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低沉、缓慢的敲门声,如同催命的符咒,在死寂的木屋外不疾不徐地回荡。每一声,都仿佛直接敲打在林黯的心核之上,震得他周身那层混沌敛息薄膜都泛起细微的涟漪。
来了。
而且,是以这种最直接、也最令人心悸的方式。
不再是窥探,不再是隐匿的审视。这敲门声,是一种宣告,一种掌控局面的自信,更是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林黯背靠墙壁,全身的肌肉在瞬间绷紧到了极致,又被他强行压制下去,维持着那濒临破碎的平静。体内那刚刚因找到正确疗伤方法而稍显活跃的混沌循环,在这突如其来的压力下,再次变得滞涩、黯淡。
他看了一眼木榻上的苏挽雪。她体内那丝被唤醒的冰蓝光华,似乎也受到了外界这充满压迫感的声音干扰,微微颤动了一下,修复的进程几乎停滞。
不能乱!绝对不能乱!
林黯深吸一口气,将那翻腾的杀意、恐惧与焦躁,如同镇压凶兽般,死死摁回心底最深处。他闭上眼睛,不再去听那持续不断的敲门声,将全部的心神,沉入脑海中的武神天碑虚影。
灰蒙的光泽依旧稳定,散发着苍凉古老的意韵。它没有因为外界的危机而波动,仿佛万古不变的星辰,静静俯瞰着尘世的纷扰。
在这绝对的寂静与压力之下,林黯的意识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锐利。
对方选择敲门,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几乎已经确认了屋内的异常,甚至可能已经确认了他们两人的存在。他不再需要偷偷摸摸地探查。
意味着他拥有绝对的自信,不怕屋内的人反抗或逃跑。
也意味着……他可能并非怀着立刻下杀手的意图。否则,直接破门而入便是,何必多此一举?
他在等什么?
等一个回应?等一个……对话的可能?
无数的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在林黯脑中闪过。他迅速排除了求救、谈判、虚张声势等不切实际的想法。以他们现在的状态,任何试图与对方“平等”交流的行为,都是自取其辱,只会暴露更多的虚弱。
那么,剩下的选择,似乎只有两个:
一, 继续维持敛息,置之不理,赌对方不会立刻强行破门。但这无异于掩耳盗铃,对方既然敢敲门,必然有后续手段,拖延只会更加被动。
二, ……主动开门?
这个念头极其疯狂,却也带着一丝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
主动开门,意味着放弃所有的隐藏,将自己最虚弱、最不堪的一面,彻底暴露在未知的敌人面前。这需要莫大的勇气,更是将生死完全交由对方一念之间。
但是,主动开门,也意味着……掌控了“开门”这个动作的主动权。
它可以是一种示弱,一种认命,但也可能……是一种无声的试探与反击!
试探对方的真正意图。
反击对方那种掌控一切的从容心态!
你想看?好,我让你看个够!就看你这猎手,敢不敢踏入这看似毫无威胁、却可能暗藏玄机的囚笼!
赌吗?
林黯猛地睁开眼睛,眼底深处,那灰蒙蒙的混沌漩涡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冷的、燃烧着最后生命之火的疯狂与平静。
他赌了!
与其在恐惧中等待审判,不如在毁灭中寻求一线生机!
他不再维持那覆盖两人的敛息薄膜。灰蒙蒙的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融入他体内那缓慢的循环。他和他身边的苏挽雪,那微弱但真实存在的生命气息,瞬间暴露在空气中。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屋外那敲门声……停顿了一瞬。
对方,察觉到了这变化。
林黯不再犹豫。他用尽全身力气,以手撑地,极其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挪动着如同灌了铅的双腿,向着那扇歪斜的木门,“爬”了过去。
每移动一寸,胸口那狰狞的伤口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汗水混杂着血水,在他身后拖出一道断断续续的湿痕。他体内的混沌循环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仿佛随时会彻底崩溃。
但他没有停下。
终于,他爬到了门后。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剧烈地喘息着,如同破旧的风箱。他伸出手,颤抖着,搭在了那粗糙的门栓之上。
门外,一片死寂。那幽暗的身影,似乎也在等待着。
林黯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一丝气力,猛地……拉开了门栓!
“吱呀——”
破败的木门,向内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
屋外清冷的月光混合着谷中深沉的黑暗,如同水银般倾泻而入,照亮了门口一小片区域,也照亮了林黯那张因剧痛和虚弱而扭曲、却带着一种奇异平静的脸。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门缝,向外望去。
月光下,那道幽暗的身影,就静静地站在门外数尺之处。
依旧看不清面容,他仿佛整个人都笼罩在一件宽大的、没有任何反光的黑色斗篷之中,与周围的黑暗完美融合。唯有那双眼睛,在兜帽的阴影下,闪烁着冰冷、深邃、如同万年寒潭般的光泽,正毫无波澜地……凝视着门内,凝视着瘫坐在地、如同废人般的林黯。
没有杀气,没有威压,甚至没有一丝情绪的波动。
但就是这种极致的“空无”,反而带来了一种比任何狂暴气势都更加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林黯迎着那双冰冷的眸子,没有躲闪,没有哀求,只是同样平静地……回望过去。
他的眼神,空洞,疲惫,带着濒死之人的灰败,但在那灰败的最深处,却有一点极其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却始终不灭的……光。
那是一种属于意志的光。一种即便身躯破碎、生命将熄,也绝不向命运、向强敌屈服的……倔强。
两人隔着那道门缝,无声地对视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林黯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缓慢、沉重、如同擂鼓般的跳动声。他能感觉到对方那冰冷的目光,如同手术刀般,一寸寸地解剖着他的虚弱,他的伤势,他体内那微弱却奇特的混沌循环,甚至……他脑海中那尊不为人知的天碑虚影?
他不知道对方能“看”到什么程度。他只是在赌,赌这开门见山的“坦诚”,赌这绝境中仅存的“意志”,能够引起对方一丝丝的……兴趣?或者说,忌惮?
他赌这幽暗身影,并非纯粹的杀戮机器。其行为背后,必有更深层次的目的。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十几息过去了。
那幽暗身影,终于……动了。
他并没有踏入屋内,而是缓缓地、抬起了他那隐藏在斗篷下的……右手。
那只手,苍白、修长、骨节分明,仿佛由最上等的寒玉雕琢而成,不带一丝血色,也没有任何生命的温度。
在他的掌心之中,托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约拇指指甲盖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冰蓝色流光缓缓旋转的……丹药。
丹药出现的瞬间,一股清冽至极、却又蕴含着磅礴生机的寒意,瞬间弥漫开来,甚至将谷中的夜风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冰霜!
林黯瞳孔骤然收缩!
这丹药的气息……与那神秘老者所说的“玄冰凝心丹”,何其相似?!不,或许这就是!
他怎么会……有这种东西?!他拿出来……是想做什么?
就在林黯心神剧震,念头急转之际——
那幽暗身影,托着丹药的右手,极其随意地……向前一送。
那枚散发着冰蓝流光的丹药,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缓缓地、平稳地,穿过门缝,飞向屋内,最终……悬浮在了瘫坐在地的林黯……面前。
做完这一切,那幽暗身影,不再有任何停留,如同他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身形融入屋外的黑暗中,消失不见。
唯有那枚悬浮在林黯面前的“玄冰凝心丹”,散发着诱人而冰冷的光泽,以及那股磅礴而精纯的生机寒意,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林黯呆呆地看着眼前这枚近在咫尺的丹药,大脑一片空白。
送药?
这实力深不可测、行为诡异的幽暗身影,三次窥探,最终……竟然是来……送药的?
他到底是谁?!是友?是敌?这丹药,是救命的良方,还是……裹着蜜糖的毒药?
无数的疑问,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林黯淹没。
他伸出手,颤抖着,触碰向那枚悬浮的丹药。
指尖传来一股沁入骨髓的冰凉,以及一股难以言喻的、精纯无比的生命能量。
绝境之中,生路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在眼前。
但这生路的背后,又隐藏着怎样的谜团与代价?
林黯握着那枚冰凉的丹药,看着门外无边的黑暗,心中没有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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