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在无尽的黑暗与剧痛中沉浮。
林黯感觉自己像是一片被狂风撕碎的叶子,在冰冷与灼热的乱流中翻滚。经脉如同干涸龟裂的土地,每一次微弱的心跳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疼痛。那强行凝聚、又因圣印对撞而几乎溃散的太极煞丹雏形,此刻像一颗布满裂痕的顽石,在丹田内黯淡地悬浮着,时而逸散出一丝冰寒,时而窜出一缕火苗,失控地灼烧着他本就受损严重的经脉。
冰冷,是戈壁夜晚深入骨髓的寒意,以及失血过多的虚弱。
灼热,是体内残存煞元暴走带来的焚身之苦,以及那两件紧贴胸膛的“圣印”传来的、即便在他昏迷中也不曾完全停歇的、诡异的温热。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光线试图撬开他沉重的眼皮,伴随着断续的人声,仿佛隔着厚厚的江水传来。
“……煞元冲突激烈,经脉多处断裂……”
“……好重的伤!能活下来已是奇迹……”
“……他怀里的东西……在发光……”
声音模糊而遥远。林黯试图集中精神,但剧痛和虚弱如同潮水般再次将他拖入黑暗的深渊。
再次恢复些许意识时,他感觉到一股温和而精纯的外力,正缓缓注入他近乎枯竭的经脉。这股力量带着一种中正平和的属性,并不强大,却极其坚韧与细腻,如同最灵巧的织工,小心翼翼地梳理着他那些紊乱、暴走的煞元碎片,试图将那些断裂的经脉暂时连接起来。
这股力量……不是冰,也不是火,更不同于幽冥教或影堂那种阴冷邪异的气息。它带着一种……秩序感。
林黯艰难地、一点点地重新掌控身体的感觉。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不算柔软但干净的被褥上,身下是硬板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草味和……尘土的气息。他身处一个简陋但坚固的石屋内,光线从一扇装有铁栏的小窗透入,已是白天。
他微微偏头,看到床边站着两人。
一人身着洗得发白的青色劲装,面容普通,约莫三十许岁,眼神沉稳专注,正以掌心抵住他的手腕脉门,那股温和的外力正是由此而来。他动作精准,气息绵长,显然内力修为不俗,且极其擅长疗伤和气息控制。
另一人则是个面容稚嫩的青年,穿着类似的服饰,正紧张地看着,手中捧着一个打开的医药箱,里面摆放着银针、药瓶等物。
“他醒了!”那青年察觉到林黯的动作,低呼一声。
疗伤的那人动作未停,只是抬起眼皮看了林黯一眼,目光平静无波,仿佛早就料到他会醒。“凝神,导气归元。你体内煞元属性奇特,冲突猛烈,我只能暂时稳住,能否弥合,看你自己的造化。”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冷静。
林黯没有开口,依言尝试收敛心神,引导体内那残存的一丝冰火煞元。过程依旧痛苦万分,每一次细微的调动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但有了那股外力的引导和安抚,暴走的煞元似乎稍微温顺了一些,开始极其缓慢地、沿着被梳理过的经脉路径流转。
他注意到,这两人虽然装束普通,但行动间透出的干练和那种独特的、略带疏离的气质,绝非寻常军士或江湖客。
“你们……是谁?”他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破锣。
疗伤的那人没有立刻回答,直到完成一个周天的引导,才缓缓收功,取过青年递来的布巾擦了擦手。“北镇抚司,青蚨小组,凌昭。”他言简意赅,指了指旁边的青年,“他是阿衡。”
青蚨小组!陆炳直属的秘密力量!
林黯心中一震,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遇到他们。是敌是友?他下意识地警惕起来,虽然此刻他几乎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凌昭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平淡地说道:“奉指挥使密令,接应观风使林黯,并确保你手中关于北疆‘通源号’及前朝余孽的证据安全送达。”他的目光落在林黯依旧紧捂着的胸口,“那两件东西,能量波动异常,在你昏迷期间,我们已设法用特制的‘隔绝符布’进行了初步封装,但无法完全阻隔其共鸣。”
林黯低头,这才发现胸前的衣物被解开过,那玄铁盒和半块残玉被一层闪烁着微弱银光的黑色布料包裹着,但那布料之下,依旧能感受到隐隐的悸动和温热。凌昭口中的“观风使”,是圣玄帝私下授予的身份,陆炳果然知晓。
“这里是哪里?”林黯问道,试图坐起身,却牵动了伤势,一阵剧烈的咳嗽。
“镇北关外一百二十里,一处废弃的戍堡。我们的人发现圣印冲天的异象赶去时,只看到满地尸体和能量残留。顺着痕迹在戈壁里找到了昏迷的你。”凌昭示意阿衡递过一碗浓黑的药汁,“你的命很大,但伤也很重。煞丹雏形几乎崩溃,若非你体质特殊,根基扎实,早已经脉尽碎而亡。”
林黯接过药碗,没有犹豫,一饮而尽。药汁极苦,带着一股奇异的腥气,但入腹之后,却化作一股暖流,滋养着干涸的经脉,疼痛似乎减轻了一丝。青蚨小组若想害他,不必多此一举。
“贺连山和影堂的人……”
“外围的边军伏兵已被我们清理。那名影堂长老受伤不轻,已遁走。但圣印异动范围太大,恐怕不止我们察觉。”凌昭语气依旧平静,但内容却不容乐观,“此地不宜久留。你必须尽快恢复行动能力。”
林黯沉默地点点头。他内视自身,情况确实糟糕透顶。太极煞丹雏形布满了裂痕,勉强维持着形态,冰火煞元如同脱缰的野马,在受损的经脉中横冲直撞。凌昭的救治只是杯水车薪。
他回想起昏迷前那孤注一掷的对撞,以及圣印爆发出的恐怖力量。那不仅仅是能量的冲击,更似乎引动了某种更深层次的东西,甚至……触动了他脑海中的武神天碑!
他尝试凝神感应,脑海深处,那古朴的石碑虚影似乎比以往清晰了一些,碑体上那些模糊的纹路,有极其微弱的流光闪过,一股若有若无的、苍凉古老的气息弥漫开来,与怀中那被隔绝符布包裹的圣印,产生着极其微妙的、超越能量层面的呼应。
是武神天碑在吸收或者调和圣印的力量?还是圣印激发了天碑更深层的功能?
他不得而知。但此刻,这或许是他修复伤势、稳固煞丹的唯一希望。
“我需要闭关。”林黯抬起头,看向凌昭,眼神恢复了惯有的冷静,“最短时间。替我护法。”
凌昭看着他,没有问他要做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可以。阿衡会守在门外。但有两点:第一,我们最多只能在此停留十二个时辰。第二,你体内的力量……很危险,若有失控迹象,我会强行打断。”
“可以。”
没有多余废话。凌昭带着阿衡退出了石屋,关上了厚重的木门。
屋内只剩下林黯一人,以及那透过小窗照射进来的、戈壁白日里有些刺眼的阳光。
他盘膝坐好,摒弃所有杂念,将心神彻底沉入体内。他没有先去强行修复经脉,也没有试图去弥合那濒临破碎的煞丹雏形,而是将全部的意识,集中向了脑海中的武神天碑。
沟通它,引导它!
他回忆起穿越之初,激活系统时的感觉;回忆起在绝境中,天碑给予的回应。他将自身残存的意志,化作无形的触手,小心翼翼地探向那古朴的碑影。
起初,毫无反应。
但他没有放弃,持续地、专注地感应着,呼唤着。同时,他放开了对怀中那两件圣印的部分隔绝,让那古老而邪异的气息,更清晰地散发出来。
仿佛是被这同源的气息刺激,武神天碑终于有了回应!
碑体上那些模糊的纹路骤然亮起,不再是微光,而是流淌起清晰的金色光华!一股远比凌昭的内力精纯、浩瀚、充满生机与造化意味的力量,如同温润的甘霖,从天碑虚影中流淌而出,顺着他的意识,涌入他近乎报废的经脉和丹田!
这股力量所过之处,暴走的冰火煞元如同被驯服的野兽,渐渐平息下来;断裂的经脉被轻柔地接续、滋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甚至变得更加坚韧;而那布满裂痕的太极煞丹雏形,在这股金色能量的包裹下,裂痕被一点点弥合,那灰蒙蒙的漩涡旋转得越来越稳定,越来越圆融……
它不是在强行镇压,而是在引导,在调和,在重塑!
林黯沉浸在一种玄而又玄的状态中。他仿佛看到了混沌初开,阴阳分化,万物生灭的景象。对冰与火这两种极端力量的理解,从未如此刻般清晰透彻。
时间悄然流逝。
当林黯再次睁开眼时,窗外已是星斗满天。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息中,竟隐隐带着一丝灰蒙蒙的混沌色泽,随即消散在空气中。
他低头内视,丹田内,那太极煞丹已然稳固!虽然体积并未增大多少,但色泽更加深沉,旋转圆融自如,冰火煞元在其中完美交融,生生不息。原本受损严重的经脉,不仅完全修复,更是被拓宽、加固了数成,闪烁着淡淡的金灰光泽。
因祸得福!
不仅伤势尽复,修为更是精进了一大步,对太极煞丹的掌控也迈入了新的层次。
他握了握拳,感受到体内那磅礴而驯服的力量,远超受伤之前。
然而,就在这时,怀中被隔绝符布包裹的圣印,再次传来了清晰的震动!这一次,不再是微热,而是变得滚烫!甚至那层特制的符布,都开始冒起淡淡的青烟,表面的银色光芒急速闪烁,仿佛随时会崩溃!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了阿衡急促的敲击声和压低的声音:
“林大人!凌头!有情况!西南方向,出现大规模不明人马,速度极快!能量反应……很杂乱,但很强!至少有上百人!可能是……幽冥教的主力,或者……东厂的缇骑!”
林黯眼中刚刚平息的寒芒,再次迸射而出。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传来一阵细密的、如同弓弦绷紧般的声响。
十二个时辰已到。麻烦,也如期而至。
他走到门边,拉开了木门。门外,凌昭和阿衡已是全副戒备,神色凝重。
“能战否?”凌昭言简意赅。
林黯感受着体内奔腾的、远超从前的力量,以及怀中那越来越烫、仿佛要破布而出的圣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来得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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