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幽暗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墨滴,静静矗立在破败的窗外。没有呼吸声,没有杀气,甚至连一丝能量的波动都未曾逸散,仿佛他本身就是这残枫谷黑夜的一部分。唯有那双透过窗洞扫视进来的、冰冷而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刮过屋内每一寸黑暗。
林黯背靠墙壁,瘫坐在地,连最细微的颤抖都强行抑制。他将全部的生命体征收敛到了极致,心脏的跳动缓慢到近乎停滞,肺部如同彻底凝固。体表那层刚刚凝聚的、淡薄到极致的混沌“薄膜”,紧紧贴合着皮肤,不仅隔绝了他自身微弱的气息,似乎连那属于“生命”的热量,都被这层奇异的灰蒙光泽所吸收、内敛。
他此刻的状态,与其说是一个重伤的人,不如说更像一块冰冷的、没有生命的岩石。这是他目前所能做到的、最极致的“隐藏”。
他的意识,却如同绷紧的弓弦,高度集中在窗外那道身影之上。他没有释放出任何感知去探查对方,那无异于在黑暗中点燃火把,自曝行踪。他只是在“听”,在“感受”那目光扫视时带来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空气流动与压力变化。
那目光,首先扫过空荡荡的屋子中央,掠过地面上积年的尘土和散落的枯草,随即,缓缓移向角落——正是林黯与苏挽雪所在的位置!
林黯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冰冷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落在了自己身上,停留了足足三息之久!
每一息,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他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近乎凝固的血管中缓慢流淌的声音,能“感觉”到胸口那狰狞伤口处传来的、被强行压抑的、如同火山即将喷发般的剧痛。他甚至能“看到”自己脑海中那尊武神天碑的虚影,正散发着稳定的灰蒙光泽,似乎在帮助他维持着这种极致的敛息状态。
那目光,带着一种审视,一种探究,仿佛在确认这堆在墙角的“东西”,究竟是真的岩石,还是……伪装。
三息之后,那目光……移开了。
它转向了木榻上,昏迷不醒的苏挽雪。
这一次,目光停留的时间更久。林黯甚至能隐约“感觉”到,那目光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不是杀意,也不是贪婪,更像是一种……确认?或者说,是某种……复杂难言的情绪?
这人……认识苏挽雪?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林黯的脑海。是敌?是友?
若是敌人,认出苏挽雪,此刻便应是雷霆一击。若是友人,为何如此鬼祟?气息如此冰冷?
那目光在苏挽雪身上停留了约莫十息,终于,缓缓移开,再次扫视了一遍整个空荡破败的木屋,似乎在确认再无他人。
然后,窗外那道幽暗的身影,动了。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融入了屋外更深的黑暗中。
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也随之缓缓消散。
走了?
林黯不敢有丝毫大意,依旧维持着那极致的敛息状态,连意识的波动都降至最低。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屋外,只有夜风吹过枫林的呜咽,以及远处不知名虫豸的微弱鸣叫。
再没有任何异响,也再感觉不到那冰冷目光的注视。
似乎……真的走了。
直到确认危机暂时解除,林黯才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放松了一丝对身体的禁锢。
“噗——”
一口压抑了许久的浊气,混杂着血腥味,从他口中缓缓吐出。他整个人如同虚脱般,瘫软在墙壁上,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与那混沌薄膜混合在一起,带来一种粘腻冰冷的感觉。
刚才那短短几十息的对抗,对他精神和身体的消耗,甚至超过了之前背负苏挽雪长途跋涉!维持那种极致的敛息状态,尤其是调动那层混沌薄膜,几乎抽干了他刚刚恢复的一丝元气。体内那新生的循环,再次变得黯淡无光,流转缓慢。
但他顾不上这些,第一时间将目光投向木榻上的苏挽雪。
她依旧安静地躺在那里,呼吸平稳,似乎并未受到刚才那番无形交锋的影响。那缕自发萦绕在她身边的混沌气息,仍在缓缓滋养着她的生机。
林黯稍稍松了口气,但心中的疑虑却如同藤蔓般疯狂滋生。
刚才那人,到底是谁?
幽冥教的残党?不像。若是幽冥教的人,认出苏挽雪这个毁掉他们大计的关键人物之一,绝不可能如此平静地退走。
东厂的探子?可能性也不大。东厂行事,更倾向于大张旗鼓,或者以绝对优势力量碾压,这种孤身一人、气息如此诡异的作风,不太符合曹谨言那一系的做派。
那么……是听雪楼的人?
这个可能性最大。苏挽雪是听雪楼的重要人物,她失踪重伤,听雪楼定然会派人寻找。但……为何来人的气息如此冰冷、诡秘?而且,他明明认出了苏挽雪,为何不立刻现身救治,反而悄然退走?
是敌是友,依旧难辨。
但无论如何,这残枫谷,已经不再安全!
对方这次退走,或许是未能完全确认,或许是另有图谋。但可以肯定,他(或他们)一定会再来!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而迫切。但看着自己这具连站立都困难的身体,再看看榻上依旧昏迷、需要持续生机滋养的苏挽雪,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
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又能逃到哪里去?恐怕刚出这山谷,就会被人发现。
难道……只能坐以待毙?
不!
林黯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再次将意识沉入体内,看向那尊散发着灰蒙光泽的武神天碑虚影,看向那缓慢流淌的混沌暖流。
唯一的生路,依旧在于尽快“悟”透这混沌之气的奥秘,尽快恢复哪怕一丝一毫的行动能力!
他回想起刚才构建那混沌薄膜、极致敛息的过程。那种状态,虽然消耗巨大,但却让他对混沌之气的“内敛”、“隔绝”特性,有了更深的体会。
或许……可以从这个方向入手?
他不求立刻恢复战斗力,只求能够更好地“隐藏”,更好地“移动”!
他闭上眼睛,不再去焦虑未知的威胁,不再去理会身体的痛苦,将全部的心神,再次投入到对体内那微弱却蕴含无限可能的混沌循环的探索之中。
残枫谷的木屋,重归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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