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六区的黑暗,浓稠得如同实质,将声音和光线都吞噬殆尽。唯有三盏昏黄的油灯,在无尽的墨色中勉强撑开三个微不足道的光晕,如同暴风雨中随时可能倾覆的三叶扁舟。
除了林黯,另外两名被胡奎指派来的矿工,一个叫老梆子,一个叫王结巴,早已吓得面无人色,背靠背挤在一起,手里紧紧攥着充当武器的铁钎,眼睛瞪得如同铜铃,死死盯着灯光之外的黑暗,仿佛那里面随时会扑出噬人的妖魔。任何一点风吹草动——哪怕是岩壁渗水滴落的“嘀嗒”声,或是远处不知名虫豸的窸窣声——都能让他们惊得一哆嗦。
林黯则独自坐在稍远一些的一块凸起的岩石上,背靠着冰冷的岩壁,油灯放在脚边。他微微低着头,双眼半阖,看似在打盹,实则全身的感知如同最精密的蛛网,以他为中心,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捕捉着这片区域每一丝细微的能量流动和声音。
这里的阴煞之气比他之前活动的区域要浓郁数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如同金属锈蚀又混合着腐朽血液的怪异气味。岩壁上那些暗色的纹路更加清晰,甚至在某些角度看去,隐隐构成了某种扭曲、重复的图案,带着令人不适的邪异感。
他怀中的阴髓石,在此地也表现得异常“活跃”,虽然被他强行压制着没有发出光芒,但那冰凉的触感下,却传来一阵阵清晰而规律的悸动,如同被什么东西召唤着,坚定不移地指向矿洞更深、更黑暗的某个方向。
时间在死寂与压抑中缓缓流逝。
约莫子时前后,就在老梆子和王结巴因为长时间的精神紧绷而略显萎靡之时,林黯闭合的眼皮下,眼球微微一动。
来了!
并非来自他们守夜的这条主巷道,而是来自侧后方,一条被废弃矿石半掩的、极不起眼的狭窄岔路深处。那里,传来了极其轻微,却异常整齐的脚步声!不止一人,而且步履沉稳,呼吸悠长,绝非普通矿工或监工!
林黯立刻将《敛息术》催至极致,周身气息与周围浓郁的阴煞环境彻底融为一体,连心跳和血液流动都变得微不可闻。他依旧保持着低头的姿势,仿佛睡着了一般,但所有的注意力都已聚焦在那条岔路的方向。
老梆子和王结巴显然没有这般敏锐的感知,依旧紧张地东张西望。
片刻之后,几道模糊的黑影,如同鬼魅般从那条岔路的阴影中悄无声息地滑出。他们皆身着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双精光内敛、冷漠无情的眼睛。为首一人身形瘦高,气息如同深渊般晦涩难测,其修为,林黯估计至少也在易筋境后期,甚至更高!
在这瘦高身影之后,是四名同样装束、气息稍弱但依旧不容小觑的护卫,他们两人一组,中间抬着一个约莫一人长、被厚重黑布严密包裹、看起来极为沉重的长条形物件。
那黑布之下,隐隐散发出一股令人极其不适的气息——并非单纯的阴煞,而是混杂着一种鲜活生命的恐惧、痛苦与绝望,以及一种……如同心脏般微弱却持续搏动的能量核心的波动!
林黯的心脏猛地一跳!这黑布下的“货物”,是活的!而且,其核心散发出的能量波动,竟然与他怀中阴髓石的悸动频率,隐隐吻合!
这些黑衣人,运送的是什么?一个活着的“节点”? 还是某种……以活人为载体培育的“钥匙”?
黑衣人队伍行动极其谨慎专业,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他们显然对这条路线极为熟悉,直接无视了不远处那三个如同鹌鹑般瑟瑟发抖的矿工,径直朝着丙六区最深处,那片被列为绝对禁区、连胡奎都不敢靠近的区域快速行去。
然而,就在队伍即将完全没入前方黑暗时,异变发生了!
被抬着的那个黑布包裹,似乎因为颠簸或是内部物体的挣扎,猛地剧烈震颤了一下!包裹一角被挣开了一丝缝隙!
刹那间,一股更加清晰、更加浓郁的混合着生命痛苦与阴煞本源的气息泄露出来!同时,一道极其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精神意念,带着无尽的哀求与绝望,如同无形的尖刺,猛地刺入了距离最近的老梆子和王结巴脑海!
“嗬……救……命……”
那并非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哀嚎!
“鬼啊!!”老梆子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手中的铁钎“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瘫软下去,裤裆瞬间湿透。
王结巴更是双眼翻白,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直接吓晕了过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那队黑衣人的脚步猛地一顿!为首那名瘦高身影霍然转头,冰冷的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冰锥,瞬间扫过瘫倒的老梆子和王结巴,最终,落在了依旧“低头沉睡”,仿佛对一切毫无所觉的林黯身上。
一丝极其细微却凌厉如刀的杀意,锁定了林黯!
林黯心中凛然,知道关键时刻到了!他不能动武,也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
就在那杀意即将凝聚,瘦高身影似乎准备挥手灭口以绝后患的千钧一发之际——
林黯体内那新生的、如同太极图般缓缓旋转的冰火煞旋,核心处那一点源自“玄冥阴眼”本源的至阴之力,被他以《阴阳逆流诀》中某种极其隐晦的法门,微微引动了一丝!
这一丝引动,并非攻击,也非防御,而是模拟!模拟出与那黑布包裹下“活体节点”近乎同源的、一种更深沉、更古老的阴煞脉动!
“嗡……”
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某种上位者威严的阴寒波动,以林黯为中心,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瞬间与那黑布包裹泄露出的气息,以及整个丙六区浓郁的阴煞环境,产生了某种玄妙的共鸣!
那瘦高黑衣人正准备抬起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他面具下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住那个依旧“沉睡”的哑巴矿工,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疑!
他清晰地感觉到,那一闪而逝的波动,其精纯与古老程度,甚至远超他们此次运送的“试验体”!这怎么可能?一个卑贱的、如同蝼蚁般的矿奴身上,怎么可能拥有如此接近“圣源”的气息?!是错觉?还是……这矿洞深处某个未知存在的投影?
就在他惊疑不定,杀意因此而出现一丝凝滞的瞬间——
“呜——!!!”
丙六区的最深处,那片绝对禁区之内,猛地传来一声沉闷如雷、却又带着尖锐嘶鸣的咆哮!这咆哮声中充满了暴戾、饥饿,以及一种被同源更高阶气息挑动而产生的兴奋与躁动!
显然,林黯刚才那一下微不可察的模拟引动,不仅震慑了黑衣人,更惊醒了禁区深处某个更加恐怖的存在!
瘦高黑衣人脸色剧变,再也顾不上去探究那个古怪的哑巴矿工,厉声低喝:“快走!”
他毫不犹豫,带着四名护卫,抬着那再次被严密遮盖、却内部挣扎更加剧烈的黑布包裹,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仓促冲入了前方的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直到那队黑衣人的气息彻底远去,丙六区深处那恐怖的咆哮声也渐渐平息,重新归于死寂,林黯才仿佛被之前的咆哮声“惊醒”,茫然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看向瘫倒在地、屎尿齐流的老梆子和昏死过去的王结巴,脸上适时地露出了恰到好处的“困惑”与“惊恐”。
他快步上前,笨手笨脚地试图唤醒王结巴,又搀扶起浑身瘫软的老梆子。
老梆子眼神涣散,嘴里兀自喃喃念叨着:“鬼……有鬼……说话了……救命……”
林黯心中冰冷。他成功度过了危机,没有暴露,甚至还意外获得了一条极其重要的线索——这矿场深处,不仅在培育“地鬼”,更在进行着以活人为载体、炼制某种“活体钥匙”或“节点”的邪恶勾当!而刚才那队黑衣人,很可能就是“通源号”背后,“九爷”麾下的核心力量!
他扶着两个惊魂未定的同伴,目光再次投向黑衣人消失的禁区方向,眼神深邃。
禁区里的咆哮声……那又是什么?一个更强大的“地鬼”?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喜欢从锦衣卫到武神请大家收藏:(m.motiedushu.com)从锦衣卫到武神磨铁读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