
白无垢似乎早有预料,并不意外,只是点了点头:“理应如此。”
岩洞内再次安静下来,三人各怀心思,在这坠星湖畔的隐秘之地,暂得喘息之机。而洞外的黑夜,依旧深沉,仿佛蕴藏着无数未知的波涛,即将汹涌而来。
喜欢从锦衣卫到武神请大家收藏:(m.motiedushu.com)从锦衣卫到武神磨铁读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