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最后一抹天光被浓重的铅灰色云层吞噬,京城提前陷入了冬日的昏暗。街面上的行人稀疏了许多,寒风卷着未化的积雪,在空旷的巷弄间打着旋,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林黯如同蛰伏在阴影中的猎豹,悄无声息地移动着。他换上了一身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玄色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体内冰火煞元缓缓流转,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敛息术》与《踏雪无痕》结合,使他每一步都落在积雪最厚实或阴影最浓重之处,几乎不留下任何痕迹。
他的目标,是墨玉斋的后巷,以及那辆刚刚驶入、辙印异常的“顺风行”马车。
左臂经脉中,“蚀脉幽泉”的毒素在夜色和逐渐靠近的同源气息刺激下,变得愈发躁动不安,如同被囚禁的野兽,不断冲击着冰火煞元构筑的脆弱堤坝。一丝丝阴寒刺骨的痛楚,如同细密的冰针,持续不断地刺激着他的神经。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神,全力维持着内息的平衡,压制毒素,这让他感觉像是背负着一座无形的大山在潜行。
后巷比白天更加寂静黑暗,只有远处零星灯火透过积雪反射来些许微光。墨玉斋的后院墙如同一道巨大的黑色屏障,矗立在黑暗中,墙头的铁藜棘在微弱光线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那辆带有云纹标记的马车就停在后院那扇包着铁皮的侧门外,四名护卫两人守在车旁,两人则站在侧门两侧,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侧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光线和隐约的说话声。
林黯潜伏在距离侧门约莫二十丈外的一处废弃柴垛之后,屏息凝神。他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在等待,等待一个最佳的时机。
时间一点点流逝,寒风似乎更加刺骨。左臂的刺痛感越来越清晰,他甚至能感觉到那毒素如同活物般,正试图沿着经脉向上蔓延。额角再次渗出冷汗,被他悄无声息地擦去。
不能再等了!
就在车内似乎有箱笼被搬动,发出沉闷声响,门内守卫的注意力被短暂吸引的刹那,林黯动了!
他并没有直接冲向侧门或马车,而是身形如同鬼魅般贴着墙根阴影急速移动,目标并非是那扇门,而是侧门旁边不远处,一处看似排水用的、被积雪半掩的狭小孔洞!那是他白天观察时发现的,可能是唯一的、不被重点关注的潜入点!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却又轻如鸿毛,在积雪上只留下几乎无法察觉的凹痕。体内冰火煞元以前所未有的精细度操控着,既要维持速度,又要抵消脚步声,还要分心压制毒素,这对他的心神和内功都是极大的考验。
几乎在呼吸之间,他已来到那孔洞旁。孔洞不大,仅容一人蜷缩通过,里面黑黢黢的,散发着淤泥和霉变的气味。他没有丝毫犹豫,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施展《缩骨易形术》,瞬间钻了进去!
冰冷、潮湿、狭窄!身体与粗糙的石壁摩擦,左臂的剧痛几乎让他闷哼出声。他强行忍耐着,凭借着对身体的精准控制,如同游鱼般在狭窄的孔洞中向前蠕动。
短短数丈的距离,却仿佛无比漫长。当他终于从孔洞另一端,一处假山石后的阴影中探出头时,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左臂传来的灼痛与冰寒交织的感觉,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成功了!潜入了墨玉斋的后院!
然而,还没来得及观察院内环境,一股比在外界强烈数倍的、与“癸”字令牌同源的阴寒煞气,如同潮水般从院落深处涌来,瞬间将他笼罩!
“呃!”
林黯浑身剧震,如遭重击!体内的“蚀脉幽垢”毒素在这同源煞气的强烈引动下,彻底失去了控制!冰火煞元构筑的堤坝轰然破碎,那阴毒劲力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在他左臂经脉中肆虐,并迅速向着肩胛和心脉侵蚀而去!
剧痛!无法形容的剧痛!仿佛整条手臂的经脉都被无数细小的、带着倒钩的冰棱反复刮擦、撕裂!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几乎要瘫软在地。
不行!绝对不能在这里倒下!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股腥甜在口中弥漫开来,剧烈的刺痛让他几乎涣散的意识强行凝聚!《归元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丹田内那团暗银色煞元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不再试图平衡或驱散,而是如同漩涡般,强行将那失控的毒素和部分侵入的同源煞气,一同卷入丹田深处,进行着一种近乎自杀式的、粗暴的压缩与封禁!
这是一种饮鸩止渴的方法!将毒素封入丹田,固然暂时缓解了经脉的崩溃,但却让毒素直接威胁到了他力量的源泉,一旦封印不稳或丹田受损,后果不堪设想!
但此刻,他别无选择!
“噗!”
又是一口带着冰碴的乌血喷出,落在假山石下的积雪上,瞬间腐蚀出一个小坑。他的气息变得极其紊乱和微弱,但那双眼睛,却在极致的痛苦与压迫下,燃烧起更加炽烈和冰冷的光芒。
他靠在冰冷的假山石上,剧烈地喘息着,感受着丹田处传来的、如同嵌入一颗毒钉般的刺痛和冰寒,以及左臂暂时失去知觉的麻木。
必须尽快行动!这种状态,他支撑不了多久!
他强行抬起头,锐利的目光穿透黑暗,扫视着这座危机四伏的后院。
院子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假山、水池、亭台错落有致,显然经过精心设计。此刻院内并无闲杂人等,只有远处正房和东西厢房亮着灯火,隐约有人影晃动。那股强烈的阴寒煞气,正是从正房方向传来。
而那辆“顺风行”的马车,就停在院子中央,车上的箱笼似乎已经被搬空,几名伙计模样的人正在整理车辕,那四名护卫则依旧守在侧门和马车旁。
林黯的目光,锁定在了正房。那里,就是“癸水会盟”的地点?那位“特使”,是否已经在其中?
他需要情报,更需要……或许能缓解体内毒素的东西!既然“蚀脉幽泉”源自此地,那么这里很可能就有对应的解药,或者压制之法!
他深吸一口带着浓郁阴寒煞气的冰冷空气,忍着丹田和左臂的双重剧痛,身形再次融入阴影,如同一个真正的幽灵,借助假山、树木和廊柱的掩护,朝着那灯火通明、煞气最重的正房,悄无声息地潜行而去。
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丹田的封印和全身的痛楚。
但他眼神中的坚定,却未曾动摇分毫。
墨玉斋的核心,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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